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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朗深吸一口气:“小旭,最后一个问题——什么东西红彤彤、毛茸茸,从树上掉下来会砸死人。”
齐明旭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台球桌!”
然而,就在答案出口的下一秒,齐明旭却猛地愣住了,带着困惑喃喃道::“......不对,这不对!”
边朗目光一凛:“哪里不对?”
“这个冷笑话我记得很清楚,我说的是‘绿油油、毛茸茸’,怎么会是红彤彤呢?”齐明旭急切道,“难道是哥哥记错了?”
“他不会记错,”边朗喉结滚动了一下,“虽然他从不表现出来,但他记得你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你那么努力希望他能开心一点,他绝对不会记错。”
记录员立即将“红彤彤”这个关键词标为重点。
齐明旭哽咽着说:“我哥他......他会没事的,对吗?”
“对。”边朗放缓了语气,与其说他是在安抚齐明旭,不如说是在安抚他自己,“他会没事的,一定会。”
“边朗哥,你一定要把他带回来,”齐明旭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音,“我以后再也不和他闹脾气了,我会乖的,你一定要带他回来......”
“我答应你,”边朗顿了顿,声音粗哑得仿佛掺进了一把沙砾,“......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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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边朗一动不动,整个人仿佛成为了一尊雕塑,唯有胸膛微微起伏的弧度,证明他还活着。
知舟要告诉他的到底是什么?
“红彤彤,”他动了动嘴唇,低声道,“......红色?”
方锦锦分析道:“这应该是齐教授所处区域的一个明显特征。”
技术员头疼地说:“红色?如果这真的是线索特征,那精确性也太低了。红色的什么?红色的房子?还是红色的容器?”
李局说:“以齐知舟的缜密和聪明,不会只给到这个程度。”
边朗指尖轻敲桌面,目光沉郁:“他用‘山灰’这个身份传递消息,他想说的是......”
心念电转间,边朗呼吸猝然一停。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视过指挥室内一众人。
“红色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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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米尔西南端的无人区内,“通神山”边缘。
一辆改装过的重型运水车,正在漫天黄沙和赭红色山岩构成的单调景色中艰难前行。
基地深藏于山脉腹地,外围警戒森严,运水车每周往返三次,从百公里外一处政府军驻扎的水源地,为基地输送淡水。
这是外界人员唯一的、相对固定的、能够接近基地核心区域的方式。
前方出现第一个检查站,持枪的守卫眼神警惕,抬手拦停了水车。
司机摇下车窗,熟稔地递出通行证,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守卫示意司机和搬水工下车接受检查。
司机和这些守卫是老熟人了,用瑟米尔语不耐烦地说:“哎呀有什么可查的,我都送了多少年水了,麻不麻烦啊!”
守卫不敢懈怠,用枪托重重扣了下车门。
司机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接着,他骂骂咧咧地跳下车,回头朝车厢里吼道:“全部下车!”
车厢里,跟随前来的五名搬水工依次下了车,在沙地里站成一排。
几名守卫对他们挨个进行搜身,最后一名搬水工穿着满是油污的制服,头上包裹着防风头巾,脸颊黝黑、皮肤皲裂、背脊佝偻,但他个头挺高,不由得让守卫多看了他几眼。
司机见状,上前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怒不可遏地吼道:“哈桑,傻愣着干什么!教你的规矩都喂狗了?!”
叫哈桑的搬水工惶恐地弯下腰,从脏兮兮的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双手颤抖着递上。
守卫接过烟塞进口袋,斜睨着司机:“新来的?”
“老家带来的穷亲戚,”司机啐了一口,“乡下人,没见识,带来混口饭吃。”
守卫半眯着眼,像打量牲口一样绕着哈桑走了一圈。
哈桑鹌鹑似的缩着肩膀。
突然,守卫毫无预兆地抽出腰间的警棍,狠狠一棍抽在哈桑的膝弯!
哈桑痛呼一声,“砰”地跪在了滚烫的沙地上。
守卫用警棍尖端粗暴地挑开哈桑的裤腰,命令道:“解开!”
哈桑哆哆嗦嗦地松开外裤腰带,将裤子褪到大腿根部。
在他大腿外侧,一个米字型的烙印暴露在空气中,每个加入政府军的人都会在这个位置烙下图腾。
哈桑身上的那个明显是近来新烙下的,还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新来的嘛,前几天刚给他烫的,”司机说,“这下放心了吧,是自己人。”
守卫盯着那烙印看了几秒,没再说什么。
他目光瞟过哈桑身上那件皱了吧唧的平角内裤,抬眉吹了声口哨:“本钱不小啊?”
其他几名守卫闻言,发出阵阵哄笑,污言秽语随之而来。
司机挤眉弄眼地接话:“大有什么用,挣不到钱,还不是连女人的手都摸不到!”
没有得到允许,哈桑不敢穿上外裤,就这么跪在地上,攥着裤腰,尴尬而局促地缩着脖子,头几乎埋进胸口。
他这唯唯诺诺的模样大大取悦了几名守卫,他们围绕着哈桑肆无忌惮地开黄色玩笑,仿佛哈桑是一个玩具。
直到有人催促,守卫才抬抬手:“进去吧。”
哈桑这才慌慌张张地穿上裤子,跟在其他搬水工身后,重新爬回闷热的车厢。
背后传来守卫们轻蔑的笑声,没有人看见,哈桑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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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第二道检查口,这里是内外区域的分界线,一部分水将通过密封管道直接输送到核心实验区的储水室,另一部分生活用水则需要人工搬运。
十几桶水搬下水车,这里的守卫显然更懒散,对这套流程早已经麻木。他们只是用军靴随意地踢了踢那些密封的蓝色塑料桶,听着里面晃荡的水声,确认是液体后,便示意放行。
“快点!磨蹭什么!”守卫呵斥道。
搬水工们两人一组,将水桶抬上平板推车。
哈桑和另一个名叫阿卜杜勒的男人一组,在抬起其中一个水桶时,哈桑的手指看似无意地在桶盖某个位置轻轻按了一下,桶身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阿卜杜勒浑浊的眼睛看了哈桑一眼,没有任何表示。
他们推着沉重的推车,吱呀呀地进入基地内部。
通道由粗糙的岩壁转为光滑的合金,灯光变得稳定而冷白,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鸣取代了风沙的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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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指示,他们将水车推到指定生活区储水点,同样有守卫在储水点门口看守。
就在所有水桶即将全部进入储水点时,意外发生了。
带队的司机怒不可遏地大喊:“哈桑!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守卫连忙进去查看:“发生了什么!”
只见其中一个水桶翻倒在地,而“哈桑”则浑身湿透,不知所措地倒在了地上。
司机狠狠踹着哈桑的肚子:“运水都做不好,你还会做什么!丢人现眼的东西!”
哈桑疼得不停在地上打滚。
“算了算了!”守卫不耐烦地说,“赶紧把人带走!”
司机揪起“哈桑”的衣领,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在“哈桑”脸上重重抽了两巴掌:“狗/\操的废物!”
此刻,“哈桑”狼狈不堪,黢黑的脸上又是水污又是巴掌印,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
小插曲很快便过去了,储水交接完成,储水点的门缓缓合上。
而此时,密密麻麻的储水桶后,赫然站起了方才接受检查的那个哈桑。
哈桑眸光冰冷,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脚。
他能听到外面模糊的脚步声、推车的轮子声,以及司机清点人数的声音,最后,所有声音归于一片寂静,只剩下他自己平稳的心跳,和基地深处隐约传来的、巨兽呼吸般的机械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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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值班守卫例行巡逻,一名守卫路过储水点时,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砰”一声响动。
他停下脚步:“谁?”
四周无人。
守卫顿时起疑,刷卡打开了储水点的门,他才刚一踏进去,一只手臂悄无声息地卡住了他的脖子,“咔嚓”一声拧断了他的颈骨。
守卫瞪大双眼,来不及发出丝毫声音,便咽了气。
两分钟后,穿着守卫制服的男人重新走出了储水室,刷卡关上了门。
基地的夜异常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男人不动声色地打量周遭环境,这个巨大的地下堡垒结构复杂,他一时间无法确认自己身处哪一层,只能穿梭在迷宫般的走廊中。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男人身形一顿,闪身躲在了一扇隔断墙后。
“齐教授,您该休息了。”露露说,“先生让我监督您,不要再熬夜。”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房间。”齐知舟把手中的一大材料递给露露,“你不用送我,帮我把资料送到检验室,让他们按照我上面的做法,尽快给我报告。”
露露说:“好的,齐教授。”
“对了,”齐知舟问,“今天是不是送水日?”
露露立刻警惕地说:“您问这个做什么?”
齐知舟苦笑了一下:“我被困在地下,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能通过送水日来计算日期,这样才让我有种还活在这个宇宙里的真实感。”
“抱歉,齐教授。”露露对此感到很是同情,“等您在这里扎根了,先生一定会允许您使用通讯设备的。”
齐教授笑笑说:“希望那一天早日来到吧。”
“您去休息吧,”露露说,“我为您送资料。”
“好,辛苦你了。”齐知舟按下电梯,目送露露。
露露离开后,齐知舟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神情变得冰冷而难以接近。
他垂下眼眸,又到送水日了。
如果边朗还活着,那么边朗一定能够读懂他的暗示,也一定会来找他。
如果......如果边朗死了,那么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这样也没关系,他会自己毁掉这个地方,然后再去找边朗。
齐知舟无比疲惫而厌倦地迈开脚步,行走在冰冷的长廊中。
就在他经过隔断墙时,忽然被一只手拉到了墙后——
“......”
齐知舟猝然皱眉,还来不及反应,便觉察到身后贴上了一具滚烫的身躯。
紧接着,一只手钳着他的下颌,掰过他的头,温柔的唇舌便急不可待地贴了上来。
第127章
齐知舟紧窄的腰身被迫向后弯折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下颌被牢牢钳制着,脖颈仰出一段脆弱而优美的线条。
他看着面前这张狼狈不堪却依旧英俊逼人的脸,指尖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边朗同样深深凝视着齐知舟,仿佛野兽终于找回了心爱的宝物,狂热的爱意和占有欲从心脏处被点燃,熊熊烈火瞬间烧遍了五脏六腑。
强势而熟悉的气息通过口腔,汹涌地灌\/注进齐知舟的四肢百骸,血液奔流的速度快到让他眩晕。
似乎是觉察到了他心绪的巨大起伏,边朗不再野蛮地、近乎撕咬般地蹂躏他的唇舌,而是转为爱怜的舔\舐。
哒、哒、哒——
长廊另一头传来清晰而规律的脚步声,打破了屏风后隐秘而短暂的暧昧,另一班值守开始夜巡了。
齐知舟猛地清醒过来,用力推开边朗。
他深深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迅速说:“跟我来。”
齐知舟的脚步平稳而飞快,避开监控范围穿梭在迷宫般的廊道里。
边朗紧随其后,不需要齐知舟嘱咐,每一步都落在齐知舟计算好的安全点上,毫无声息。
二人一前一后,迅速闪入齐知舟的房间。
厚重的合金门打开又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完全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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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锁扣落下的轻响还未消散——
啪!
一声脆响在黑暗中骤然响起。
齐知舟抬起右手,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所有力气,一巴掌狠狠甩在了边朗的侧脸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门缝下偷溜进来的一线微光,勾勒出室内模糊的轮廓。
一室黑暗中,边朗的视线鹰隼般锁定在齐知舟身上,眸光晦暗不明。
谁都没有先说话,空气里只听见齐知舟压抑不住的喘息声。
少顷,边朗轻轻笑了一下,笑声低沉,带着一丝无奈,似乎又带着一丝失而复得的喜悦。
他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齐知舟刚刚打他的右手腕,将那只还在颤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侧脸上,而后偏过头,在那冰凉的手心里印下一个温热而濡湿的吻。
边朗哄道“还打吗?”
齐知舟胸膛起伏,被他无赖似的态度激得又是一股火起,挣了挣手臂,却发现根本无法从边朗手中挣脱。
于是,他不假思索地扬起左手,“啪”地一声,打在了边朗另外半边侧脸上。只是这一次,力道明显弱了许多。
他那点力气于边朗而言无异于挠痒,边朗顺势又抓住了齐知舟的左手腕。
现在,齐知舟的两只手都被边朗单手扣住,举在身前,成了一个投降般的姿势。
边朗朝齐知舟逼近一步,两人脚尖抵着脚尖,呼吸彼此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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