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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知舟神情淡然:“边警官,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只是去消遣。”
“消遣?”边朗抬眉,“那装醉是怎么回事?”
齐知舟说:“在那种氛围下,我想要表现得合群一些。所有人都醉了,如果我没有醉,那么我就是群体中的异类。”
“倒是说得通,”边朗一边转着笔,一边说,“既然没醉,有陌生男人要把你带走,为什么不反抗?”
“为什么要呢?”齐知舟反问,“身体上的放纵,未尝不是一种放松方式。”
边朗单刀直入:“一夜情?和谁都可以?”
齐知舟坦然答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边朗此时猛然起身,双手按着桌面,上身前倾。
极其霸道的压迫感居高临下地袭来,齐知舟微微仰头,对上了边朗深潭般的双眼。
边朗俯身压了下来,用录音设备无法捕捉的音量低声说:“那么我也可以?”
第7章
有一瞬间,齐知舟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不再流动。
边朗的唇息滚烫得像火山岩浆,齐知舟有片刻恍惚,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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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很聒噪的夏天,他要边朗陪他去冷饮店吃柠檬冰。边朗坐在他对面,酷酷的不说话,店员小姐姐红着脸来加边朗的微信。
齐知舟不知怎的脾气来了,一把抢过边朗的手机:“边二,以后你不许用手机了,你只能用电话手表!”
边朗皱眉:“还给我。”
他不耐烦的表情让齐知舟心里比吃了柠檬还酸,举高边朗的手机,恶声恶气地说:“你是我的宠物,我不让你用,你就不能用!”
边朗嘴唇紧抿,站起身来拿回自己的手机。
他倾身压过来时,鬓发掠过齐知舟的耳廓,齐知舟脸颊烧红了一大片。
“难吃死了!不吃了不吃了!”
小少爷把没吃两口的柠檬冰“乒乒乓乓”扫进垃圾桶,自己不吃,也不许边朗吃,把边朗的那份也给扔掉,接着甩手就走。
他闹出这么大动静,把店员吓坏了,边朗无奈地从垃圾桶里捡出陶瓷冰碗。
“边朗!你走不走!不走我要打你了!”已经走到门口的小少爷双手叉腰,嚣张得不像话,“我快要热死了,过来给我遮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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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二十八岁的边朗和曾经少年边朗的身影渐渐重叠,齐知舟偏开脸,避开边朗的注视。
边朗很快就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笑的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齐教授,不好意思,没有冒犯你吧?”
霎那间的失神像一块投入池塘的石子,很快就被平静的水面遮盖,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齐知舟温和道:“边警官,这是什么攻破嫌疑人心理防线的讯问方式吗?”
“你是嫌疑人吗?”边朗缓缓抬眸,“齐教授。”
齐知舟从容地回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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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室巨大的单向玻璃外,方锦锦目瞪口呆:“不是,里头两位干嘛呢?演偶像剧?”
林森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方锦锦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撞了撞林森的胳膊:“哎,昨晚上你出的现场,到底怎么回事啊?边队不是去查那三起抛尸案吗?怎么搂着大美人教授从酒吧出来了?”
“边队说他们是旧识,”林森思索片刻,想到了什么,“我靠!我知道了!”
方锦锦熬了一夜后黯淡无光的双眼忽然炯炯有神,亮的宛如三百瓦灯泡:“知道什么了?”
林森说:“边队是孤儿,小时候在福利院住过。”
方锦锦:“这我知道,人事档案里都写着,叫什么来着......火山福利院是吧?”
“火山福利院是齐家资助的产业,”林森小声说,“十年前出的事,福利院烧没了,死了三十多个孩子。边队就是在那年离开的新阳。”
方锦锦愕然:“大美人教授姓齐,边队被齐家资助过。”
林森点点头。
方锦锦盘算了会儿,恍然大悟,一拳砸在掌心:“那这么说,齐教授把边队养大了,算是边队他爹啊!”
林森:“......锦啊,我看你是神志不清了,要不咱浅睡会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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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室中的气氛有种难以名状的微妙。
边朗拿出陈阿强的尸检照片,魁梧的年轻男孩平躺在冰冷的检验台上,浑身不着寸缕,身上满是淤青。
边朗说:“这是你的学生。”
齐知舟强调:“只是校级选修课的学生之一。”
边朗继续问:“我记得你说,你和他不熟?”
齐知舟没有正面回答:“一堂课有一百五十个名额,来上课的同学通常超过二百人。”
边朗眉头一皱:“怪了,既然你和他不熟,为什么他会在一个月内频繁出入你的办公室。”
齐知舟反问:“频繁?”
边朗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翘起:“齐教授,我们调来了贵校科研楼的监控。”
相比起边队长吊儿郎当的散漫坐姿,齐知舟简直端正的不像话。
他拍了拍腿上的靠枕:“边警官,我的办公室在科研楼三层。很不巧,三层的监控在半年前因为电路过载烧坏了,至今都没有恢复。”
边朗:“齐教授,你是客座教授吧,一周几节课?”
齐知舟如实回答:“两节,我还带了三名研究生,偶尔需要去辅导他们的课题。”
“那挺好,”边朗像是老朋友闲聊一般随意,“学术压力和职称压力比普通高校教师小多了。”
齐知舟含笑点头:“确实。”
边朗话锋一转:“一周去两三次学校,却对监控损坏的情况这么熟悉?”
齐知舟静静看着边朗,他的五官轮廓本来就十分冷峻,像这样不笑的时候,有种可怕的压迫感。
“边警官,”齐知舟连叹气都是温和的,“你诈我没有什么意义。你很清楚,陈阿强的死和我无关,昨夜我的所有行动都可以找到证明。至于你们提出的其他问题——我在酒吧里做了什么,或者我愿意和谁共度一晚,都是我的个人隐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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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齐知舟结束了问询。
他起身时不露声色地捶了捶后腰,边朗瞧见后轻嗤一声:“椅子太硬了,腰疼?”
小时候去看电影,齐知舟嫌电影院座椅太硬,非要边朗用胳膊垫着他的腰,给他做人肉靠垫。
齐知舟客气地说说:“没有,只是坐久了。”
“给你靠枕你不用,”边队长粗鲁地拽过抱枕甩到墙角,“想要局里为了你把这批椅子换成沙发?甭想了。”
齐知舟面露茫然:“......?”
他有这个意思吗?
边朗打开门:“行了齐教授,劳驾你跑一趟。要是后续还有什么情况,林森会和你联系。”
林森点点头:“齐教授,你回学校还是?我让我们后勤送你。”
“不用了,”齐知舟说,“你们忙,我自己回去。”
方锦锦凑上来:“齐教授,我刚才是不是太严肃了?没吓着你吧?哎哟我平时真不这样,我其实很温柔的!”
边朗一掌把方锦锦的脑袋推开:“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齐知舟笑着说:“辛苦了,我来的时候点了五十杯咖啡和一些糕点,留的林森号码,大约还有十分钟就到,你们提提神。”
方锦锦感动:“怎么有人在坐警车来警局的路上给警察点咖啡啊,齐教授你是天使!”
边朗冷冷插了一句:“我不喝咖啡。”
他咖啡因不耐受,从小就不喝,齐知舟不可能不知道。
齐知舟笑容不变:“我知道,所以——”
边朗瞅了眼林森和方锦锦,有种觉得自己与众不同的优越感:“所以你给我点了别的?”
齐知舟:“所以你可以不喝。”
边朗:“......”
林森:“齐教授,城西区太乱了,你以后还是别去那边的酒吧了,不安全。”
方锦锦:“是啊齐教授,你要是想放松你可以联系我,我警校的学弟个个一米八几,器大活好还不粘人......”
“行了,别瞎咧咧!”边朗伸出手指虚点了点方锦锦,“你一个大龄单身女青年还替别人安排起学弟了!”
齐知舟抿着嘴唇笑。
“你笑什么?”边朗猝不及防把炮火转向了齐知舟,“这儿没你要的学弟,出门右转自己打个车上你的课去!”
齐知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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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知舟走出市局时已经接近十点,正值七月中旬,阳光毒得很。
小臂传来痛感,他掀起衬衣袖口,肘窝的位置有块泛着冷光的硬疙瘩,只有半片小拇指甲盖大小,像是一片鱼鳞。
今天清晨五点左右,齐知舟在这个位置注射了5毫升稀释后的冰蓝色药剂,这块鱼鳞般的硬疙瘩在十分钟后出现。
ElectraX7——电鳗基因片段的显性作用。
他神情不变,淡定地放下衣袖,打开手机软件准备打车。
就在这时,一个鸭舌帽反戴的男人脚步匆匆,擦肩时撞到了齐知舟。
“不好意思,”齐知舟说,“没事吧?”
三十多度的大热天,男人浑身裹得严严实实,恨不得不露出一点皮肤。
他看也不看齐知舟,把被撞歪的帽子扶正,匆匆忙忙过了马路。
齐知舟此时瞳孔骤然一缩——在男人调整帽子时,他看到男人后颈有一片泛着冷光的坚硬鳞片,面积甚至比他手臂上的还要更大!
这么大的异种基因片段注射量,这个男人按说早就死了!
除非......除非他和自己一样......
齐知舟神情一冷,快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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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条街就是新阳市的核心商圈之一,高楼林立,车流如梭,哪里还看得见那个男人的身影。
齐知舟眉心轻蹙,胸膛微微起伏。
忽然“轰”一声巨响。
齐知舟下意识抬头望去,面前高楼外墙的巨大显示屏里,大火熊熊燃烧。
齐知舟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关机键,直挺挺地僵在了原地。
意识在此刻回溯到了十年前——
孩子们惊恐的呼救、肢体烧焦时噼啪的响声......
齐知舟看到火里伸出来无数只干枯如焦炭的手,那些手抓住他,要把他往深渊里拽。
身体深处泛起难以言喻的痛楚,齐知舟意识涣散,眼前一片漆黑,浑身仿佛被浸入了阴冷的潭水中。
就在这时,一只坚实的手臂揽过他的腰:“齐知舟?你站路上发什么呆!被撞死了算谁的!”
一道亮光破开黑暗,齐知舟眼睫微微颤动。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齐知舟的瞳孔渐渐有了焦距。
“边......”他嘴唇动了动,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弦支配着,不受控制地喊出了一个名字,“边策......”
边朗揽着他的五指一僵,在艳阳天中却感觉如坠冰窟。
“你叫我什么?”
第8章
面前的男人眉眼深邃,轮廓分明,鼻梁如刀脊般挺拔,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英俊。
齐知舟眼中出现一丝茫然,这个人是谁?
边朗一只手钳住齐知舟的下巴,声音低沉到近乎冷酷:“齐知舟,叫我的名字。”
齐知舟睫羽颤抖,喃喃道:“边......”
边朗加重语气:“继续说。”
齐知舟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错乱的念头,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孔交替出现,将他一贯有条不紊的思绪揉成一团乱麻。
“边......”齐知舟呼吸加重,“边......”
他下意识想偏开头,但钳制着他下巴的那只手精钢般强悍,他无法挣脱。
边朗逼迫他直视着自己:“看着我,我是谁。”
齐知舟目光闪烁,视线落在了边朗右眼下的一颗泪痣上。
如同一滴水砸进了混沌,齐知舟的意识逐渐变得澄澈,他轻声说:“边朗。”
边朗注视着齐知舟,旋即缓缓一笑,即使笑意完全不达眼底:“我以为你在我脸上看到了别人。”
齐知舟后退一步:“不好意思,太晒了,我有点中暑。”
边朗瞥了一眼高楼外屏,视频里的火已经烧完了,正闪出一行花体字——防山火于未燃。
“只是防火宣传片。”边朗望向齐知舟。
齐知舟拍了拍微微起皱的衬衣下摆,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两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让他整理好了所有的狼狈。
齐知舟微笑:“拍的不错。”
边朗十指收紧,克制住想将齐知舟纳入怀中的渴望:“十年前那场火,不是你的错......”
“边朗,”齐知舟脸色苍白如纸,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怎么来了?”
“给队里那帮人买包子。”
边朗看着他微红的下巴,小少爷皮肤白且薄,锦缎似的,轻轻碰一下就会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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