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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一说出口,意味着他和齐知舟之间所有的联系都被斩断。
边朗仿佛被抽干了全身力气,他倚着门,自嘲地笑了笑:“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在火场里救下你的人是我就好了,这样我哥还活着,你也会永远记住我。我从小就比不上他,不如他温柔,不如他耐心,不如他爱笑,不如他让你喜欢。但是活下来的偏偏是我,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偏偏也是我,我想你这段时间面对我,应该也很为难吧。”
边朗紧紧盯着眼前这扇门,希望能够透过门扇再看看里面的齐知舟。
“哎算了,你就当我说醉话,啰嗦了这么多,又让你难受。”边朗揉了揉发酸的鼻头,“我先走了,之后人鱼药剂的研究进展,我让夏枳和你对接。你那边要是有什么情况,不想联系我的话,就告诉锦锦和林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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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齐知舟坐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从客厅传来开关门的声音,应该是边朗离开了。
齐知舟纹丝不动,窗玻璃依稀映出他苍白疲惫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下起了小雨,雨滴挂在玻璃上,像是一道道泪痕。
......边朗走了吗?
齐知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从飘窗下下来,没有穿鞋,恍恍惚惚地打开房门。
沙发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只有细微的褶皱证明边朗今夜来过。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床薄被,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那上面会不会还有边朗的温度呢?
齐知舟不自觉往前走了两步,旋即又像是被什么惊醒了似的停住脚步,垂眸看向自己的脚背。
光洁的右脚面上有个不明显的伤疤,是当年那场大火留下的。
十年前,齐知舟踩着边策逃出阁楼,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求救。
他从屋顶跳到了二楼的走廊,不顾崴脚的疼痛,手脚并用地往前爬。滚滚黑烟里,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右脚。
孩子们被锁在了宿舍里,有个孩子从铁栅栏里伸出手,向他求救。
烟尘太大了,齐知舟看不清那孩子的脸,他哭喊着“钥匙呢!钥匙在哪里!”,那只手死死抓着他的脚,指甲深深抠进他的脚背。
想活,但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齐知舟神经质的在屋子里踱了几圈,然后来到书房坐下,拿出一张白纸,做出握笔的姿势,开始写字。
他手里并没有笔,白纸上也没有出现任何痕迹,但齐知舟眉目低垂,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他在写那三十一个孩子的名字,这些姓名他早就烂熟于心,刻进了骨血中,一刻也不敢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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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是天亮。
齐知舟把干净的白纸折叠,打开书柜里一个上锁的夹层,将白纸放进去——夹层中的白纸已经堆积了厚厚一沓。
他起身打开窗户,下过雨的空气湿润且清新,有种清爽好闻的气味。
齐知舟毫无表情地打开手机邮件,上午学校有节课,中午去研究所检验一个实验数据,下午去市局协助破解人鱼药剂,一天的行程满满当当。
洗漱完毕后,齐知舟穿上衬衣,戴上手表,熟练地弯起唇角。
简单的一个动作,让他周身的冰冷气息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春风化雨般的温和俊雅。
他正准备出门,门铃恰好在这时响起,也许是小区洗衣房的工作人员来取送洗衣物。
“稍等。”齐知舟从衣架上取下两套衣裤,打开门,“浅色这件袖口有些松动,辛苦帮我——”
话音未落,齐知舟怔住了。
边朗站在门外,看着齐知舟递过来的衣物,皱着眉嫌弃道:“针线活你也让我做?喊你声‘少爷’,你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齐知舟嘴唇动了动,难以置信地嗫嚅道:“......边朗?”
边朗:“别堵着门了,让让。”
齐知舟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行动,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边朗一只手端着一个瓷盘,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玻璃杯,把手里的东西放到餐桌上:“吃饭。”
齐知舟缓慢地眨了眨眼,嗓音有些艰涩:“你怎么......”
“我给楼下那群傻|逼做早饭,多做了一份。”边朗拉开椅子坐下,慵懒地靠着椅背,“鸡蛋煎土司,还有两根肠,都吃了,吃完我送你上班。”
齐知舟站在原地没有动,半晌,他轻叹了一口气。
“边朗,我们还是把话聊开吧。”
“哟,稀奇啊!”边朗舌尖吊儿郎当地顶了顶腮帮,“昨晚我要和你聊的时候,你不聊,怎么现在愿意聊了?”
齐知舟说:“昨晚我睡着了。”
“撒谎,”边朗说,“我敲你门的时候,听见你在房间里哭。”
齐知舟矢口否认:“我没有哭。”
边朗:“那我听到的是什么声音?”
齐知舟:“是下雨了。”
边朗笑了一下:“昨天晚上只下了半个小时毛毛雨,你要是睡着了,怎么会知道下雨了?”
齐知舟背脊瞬间僵硬了一下,几秒后他妥协地闭了闭眼:“我没有睡着,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边朗摊开双手:“我都说什么了,你提醒提醒我。”
齐知舟看着边朗:“你说以后不会打扰我的生活。”
边朗点头:“是说过。”
齐知舟继续说:“你说要和我公事公办。”
边朗继续点头:“是说过。”
齐知舟转而看着边朗拿上来的早餐:“那你现在是......”
“对了,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边朗打断齐知舟的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A4纸,第一行写着龙飞凤舞的六个大字。
齐知舟蹙眉:“公事公办条款?”
“对,”边朗翘起二郎腿,笑的痞里痞气宛如无赖,“怎么样算是公事公办,总得界定一下吧?不然下次我传唤你回局里调查,你非说我打扰你的生活,我找谁说理去?”
齐知舟维持着极好的涵养,拿过A4纸看了起来:“甲方边朗,乙方齐知舟?”
边朗的emo情绪只持续了一个晚上,他抬眉道:“嗯哼。”
齐知舟越往下看,眉心蹙得越紧:“甲方可以出入乙方的处所,包括但不限于学校办公室、研究所及住宅......这怎么能算是公事公办?”
边朗说:“我要保证你的安全,免得你再被杀手袭击。再说了,你身上还有嫌疑没洗清,是我的重点监管对象。”
齐知舟呼了口气:“甲方制作的食物,包括但不限于早餐午餐晚餐和不定时加餐,乙方必须全部吃完?”
“有问题吗?”边朗反问,“我要保证你的安全,免得你饿死。”
“那这条又是怎么回事?”齐知舟额角跳了几下,“甲方因公与乙方发生肢体接触,包括但不限于牵手拥抱接吻等,乙方不得拒绝?”
边朗强调:“因公。”
齐知舟按捺着脾气:“因公牵手,因公拥抱,因公接吻?闻所未闻。”
“怎么闻所未闻了,”边朗抬了抬下巴,“上次我不就在你身上啃了个印子,那就算因公。”
齐知舟按了按眉心:“边朗,你无赖。”
“根据条款,”边朗笑得开怀,“你现在该吃早饭了,我的乙方。”
齐知舟把A4纸拍到桌上,凝眉道:“我不会同意的。”
“不同意更好,”边朗漫不经心的耸肩,“那我也不用装了。齐知舟,我就是无赖,昨晚说的话我反悔了。”
齐知舟被他厚颜无耻的程度深深震惊:“边朗你......”
“昨晚上锦锦问我,要是我喜欢的人只朝我走一步,我会不会走完剩下的九十九步。”边朗看着齐知舟,“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你就连一步都不肯朝我走。”
他的目光过于炽热,齐知舟有种被灼伤的错觉。
“我醒酒之后想了很久,齐知舟,你不走就不走吧,我来走。”边朗站起身,嗓音低沉而坚决,“路上隔着山,我就把山铲平;隔着海,我就把海填平。一天走不到,我走一个月,一个月走不到,我就走一年。”
边朗的目光充满侵略性,齐知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被边朗强势地拧住了手腕。
“齐知舟,你一辈子不爱人,我就朝你走一辈子。”边朗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如果爱人,就只能爱我。”
第37章
前往科大的路上,边朗开车,齐知舟坐在副驾,左手是一杯热豆浆,右手是一片煎土司——他吃饭速度慢,为了早课不迟到,只好带到车上吃。
边朗的车是一辆迈腾,外观宽大厚重,内饰简洁大方,车里空间也算宽敞。
齐知舟把座椅往后调了些,把腿伸直:“你什么时候买的车?”
边朗说:“上周。”
“哦。”齐知舟嘬了一口豆浆,又问,“贷了多少?”
“全款。”边朗瞥了齐知舟一眼,“少爷,我工作这么些年了,十几万的车还是买得起的。”
齐知舟默默估算了算边朗的收入与支出情况:“你现在租房也不便宜吧。”
“一个月7200,是不便宜,马上入不敷出了。”边朗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而后图穷匕见,“我看你家挺空的,我搬你那儿去住?”
齐知舟:“不行。”
“......那你问个屁,”边朗一嗤,吊儿郎当地说,“放心吧齐教授,彩礼少不了你的,全按顶配来。新阳讲究三金还是五金?我给你弄六金。”
齐知舟目不斜视:“你想多了。”
边朗笑出八颗大牙:“我带着嫁妆倒插门也行,反正我不挑,我喊你老公,你出婚房我出装修,不占你便宜。”
齐知舟没有搭理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土司。
边朗挑眉:“怎么不说话?偷着在心里算黄道吉日呢?”
齐知舟冷冰冰地说:“抱歉,我没看上你。”
边朗极其做作的哭了两声,捏着嗓子唱道:“小女子不才,未得公子青睐~”
齐知舟一口豆浆喷出来:“噗!”
“嘶——老子这新车!”边朗操起纸巾扔给齐知舟,“赶紧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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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间隙,边朗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首都警大派到西南一个市局的实习生。
这孩子是边朗师弟,一个师傅带出来的,边朗对他关照颇多。加上他年纪小没经验,大事小事拿不好分寸,事事都要向边朗打报告。
“边哥边哥,我昨晚出警了,有个情况!”
边朗听他这语气就知道没大事,语气里也带上了玩笑的口吻:“你哥我休着假呢,要不是火烧眉毛的紧急情况,我把你小子毛拔了泡药酒。”
小师弟格外兴奋:“哥,我第一次正式出警耶!我队长还让我坐前排我的天,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是一种登基的感觉......”
边朗本来没耐心听他说这些废话,但余光瞥见齐知舟居然听得津津有味,于是便也没有打断,时不时漫不经心地“嗯”两声回应。
“我们抓了个江湖郎中,他说他自己有天眼,能查胎儿性别,一千五百块钱查一次。不满意还能改性别,女胎改男胎三万,不少人上当呢!”小师弟说,“他就靠这个赚了八十多万,你说离谱不?”
边朗哂笑:“这钱我也能赚,查父母性别五块一次,你爸是男的,你妈是女的,包查包准。”
小师弟在那边叽叽咕咕地分享首次出警心得,齐知舟似乎是觉得十分有趣,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边朗看他含着豆浆吸管,嘴唇微微湿润,莫名感觉口干舌燥:“给我开瓶水,渴了。”
齐知舟怀疑边朗是故意的,刚才两分多钟的红灯他不喝水,这会儿红灯刚转绿,他就渴了?
齐知舟小声说:“自己开。”
边朗“啧”一声:“开着车,没手。”
齐知舟:“那你靠边停。”
小师弟听见声音,好奇地问:“哥,你边上有人啊?”
“啊,”边朗言简意赅,“有人。”
他回答的越简练,就让人越好奇。小师弟拔高了一个音调:“谁啊谁啊?你不是休假了吗?休假了还和他待在一起?你俩什么关系啊?”
“我送他上班。”边朗转而悄声问齐知舟,“我师弟问我们什么关系,能说吗?怎么说合适?”
齐知舟:“......”
边朗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不愿意说,算了算了。”
“我懂我懂!”小师弟一副了然于心的口吻,“我嫂子这么早上班啊?好辛苦!哥,我嫂子是干嘛的啊?”
“教授。”边朗笑了笑,欲盖弥彰道,“还不是嫂子,别瞎叫。”
“哇塞!”小师弟直接忽略了称呼的问题,特别捧场地呐喊,“嫂子是人民教师啊,伟大伟大,牛|逼牛|逼,甚好甚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挂了哦!”
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齐知舟冷冷道:“你故意的。”
边朗瞪大双眼,努力做出天真无辜的模样:“啊?不是吧?我没有啊?我让他别乱叫,他自己误会了。”
齐知舟皱了皱眉:“少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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