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也的吉他还是跟宋明璟学的，能弹熟唬人的就会几首，其他要看着谱子一点点往上套。疯玩了一个月，许也已经不爱出门了，白天他在空房间里练曲子，晚上照例完成任务弹给穷游的大学生们听。
一拨拨人来了又走，许也收到很多个联系方式和添加微信的请求。
宋明璟来的时候是白天，许也练完曲子在街上闲逛，回来的时候捧着一杯奶茶，慢吞吞地喝着。他穿着宽大的白T，鲜艳的沙滩短裤，虽然人离海很远，不过，宋明璟想，这身打扮很适合他，看着整个人都轻松惬意。瘦了，也黑一点了，但是眼睛很亮。
宋明璟已经两个月没见到他，除了最开始报平安的那条短信，电话都很少有。
许也走过来看着他，问他要不要喝奶茶。
宋明璟点点头，于是许也又带着他原路返回。街上太阳很大，气温却不算无法忍受。宋明璟把墨镜摘下来，慢半步跟在许也后面。奶茶是在一个撑着大阳伞的路边摊上买的，许也没有问宋明璟，帮他要了一杯芒果冰。
宋明璟一只手接过来，另一只手勾住了许也的，他指尖很凉，带着一点热气遇冷凝结的水珠，握起来很舒服，让人心里熨帖。宋明璟没舍得松开，一直到回到青旅，冰沙融化近半。
宋明璟带过来一只18寸的行李箱，因为他之前跟许也讲的是过来出差，所以许也理所当然觉得早有人帮他订好酒店。可是宋明璟一直到很晚还待在那儿，许也问他，他只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差任务结束了，现在是私人休假时间。
宋明璟在K城等了两天，很快青旅的老板就找到了新的住店帅哥可以接替许也的工作。他们两人在K城租了辆车，打算沿线继续向西，往北边转一圈再回来。
宋明璟开车，许也坐在副驾驶，车内轻音乐流淌着，跟K城的大片花田很搭。许也戴着帽檐很大的遮阳帽，笑嘻嘻地站在路边让宋明璟拍照。第一天晚上，他们成功没有绕路，住到了一对老夫妻开的路边旅店里。店里人不多，大都是歇脚的游客，来入住的都能分到一碗免费的牛肉汤。
许也难得开胃，很快喝完，看他意犹未尽的样子，宋明璟又去找老板，要了一碗连汤带肉的。他要付钱，老板娘摆手不收。可是这一碗许也眼馋肚饱，只喝两口，剩下的被宋明璟喝掉了。
旅店门前有大片空地，老板摆了躺椅在那儿，天黑之后大家躺起来看星星。因为灯很少的原因，夜空显得格外黑，很久不曾见过的明亮星光大片大片，让人恍惚不知今夕何年。
老板娘门前搬了个小凳子，跟旅客们胡侃。
“我呀，我来追老婆。”宋明璟也躺在椅子上，歪头看了眼许也，太阳明明早下山了，他还是用帽子挡住了脸，夜晚天凉，穿的短袖在室外就太凉了。
“你老婆跑了？”
“我做错了事，老婆不要我了。”
“小伙子，你长得不错，看着也挺有钱。不过男人有钱就变坏……”
“老婆跑了是得赶紧哄啊，你们年轻人总把时间浪费在吵架上，一辈子多长啊，很快的……”
老板娘还在喋喋不休，不过话题很快又转到别人身上。宋明璟坐起来，戳许也的胳膊，让他回房间睡。许也不动，宋明璟要站起来抱他，他就起来了，在椅子上坐了两秒钟，然后起身回房间睡觉。宋明璟跟在后面，给他递了水，也回房间睡了。
第二天他们继续往北开，经过一个羊驼饲养基地。有一个专门的项目是喂羊驼，许也一开始不敢，但基地管理员反复确认没关系，又有小朋友也在旁边喂，所以许也也拿了一根胡萝卜。本来喂得好好的，但他刚找到点成就感，就被羊驼舔了一下，吓得立刻往后退，拽紧了宋明璟胳膊。宋明璟觉得好笑，要再鼓励他试一次。许也不干，说是选的那只羊驼一看就很凶。
再往北走就不那么顺利，许也接替宋明璟开车，开到一半就出现高原反应。宋明璟把他换到副驾驶，把带来的氧气瓶给他用。许也不想逞强，可是原定的目的地快到了，加上高反不算严重，他们又有准备，还是想继续走。本来以为宋明璟不会同意，结果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乖乖开车，一路都听许也的。
他们在终点只待了两三天，许也高反过去后一直很兴奋，拍了很多照片，看起来很开心，没有心事的样子。返程的前一天晚上，宋明璟没有忍住，在跟许也互道完晚安后，快走出门了，又折回来。
毫无征兆地，他把许也按在卧室墙板上，两只手分别护住他的后脑和腰，像毒瘾发作的伪君子终于露出了狰狞本性。他凶狠，可怕，强势地夺取许也的呼吸，要把别人留在上面的痕迹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覆盖掉。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疯了一样的后悔自责想念快要杀死他了。他的把这个人整个禁锢在墙壁和身体之间，很紧地抱住他，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双唇相接的快感使宋明璟失去控制，两个人分开时许也形容狼狈，胸口起伏，嘴唇红艳，眼泛雾气。
宋明璟头埋在许也的脖颈，很久没有起来，许也慢慢感受到他的颤抖，一些水迹漏到他的衣领里，有一滴顺着他的皮肤往下滑去。宋明璟没有松开他，脸依旧埋在他身上。
许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闷闷的声音不断传到胸腔里。
“末末，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第38章
“末末，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房间里只剩下宋明璟一点压抑着的呜咽，许也的心脏随着宋明璟的眼泪逐渐紧缩。
良久，许也推开他：“太晚了，早点休息吧。”
回程的路上，许也一直半睡着。宋明璟开始以为他只是不想理人，毕竟前一天晚上结局不算愉快，可是将近半天过去，许也一直昏昏沉沉，头还随着车身颠簸，碰到车窗上一次。宋明璟叫他两声，没应，这才觉得不太对，一只手探过去，摸他额头，温度高的明显不正常。这里海拔还是挺高，宋明璟有些担心，但在车上又做不了什么，只好加快速度，想尽快找个落脚点。
没开多久，许也醒了，他把宋明璟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扯开，坐直了身体。睡得不太舒服，脖子扭来扭去，又拿起手机来看：“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你前面停一下车，我替你一会儿。”
宋明璟问：“你还难受吗？”
“不难受啊，刚才就是太困了。”
宋明璟又说：“没事，刚才服务站我停过了，已经休息过，不用换。”
许也说：“你都开半天了。”
宋明璟没有再跟他争，伸手把外套又给他往身上披了披，车一直没停，所以还是他开。
许也安静了会儿，从后座把包拿过来，窸窸窣窣地翻找，拿出一包冲剂直接倒在嘴里，喝了两口水吞下，又扣了几片胶囊吃下去。
宋明璟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在许也又一次快睡过去前问他：“你吃的什么药？”
“嗯？就是些感冒药。”
宋明璟：“……”
“拿来我看看。”
许也递过来，宋明璟看了看，有一板是止咳的，还有退烧止痛的，那个冲剂说是去火的。
宋明璟：“我们找个地方停下，去诊所看看。”
许也点头，又说：“没事，不用急，吃了药很快就会好。”
宋明璟没说话，把自己外套脱下来，单手叠了叠，递给许也，让他放在靠窗那边垫着头。许也拿过来，没用，放在座椅一边，或许因为吃了药，不大一会儿，又睡了。
宋明璟开了会儿，又伸手过去摸他头，体温感觉没什么变化，许也的嘴唇起了一点干皮，宋明璟想叫醒他起来喝水，又想，还是让他睡一会儿，醒着估计也不舒服。
他开着车，想尽快找个小城落脚，但这会儿正好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前后路上空空荡荡，连车都少有。宋明璟在疾驰的车上，想到有一次许也喝水呛到都要打电话跟他讲，说咳得嗓子痛，让他下班路上带蜂蜜柠檬水回来。
那么爱撒娇的许也，娇气到家的许也，发高烧也终于可以自己安静地吃药。他有试着照顾自己，从一个在宋明璟身边就什么都不考虑的赖人精变得独立隐忍。宋明璟期待的改变发生了，他却没有感到开心，苦涩从心底蔓延开，到四肢百骸，口腔眼眶，全都不堪重负。
下午三点左右，他们才在沿线找到住的地方。许也吃的药真的起了作用，下车的时候已经不再发烧，只是没力气。宋明璟要带他到镇子去看医生，许也自觉已经好了，不愿再去，宋明璟犟不过他，由着他在房间里躺着。
许也路上睡得多，除了乏力，躺着也睡不着。他拿出手机跟祁金容聊了几句，又回了郁盛消息说快回去了。设计院的人事早加了微信，因为入职在即，提前发来了入职说明和体检要求。许也捡着一些回了，打开游戏来玩。
宋明璟端来了一碗面，像是自己做的，蔬菜占大半，鸡蛋和肉丝码在一边，面条看起来很筋道。许也一局游戏没打完，宋明璟把面放在一边桌子上，凑过去一起看。许也这次选的英雄很顺手，赢了一局，立刻又要开。宋明璟让他先吃饭，说面要凉了。许也完全不饿，但还是坐起来，一根一根往嘴里放。宋明璟就在旁边坐着，一会儿递水，一会儿递纸巾，到最后也没吃掉多少。
饭后，许也还是打游戏，宋明璟拿出电脑处理些急事，他出来已经很久，基本上只每天晚上工作个两三小时。九点左右，许也吃了宋明璟拿来的药，又去洗澡，浴室门半开着，许也穿着个大T恤湿漉漉的出来，大喇喇躺在床上。宋明璟在旁边坐了一会，键盘敲来敲去，总觉得不自在，内心天人交战了一会儿，还是想靠过去说说话。
电脑放下，坐到床边才发现许也面朝里已经快睡着了。他把他手里还播着视频的手机拿走，把薄被子扯过来给他盖上肚子。许也还没睡熟，一动又有点醒了。他不太清醒，半睁着眼睛看着宋明璟，对方同样眼神深邃，像是也饱含爱意地回看着他。许也盯了他很长时间，一滴眼泪从眼角划过。许也叫他：“宋明璟。”
“我在这里。”
“宋明璟。”
“在。再也不走了。”
许也却好像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他叫他，又不是在叫他，或许只是通过眼前人来怀念以前的爱人。
许也没有再哭，他翻个身，很快又睡着。宋明璟偷来了与他同处一室的夜晚，慢慢躺在许也身后，再不吵醒他的情况下，贴近，贴近，终于把人搂在怀里。
他们还了车，坐飞机回到誉城。从回到K城还掉那辆车开始，宋明璟就一直很不安。旅行像一场梦，回到誉城梦就该醒了。梦醒的许也还会让他靠近吗？宋明璟一直在自欺欺人一样地不敢问出口，不问好像就不会有坏消息。
宋明璟把许也送回家，时间已经不早，但他当天又赶回了安城。许也看看表已经晚上十点多，想到宋明璟其实已经奔波了很久，睡得也不太好。
不然留他在客房睡一晚，这念头在胸口盘旋了几次，还是没有说出口。
宋明璟堆积了太多工作，回到安城几乎一刻不得闲。他想要的权势有了，责任也变得更大。连续一周的高压工作结束，终于腾出空可以去见许也。谁想到出发前一天染了流感，他倒没觉得多难受，就是怕见面传染，只好忍着没去。
宋明璟难得早下班，回到房子里只觉得空荡，他转了两圈，拿了钥匙出门。凭着记忆，宋明璟把家里的日常用品又买成两份，后备箱几乎装满。拖鞋，牙杯，毛巾，地毯，他回来把东西一点点摆到家里，心里渐渐也充盈起来。
许也走了以后，专门放他衣服的那个衣柜宋明璟几乎没有再打开。他按照许也的尺码重新买了很多，打开柜子，把里面剩下的几件自己的衣服拿出来，啪嗒，随着宋明璟的动作，一个小方盒子掉在地上。
阿姨来收东西的时候只挑拣了许也的带走，他俩的衣服尺码不同，很容易区分。搁在这个柜子里的自己的旧衣服，又一直没有拿出来过，所以这个藏在衣服下面的小盒子，一直没被发现。
宋明璟放下手里的衣服，俯下身把盒子捡起来。盒子外面是深蓝色绒布，上面有一小行银色烫字，看起来很精致。可能平时来打扫的阿姨也有顺便擦拭过，盒子表面也没什么积灰。宋明璟打开盖子，呼吸几乎停滞，那确实是一对戒指。戒指款式很简单，白金指环内嵌一小颗钻，只是尺码不同，或许早该戴在宋明璟和许也手上的，在衣柜角落里，无人问津地放了两年。
宋明璟一直以为许也不在意这些，戒指还是结婚什么的，他也一直没置办过这些东西。说好的带他出国领证，说好的公证文书，说好的见家长，许也可能一直在默默期待着，等着宋明璟牵着他的手光明正大地走在人前。
宋明璟把稍大点的那一枚戴在自己手上，尺码刚好，戒指也很衬他。许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时候去哪里用心挑选了戒指，又是因为什么没有送出手，胡乱地把它塞到衣服底下。宋明璟不能再想，他丢弃的，到底是曾经多爱多爱自己的一颗心。
宋明璟握拳，吻了一下自己的无名指，又用手细细摩挲另一枚戒指，然后装到口袋里。晚上十点多，驱车去了誉城。
他到的时候许也正在昏睡过去的边缘疯狂地玩手机。宋明璟怕他害怕，先在门口打了电话给他，然后才敲门。许也穿着背心裤衩，开门就看见红眼的宋明璟。
他穿着家居服就来了，跟平时的形象很不一样，眼眶红着，头发也不整齐，看上去有些狼狈。他红着眼抱住许也，一个字不说，许也挣了挣，宋明璟说：“求求你，末末，就抱一下。”
宋明璟的这一下抱了很久，许也怕在门口有人路过，站着一点点往门里面挪，期间他试图跟宋明璟交流，但宋明璟表现得只要出声讲话，鼻涕眼泪就要一齐涌出的样子，一直发不出可以交流的声音。
许也本来有点懵，宋明璟从来没有这个样子过，不知道遇上了什么事被打击成这样。可是宋明璟一直不好，抽抽搭搭的，许也又觉得好笑，想拍他的丑照。
等到终于进了房间，宋明璟虽然不哭了，但还是整个人挂在许也身上，反复地，不停地跟他讲：“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和好吧，求求你。”
许也身量不如他大，被压得透不过气，宋明璟的哭泣和请求渐渐织成密不透风的网，许也是坠落其中的唯一猎物。网越收越紧，许也逐渐窒息。在濒临死去的那一刻里，他想到很晚给他做饭的宋明璟，半夜在他家楼道里沉默吸烟的宋明璟，搭红眼航班来回的宋明璟，他又感受到宋明璟眼泪流进自己脖子里的温度，好疼，自救般地，他听到自己说：“好了，知道了，那好吧。”那个在心里反复夯实的说好绝不回头的决心，在宋明璟靠近的过程中逐渐解体，好吧，无可救药，烂泥一坨，那就再爱一下。
21/24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