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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十年过去了啊,整整十年。”
主教的声音带着哽咽,“总教的人一次都没有来过,安塞除了我做的努力以外也一次都没有变过,这样一潭死水的日子我过够了,我真的过够了。”
“我不是没有递过消息,也不是没有暗示过,可是没人在乎,一个都没有。他们难道真的看不出名单的异样吗?不,他们只是从来都没有认真看过。”
“在他们看来,他们安排了我们的学习,安排了我们的工作,工资也颇为高昂,只要不去买各自知识,我们的生活只会过得顺遂且安宁。”
主教深吸一口气,“可是,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我的努力可以得到回报,这种一眼就望到头的,被人从生安排到死的日子,我真的不要再过下去了。”
他的情绪慢慢冷静下去,尤利斯却有些紧张,这么多东西真的是他能听的吗?而且连名单的事情都说了,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主教抬起头,走近了几步,低声道:“尤利,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光明教会派来的人,但你不适合那里,真的,那里只会把你所有的天赋和灵气磨尽,然后把你逼疯。”
不等尤利斯反应,他握住对方的手腕,微微用力,似乎在让对方不要说话,他继续道:“不管怎么说,你来得都太巧了,而且,我们查不到你的过去。”
“不过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在故意诓你。”说着,他声音更低了,自嘲一笑,“如果你真是从光明教会来的,那大概应该是因为费尔顿吧,他还在我的名单上,毕竟,他是从总教来的,跟我们这群注定要老死在安塞的人可不一样,或许会有人在乎他的未来。”
“算了,无论你还是不是,现在的你都是太阳神教的人。”
“就像你说的,过去无可改变,你能做的只有抓住现在。”
尤利斯一直强行保持平静,脸上也没有太大的表情,就这么静静地听着,主教轻笑一声,松开他的手腕,笑着说道:“我就说这么多,去做事吧。”
“那两个人的位置,我一会让科尔带你去,把他们都放了吧。”
尤利斯望着对方,片刻后,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说着,他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主教一人神情幽深地望着他的背影。
“他没信。”
主教轻叹一声,“可惜,刚刚都是我的真情实感。”
“那你算是相信他的身份了吗?”
老板从他的背后走出来,用手摸了摸下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主教静静等着,他也不确定尤利到底是不是从光明教会来的,毕竟真的太巧了,但是从他刚刚的话来看,他已经是太阳神教的人了。
那就没必要纠结那么多了。
片刻后,老板叹了口气,“算了,信不信,圣子都已经发话了。”
“既然他已经是太阳神教的人了,那作为他的举荐人之一,我肯定会帮忙的。”
主教满意地点点头,“好,那这段时间我不在教堂,你就过来多教教他吧。我看他在骑士上也有很不错的天赋,我一个神父除了教他些知识,也教不了那些。”
“你认真点,他真的很有天赋。”
“他走得更远,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
老板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会上心的。”
主教嗯了一声,刚要转身离开,却听到老板的声音响起,“那你呢?”
“你还后悔吗?”
主教背对着他,语气平静,“不后悔了。”
“我已经给了光明教会五年时间,可它一次都没有抓住。”
“既然如此,那我也没必要再后悔了。”
“与其让它在某一天自己烂掉,还不如由我动手亲自除掉它。”
第72章 加西亚
回到自己的房间, 尤利斯神情平静,只是朝夏招了招手,夏有些不明所以, 但还是很快飞过来, 落在尤利斯的手上, 任由对方抚摸着自己的羽毛。
夏知道,尤利斯现在情绪波动肯定很大, 不然抚摸自己羽毛的力度不会这么大。它被摸得有些痛, 但没有表露出半点异样,只是乖乖地任尤利斯一下下抚摸。
感受到手下的温度,尤利斯慢慢从刚刚的紧绷中回过神, 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刚刚的情形看似危机, 但其实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最起码, 费尔顿他们可以离开了, 这里的事情也不需要他来汇报, 光明教会应该也可以知道了,毕竟安塞都成太阳神教的分教区了,想必也不会再隐瞒了。
而且,自己的身份也算是被盖棺定论了, 即使没查到什么资料, ‘尤利’也已经是太阳神教的人了, 不会再有人针对他的身份而怀疑什么。
想到这, 尤利斯手下的力气也松了松, 夏也跟着松了口气,抖了抖羽毛,还抖掉了两根。
看着手中的两根羽毛, 尤利斯对夏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手劲大了点。”
知道就好……
夏给了对方一个眼神,然后就将那两根羽毛收了起来,继续乖乖地待在尤利斯的手心。
尤利斯弯了弯眼睛,心情也莫名好了很多,手下继续轻抚,脑海里却在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现在难题已经度过去了,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尤利斯和尤利这两个身份呢?
……
昏暗的长廊上,主教拿着一盏明亮的灯静静地朝前走去,直到走到某间房前,站定,顿了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屋内很暗,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只有他的手上有那一点光茫,渺小微弱,但却一直没有灭掉。
耀眼的光从门口照亮,照在他的身上,照出了他狼狈却平静的脸庞。
可他头都没抬,只是静静看着自己手心那点光,那点光在耀眼的灯光下似乎显得不值一提,但他一直这样坐着。
主教心中叹了口气,走进,对着手中的灯一点,然后往外一划,光亮瞬间充满整间屋子,手中的灯也熄灭了。
将那盏灯随手放在一旁,主教坐在椅子上,看着男人,语气温和中带着点痛惜,“最近这几天,怎么一直都没有吃饭?”
男人没回话。
主教又提高了声音,“费尔顿,回答我。”
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主教沉默片刻,无奈地叹息一声,妥协道:“如果你愿意回答我,我也会告诉你外面的情况,你不想知道总教有没有来人救你吗?你坚持到现在,不就是在等他们的营救吗?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男人的身躯动了动,手心的一点光茫也有一瞬的颤动,只是很快便又恢复平静。
“费尔顿!”
似乎是被主教烦到了,费尔顿沙哑的声音慢慢响起,“乔迪,是不是已经失败了?”
“你可真是狠心。”
脸上的不耐瞬间凝固,主教陷入了沉默,所有人中他最不忍心的就是乔迪,不只是两人关系最好,更是因为,作为曾经彼此扶持的好朋友,他最是明白,在乔迪心中,光明对他意味着什么。
乔迪是他见过的,最坚定的光明信徒。
而所有人中,乔迪是那个坚持得最久的人,他曾在这样昏暗狭小的房间里住了十年,手心的光茫始终不灭,但最终,那点光还是灭了,灭在他的手里。
可他也没有办法,乔迪和费尔顿他们不一样,有手段有经验更有实力,他的存在很有可能影响到圣子的计划,所以等待乔迪的结局只有两个,要么被洗脑成功,归于太阳,要么就只有死亡。
他真的不忍心送自己的老朋友去死。
只是改变信仰而已,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可是现在,看着那张熟悉中却带着一点陌生的脸,有时候主教自己也会陷入迷茫,乔迪真的还是原来的乔迪吗?野心改变了他自己,也将他的老朋友变得面目全非,或许他们都已经变了一个人……
以至于有时候他自己都在想,在对方手心光茫消失的那一刻,他的老朋友乔迪是不是就已经死了?
十年前的那一个选择,彻彻底底地改变了他的人生。
主教的眼中闪过一抹沧桑与无奈,不过片刻,那点情绪便全都消散了。
但他不会后悔,永远都不会。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主教的情绪变化都映在费尔顿眼里,他忍不住站起身,痛斥道:“你还是人吗?!”
“乔迪前辈和你关系那么好,他曾经和我说过,唯一能让他毫无顾虑地信任的人只有你,可你就是这么背负他的信任的吗?”
主教下意识反驳,“我明明是在救他!”
费尔顿的眼中满是恨意,“是你先杀了他。”
“不,不,你已经杀了他了。”
他忽然没了力气,又跌坐回去,声音不算大,“他和我说过,即使你一直关着他,把他在这间黑暗的屋子里关到死,他都不会恨你,因为他知道,在安塞的十年,你受了很多委屈,他都看在眼里,明明能力不弱,天赋也不错,却要硬生生在这样偏远的地区磋磨时光。”
“你的不甘心,他都知道。作为你的朋友,他理解你,也不怨你。”
“可你呢?你做了什么?”
费尔顿双眼通红,“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用太阳神教的祷告,硬生生磨灭了他的信仰!你明知道,光明对于乔迪前辈到底意味着什么?”
“……你听到了?”
主教低着头,脑袋乱糟糟的。
费尔顿彻底没了希望,“嗯。”
“听到了一点。”
他低着头,看着手心的微光,“所以,我手心的光才一下子弱成了这样。”
费尔顿语气平静,“你明知道那是什么力量。”
主教的呼吸都有一瞬的颤抖,思绪彻底乱成一团,说出来的句子也是乱的,“我没,我只是想救他,他们把乔迪的身份揭出来了,这是警告,他就快死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杀了乔迪!”
或许那痛苦让主教都不忍面对,他下意识说起来了别的事情,仿佛这样就能彻底忽略乔迪的事情,“既然祷告的力量那么强大,那尤利肯定不是光明教会的人,或者说就算是,他现在也是太阳神教的人了,那么他身上最后一点怀疑也消失了。”
“尤利?”
主教像是抓住了什么,“对,没错,就是尤利。”
“都怪他,都怪他,非要在我面前说什么‘一生的信仰’……”
他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呼吸不畅,几乎要溺死在自己的懊悔和痛苦中。
望着主教近乎癫狂的样子,费尔顿神情复杂,心中一阵忐忑,他说的确实是乔迪跟他说的内容,但是,在后面,乔迪还有几句话,那时候的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这些事情也是他特地告诉自己的,就为了让他在对方精神不稳的时候告诉他。
那时候他们住在隔壁,每天都窝在昏暗的房间里,只能隔着墙彼此聊天,那天的对话更是死死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费尔顿,我的时间怕是不多了。”
“前辈……”
隔着墙壁,乔迪的声音有些失真,但费尔顿听得出来,他很平静,也很坚定,仿佛在交代什么后事一般,他几乎不敢听下去,但在乔迪的声音面前,他还是闭上了嘴。
“你先听我说。”
“我能看得出来,加西亚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那个……”费尔顿弱弱地说了一句,“乔迪前辈,加西亚是谁啊?”
乔迪愣了一下,哑然失笑道:“他就是主教啊。”
“真是的,当主教都当了这么多年,加西亚对名头的执念怎么还这么强?”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完全是那种对好朋友的调侃语气。
费尔顿有些懵,脱口而出道:“前辈,你不恨他吗?”
说完他有些无措,但也着实好奇这个答案,因为两个人做邻居这么久了,一直都是他在这里痛骂那些人,乔迪前辈的态度却始终都很平淡,甚至还能反过来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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