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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徐雾慢慢好像没那么想了,他以为自己是放下了。可再见到洛宸羽时,他的心头还是一颤。
这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当年严非说的那句,“喜不喜欢一个人,你自己不知道吗?”
现在他能说了,仅对视的这一眼,徐雾就确定了。
他放不下,他还是喜欢洛宸羽。
徐雾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整个人踩不实地面。直到周频拉了拉他的衣服提醒他,徐雾这才回过神,这个场景他不该冷场。
“你好,我叫徐雾。”徐雾抬手与他简单相握,动作风轻云淡,表现得从容,内心却是慌的。
洛宸羽感受着掌心短暂的温热,眉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看着徐雾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们认识。”
这话不知道是说给徐雾听的,还是说给在场其他人听的。
徐雾勾唇一笑,并不否认,他很轻地嗯了一声,轻飘飘地回道:“重要吗?”
“那加个联系方式吧。”洛宸羽把手机拿起来,打开通讯录名片,把电话摊在手里,平淡道,“这是我的号码。”
那加个联系方式吧。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艹了,他是怎么有脸说出这两句话的!
当年不是他要换电话号码?不是他狠心地走人,一点联系都不留?!
他现在要他去加他联系方式?!凭什么!他洛宸羽凭什么?!他又算什么?!
徐雾内心起伏再大,也不至于矫情地把情绪表现在脸上,他体面笑道:“好啊。”
徐雾照着输了几个数字,瞬间感觉眼熟,完整的号码还在通话记录里好好躺着,这他妈不就是下午那个陌生电话?!
乍一看,艹了!他用的还是五年前那个号码!
能耐。微信不用,社交帐号全丢,结果电话号码还大大方方用着,算准了他不会打电话?!
徐雾简直要气冒烟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连着倒了三杯,一口一杯往嘴里灌。
“我迟到了,自罚三杯,不好意思。”徐雾向桌上的众人赔笑道。
他把酒杯不轻不重地搁在桌面上,拉开椅子坐下。
说完,也不管洛宸羽是站着坐着,更顾不上桌上其他人投来的目光,徐雾的眼神像是无处聚焦,他现在脑子烧得慌。
“这下人都齐了吧,咱们吃饭来。”副院士客客气气道。
王教授也附声说:“对对,吃饭吧哈哈哈哈。”
饭局上,两个学术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带头,从这个项目的前景一路聊到之后的合作安排,一餐饭吃得热热闹闹,气氛到位,内容鼓动人心。
徐雾刻意地扭过头去,只是安静吃饭,不看旁边这个人。
他低垂着眼,望着桌上的旋转玻璃,在内心给了自己一巴掌,恨不得自己清醒。
徐雾,你还真他妈把自己当盘菜了,人家说不定压根不把你当回事儿,你还在这里自作多情,搞不搞笑。
自五年前那段大起大伏后,他渐渐冷静下来了,再没给洛宸羽发过一条消息。洛宸羽的微信聊天框就这样死在了他的唯二置顶。
但发出去的消息没办法撤回,徐雾期盼过洛宸羽能看到他曾经发的消息,会在未来某天看到他的消息……
徐雾出国后,换了一个国际服的游戏号。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不敢登国服那个号,因为那是他留有的,最后一个,洛宸羽可能看得到消息的联系方式了。
他清楚记得,洛宸羽那个账号是邮箱登录,和手机号没关系,他能登上,只要他想。徐雾盼星星盼月亮,不知道守了多久。
后来失望的次数多了,就不想再折磨自己了。他怕点开还是“30天以上”不上线的灰色聊天框,既然舍不得,又怕失望,那就不打开,让他永远成为“潘多拉的魔盒”。
徐雾饭没吃几口,却觉得胃里苦得难受,想吐。
他等不到散场,就低声跟导师说身体不舒服。想跑了。
“严重吗?”
“没严重成哪样,可能就是前两天熬太猛了。”
徐雾回来,又是赶着做实验项目的收尾,又是被他拉来吃饭的,可能时差都没倒过来。王教授不好多留他,就说:“既然身体不舒服,那早点回去吧。”
“开车来的?”
徐雾扶着腰腹位置摆摆手,脸色看上去不太好,他说:“我打车来的。”
“那你到家给我报个平安。”
徐雾点头:“成。”
徐雾站起来跟唐副院士致歉,说自己有事得先走了。
他什么东西都没带,掩在大衣下的手好像虚得打颤,徐雾推门出去,就留下了一个狼狈的背影。
徐雾原本以为,故人重逢应该体面,只可惜他做不到,见到洛宸羽的那一刻,他的情绪一下子就翻涌了上来,又一瞬间跌回谷底,大起大伏过后,就是无尽的虚空和发怵。
人在被情绪左右是时候总是劳心伤神,被折磨得难受。
徐雾在饭店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附近最贵的酒吧。”
关上车门,徐雾觉得自己就好像刚被从湿冷的海水里打捞上来一样,好不容易能喘上口气,他从后视镜回望着扫了一眼。
意识到自己在干嘛后,他唇角扯起一抹苦笑,不知道自己在期望什么。
徐雾靠在后座,抬手覆上眼睛,感觉眼眶温热。
徐雾啊徐雾,你还真是和几年前一样,自作多情,上赶着倒贴,真贱。
第106章 陈年
洛宸羽跟着徐雾前后脚出来, 见他果断地上了出租车,他就这样远望着,望着那辆车扬长而去。
饭桌上和他打的那声招呼, 形如陌生人。洛宸羽蹲在在门口点了根烟,他仰头缓缓吐出一口白烟,把烟放下夹在指间,一手穿过碎发扶在额前。
他没妄想过能再见到徐雾一次。
五年前, 他抱着断彻底的想法斩断了和徐雾的所有联系。在锦江中学留级一年,把落的英语补上了,次年以江苏高考状元的成绩考入北京大学,正如他所梦想的那样, 临床医学专业。
度过了高中最忙的那两年, 刚上大学的时候闲了一段时间。那时候,他常往返北京临安两地, 去一些走过的地方,不抱任何目的, 只是站在现在的位置回望着过去,思念曾经的人和时间。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探望洛旸, 洛旸被判了六年,看着精神,却多了些不像这个岁数该有的沧桑。他问洛宸羽最近过得好不好,对洛宸羽说着些忏悔的话。
每次见面,洛宸羽好像都有些许变化, 好像日渐成熟,越来越像个大人,而他遗憾没办法亲眼见证孩子的成长。
洛老爷子下海从商,家大业大, 祖上富过,但奈何儿女都无心接替家业,洛云舒早年搞书法艺术,而洛云笙一心扑在医学事业上,物欲极低。洛宸曦受父亲的影响,从医不行商,所以继承家业的担子落在了洛宸羽身上。
洛宸羽要忙着兼顾学业,还要抽时间学习管理,恨不得把一个人切成三片来用。忙的时候就不那么容易去想不该怀念的事,不该思念的人。
洛旸曾经说,怀念逝去的人只会徒增痛苦。可人在世,见不到,摸不着,同样也痛苦。
洛宸羽一直关注着徐雾的动态,从高中时雾拿的每次物理竞赛奖项,每次登上报纸头条,可能晚过,但唯独没错过任何一条消息。徐雾这几年在物理学术界大放异彩,获得了不少惊人的成就。不受限制,在他擅长的领域,明媚而耀眼。
北大清华离得近,洛宸羽倒是在一些联谊活动的时候见过宋安然几次,他们像老同学见面一样打招呼,起初都不默契地对任何有关与徐雾有关的事情避而不谈。
最后是洛宸羽先忍不住了,他暗着向宋安然打听过几次,宋安然都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岔开了。
终于有一次,宋安然干脆表明态度,挑明了说:“徐雾过得很好。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听他提过你。我们老同学见面,也别总说些没意义的。人总要往前看,不能原地踏步,圈死在过去没意思。”
“我一直觉得你情商挺高的,别打扰他。你自己觉得,你带给他的乱还不够多吗?”再见到洛宸羽,宋安然还是对当年论坛上那些刺耳的话耿耿于怀,替徐雾愤懑。
她亲眼目睹了徐雾消沉的那阵,如果不是洛宸羽,魏才知不会那么搞徐雾,徐雾也不会那么痛苦。
周围的场景似泡影弥散,画面渐渐汇作眼前的一缕白烟。
没有他的参与,徐雾这些年依旧过得很好,他本不该再去打扰徐雾。
洛宸羽把烟掐了,在外吹了会儿凉风才回了包厢。
王教授明显喝高了,不知何时换了座,现在正拉着唐副院士在说话。天天混在一群年轻人中,难得让他碰上能说的,聊得格外得劲。
“我这个学生啊,哪哪都好,就是有的时候太随意了。”
“年轻人嘛,年轻,有骄傲的资本。”唐副院不胜酒力,喝红了脸,搭着王教授的肩膀笑得乐呵,“我可看出来了,你是真宝贝他。”
“哈哈哈哈哈,你是不知道,当年他姐在数物竞赛上拿了多少金奖,结果呢,非得跑去学艺术。你说老天好不容易又给我送个好学生,我能不宝贝吗。徐雾这孩子,什么都好,本来就有天赋,学习又刻苦,做事又认真,就是不爱交朋友,刚到学校那会儿,我天天看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身边连个说话的同龄人都没有,我还说,怎么有小孩这么内向呢。后来我想,他确实年纪小,可能真就聊不到一块。”
王教授想起,那时候,徐雾一个人在窗边能干坐一下午。
徐雾平时不爱出门,除了去商场买东西,就是在公寓和实验室两点一线。除了做实验,很少见他打起精神来,过着随意且麻木的机械生活,好像一切都事不关己,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他的释然感。有时候看窗外的树都能看几个小时。
王教授跟他说:“小徐雾啊,你这毛病也该去看看了。”
“教授,心病无药医。”徐雾听过医学界有两句话,医者不自医,心病无药医。
“那不一定,”王教授一本正经地分析道,“没遇上对的医生。”
“嗯,可能吧。”
“我知道他心里有放不下的事,我以为他是想家,我说读书也不用那么那么忘我,想家了我就给他批假,但他又不乐意,说不是。”
“国外过不惯?”
“那也得是我的学生。”
唐副院听他讲这话,弯腰直笑,拍着王教授的背打趣道,“哈哈哈哈你这人。”
“我们隔壁隔壁计算机系的老李,你是不知道他多不当人,之前吧,非就是看上我这学生了。见缝插针,动不动就来我这里挖人。”王教授煞有介事地拍了下桌子,“我哪能惯着他,我就警告他,我说,老李,你再敢来我物理系挖人,小心我全院通报禁你。”
后来的结果就是,李教授赶忙稳住这老伙计,对他说:“哎哎,念旧情啊,咱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得了瓶好酒,请你喝,不告诉你太太。”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唐副院笑道,“这么抢手,你可得好好看紧了。”
洛宸羽低垂着眼看手机,注意力却全在他们说的话上。
待饭局散场,坐在洛宸羽旁边的学长忍不住凑过去八卦,应明轩挑眉问他:“那谁,认识?”
洛宸羽平淡叙道:“认识。我前男友。”
“艹,他就是你那个日思夜想念念不忘的前男友?”
“是。”
“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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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雾也没想到,司机带他来的“附近最贵的酒吧”,看上去是个高大上的会所,但实际他妈的是个gay吧!
徐雾呼了口气,他现在烦躁得只想找地方撒钱喝酒,反正他又不是直男,就潇洒地从旋转门进去了。
酒吧会所内极其吵闹,灯红酒绿,令人眼花缭乱。声音从一楼包间传出来,看来并不隔音。
徐雾拧眉,就见一个招待员朝他迎来。
白白嫩嫩的小男生笑着摊手道:“这边,哥,里面请。”
他们并肩往里走,男生领他进普通包厢,徐雾一看,觉得房间狭窄,又挤又小,就问:“有其他包间吗?”
“有。就是价格……”
徐雾扬了扬下巴,让他带路。
男生带徐雾到了五楼某包厢,俯身对徐雾恭敬问道:“哥,你喝什么。”
徐雾平时很少碰酒,了解的不多,就随便盲点了几瓶贵得离谱的洋酒。
不一会儿,就见两个服务生端着酒进来。身后还跟了几个身材很好,属性各异的男性。
徐雾心道,果然。
徐雾靠着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散漫,冷言道:“我喝酒不用陪,我只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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