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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数据太重要了,绝不能被夺走或摧毁!
就在这时,他的终端上弹出一条来自凌曜的,标为“绝急”的加密信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能拦截?】
没有称呼,没有客套,直接到近乎粗暴的询问。
这是一种基于刚才实验室并肩作战后产生的,极其有限的,对能力的信任和别无他法的依赖。
云疏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艰难却迅速地回复:
【需最高接驳权限,直连核心数据流。风险极高。】
几乎在信息发出的下一秒,权限授予的指令,和新的接驳密钥就已送达!
凌曜的决断快得惊人!
没有时间犹豫了。
云疏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对旁边的医疗机器人快速下令:“注射高浓度神经兴奋剂S-7,标准剂量!快!”
“警告!S-7药剂对您当前身体状况有不可逆损伤风险!建议……”机器人发出冰冷的提示。
“执行!”
云疏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冰凉的,蕴含着狂暴力量的药剂注入静脉。
瞬间,剧痛如同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几乎让他痉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近乎燃烧般的,病态的清醒和敏锐感,仿佛所有感官都被强行放大,世界的细节纤毫毕现,大脑运转速度,飙升到一个危险的峰值。
他一把抓过神经接驳贴片,熟练地贴在颈后。
这一次,他没有躺下,而是直接坐在医疗床上,闭上了眼睛。
意识再次沉入那片由数据构成的,杀机四伏的黑暗海洋。
这一次的感觉与之前截然不同。
帝国的内部网络,并非对外那般冰冷坚硬,反而因为激烈的攻防,而变得如同沸腾的熔岩地狱!
无数恶意的数据流,如同毒龙般咆哮冲撞,帝国的防御AI和技术官,拼死构建的防火墙不断被撕裂又重组,碎片化的代码和警报信息像暴雨般砸落!
云疏的意识如同一叶真正的扁舟,瞬间被抛入这狂暴的漩涡之中。
S-7药剂带来的超负荷感知,让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条攻击的轨迹,感受到每一份恶意的源头,但也将所有的痛苦和冲击放大了数倍!
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大脑!
他强忍着几乎要撕裂意识的痛苦,疯狂地运转着思维。
不能硬抗,对方的火力远超想象,而且明显有备而来,对帝国的防御体系了如指掌!
必须引开他们!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需要制造一个更大的,更诱人的“目标”!
他的意识凝聚起来,不再试图去修补被攻击的防线,而是如同最灵巧的刺客,沿着数据洪流的边缘逆流而上,避开正面战场的锋芒,直扑向帝国网络中的一个公共信息节点。
一个负责汇总并对外发布星舰航行日志,资源清单等,非核心,但数据量庞大的区域!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利用刚刚获得的二级权限,和凌曜给予的最高接驳权,如同拥有了一把□□,迅速切入该节点的底层协议!
然后,他开始了疯狂的伪造!
他以自身意识为笔,以庞大的公共数据为墨,疯狂地抽取,复制,改写那些关于雾隐星能量特征的真实数据碎片,将它们巧妙地包裹在巨量的,无关紧要的航行日志,和资源数据之中!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力,如同在刀尖上编织一件华丽的诱饵外衣。
他的嘴角再次溢出鲜血,手指在无意识地抽搐,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过度负荷警报,但他浑然不觉。
完成!
他猛地将这份精心炮制的,看起来像是某个粗心管理员,误操作打包的“大型数据转移包”,狠狠地推向了公共节点的一个对外传输接口!
并且故意留下了一个“明显”的,通往某个虚拟外部中转服务器的,“漏洞”路径!
这个数据包的出现,就像在血腥的战场上,突然扔出一块沾满蜜糖的肥肉!
瞬间,几乎所有正在猛攻“创生之柱”的攻击流都猛地一滞!
紧接着,超过七成的攻击火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调转方向,朝着那个公共节点,和那个虚假的“漏洞”路径猛扑过去!
成了!
云疏心中刚升起一丝念头,一股冰冷狡猾,如同毒蛇般隐蔽的攻击流,却突然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精准地绕开了他所有的伪装和诱饵,直刺他的意识本体!
这不是那些蜂拥而去的普通攻击者!
这是一个一直潜伏在暗处,极其耐心,等待着他露出破绽的顶尖高手!
“找到你了,小老鼠。”
一个经过处理的,扭曲的电子音,仿佛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冰冷杀意。
云疏的意识体如遭重击,猛地一阵扭曲涣散!
对方的力量阴毒而强大,瞬间缠上了他的“数字触角”,试图逆向锁定他的物理位置,甚至直接污染他的意识核心!
S-7药剂的副作用在此刻猛烈爆发,剧烈的反噬痛苦,和外部攻击的双重夹击几乎要将他彻底撕碎!
他眼前一黑,几乎要失去对意识的控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庞大,冰冷,带着绝对秩序和毁灭气息的数据洪流,如同天外降下的审判之锤,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条阴毒的攻击流上!
轰!!!
无声的爆炸在数据层面响起!
那条攻击流瞬间被碾得粉碎!
是凌曜!
他一直在监控全局!
在云疏意识即将被捕获的瞬间,他亲自出手了!
动用了权限极高,破坏力极强的清除手段!
“滚!”
凌曜冰冷的,蕴含着暴怒的声音,仿佛透过无尽的数据乱流传来,虽然只是单字,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慑力。
那暗处的攻击者似乎吃了一惊,没料到凌曜会如此果断且精准地介入,瞬间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帝国的防御部队趁机反击,失去了大部分火力的入侵,很快被压制下去。
云疏的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从那片混乱的数据海洋中猛地弹回现实!
“噗——!”
他猛地向前栽倒,一大口鲜红的,几乎不带蓝色晶屑的血液,狠狠喷溅在雪白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S-7药剂的狂暴效果瞬间消退,留下的只有濒临崩溃的身体,和如同被碾碎般的神经剧痛。
他眼前一片漆黑,耳中轰鸣不止,直接失去了所有力气,向地面滑落。
预想中撞击冰冷地板的疼痛,并未传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地,甚至有些仓促地揽住了他下坠的身体,避免了他直接摔在地上。
云疏虚弱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映入了凌曜那张近在咫尺的,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似乎来得极其匆忙,呼吸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凌曜低头看着怀中的人,脸色苍白如纸,唇角和下巴沾满血迹,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绝,那双总是清澈锐利的眼睛,此刻涣散无神,只剩下极致的痛苦和疲惫。
一股难以言喻的,陌生的焦躁感猛地攫住了凌曜的心脏。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情绪从何而来,已经厉声吼道:“军医!快!”
他小心翼翼地将云疏放回医疗床,动作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僵硬的谨慎,仿佛生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医疗团队蜂拥而入,紧急抢救。
凌曜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死死盯着那些跳动的,令人心惊胆战的生命指标,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网络攻击的警报已然解除,星舰内部逐渐恢复秩序。
但医疗囚室内,却弥漫着另一种更加紧绷,更加复杂的沉默。
凌曜看着那个再次因他而濒临死亡,却又一次次展现出惊人价值与韧性的曦岚囚徒。
一种超出掌控的,名为“在意”的情绪,开始悄然滋生。
第42章 守候
医疗囚室内,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在一种极度紧绷的沉默里。
只有各种医疗仪器发出的,代表生命垂危的尖锐警报声,和医护人员急促却压抑的指令声,在撕扯着空气。
凌曜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矗立在医疗床不远处。
他背脊挺得笔直,下颌线绷紧如铁,那双惯常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却死死锁在云疏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以及监测屏上那些疯狂跳动,几度濒临拉平的危险数据上。
他看着军医将又一支强心剂推入云疏纤细的,几乎可见青色血管的手臂;
看着除颤仪冰冷的电极板压上那单薄得令人心惊的胸膛,让那具脆弱的身躯随之弹起又落下;
看着氧气管插入,辅助那几乎停止工作的肺部进行呼吸……
每一次干预,都让云疏的生命体征,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短暂的稳定,伴随着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担忧。
凌曜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虬起。
一种极其陌生而汹涌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那是远超“重要工具损毁”范畴的焦灼,与暴怒。
他烦躁地试图将这莫名的情绪,归因于计划被打乱,于帝国机密面临风险,于自己权威被挑衅。
任何一个冷静理智的理由,都足以解释他此刻应该有的反应。
但都不是。
当他“看”到数据海中那个,代表云疏意识的微光被阴毒攻击缠上,即将熄灭的瞬间,当他下意识地,几乎动用最高权限蛮横地,碾碎那道攻击时,当他冲进医疗室看到那人喷出鲜血软倒的景象时——
一种近乎本能的,不容置疑的冲动攫住了他:不能让他死。
没有任何利弊权衡,没有一丝犹豫算计。
这种完全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凌曜感到极度不适,甚至,一丝隐秘的恐慌。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这个曦兰囚徒的生与死。
但现在,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神经活性持续下降!意识深度昏迷!常规手段效果不佳!”
军医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向凌曜汇报,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发。
救治一位帝国重犯,和救治一位被元帅亲自下令“不惜代价”保住性命的人,压力截然不同。
“那就用非常规手段!”凌曜的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和戾气,“‘深海’潜疗舱!立刻准备!”
“元帅!‘深海’潜疗是针对重度精神创伤的帝国高级将领……”军医官惊愕地抬头,那可是战略级医疗资源!
“执行命令!”凌曜猛地打断他,眼神冰冷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要他活着,清醒地活着!听懂了吗?”
“是!是!”军医官被那目光中的狠厉吓得一颤,立刻转身嘶吼着下达指令。
很快,一台造型复杂,充满未来感的银白色舱体,被迅速推入医疗囚室。
舱内注满了淡蓝色的,蕴含着高浓度神经修复因子,和生命能量的导液。
云疏被极其小心地转移进潜疗舱中,导管重新连接,仅剩的苍白面容,淹没在微光闪烁的导液之下,看起来更加脆弱易碎,仿佛随时会融化消失。
舱门闭合,低沉的运行嗡鸣声响起。
凌曜就站在潜疗舱旁,一步未移。
他的目光穿透观察窗,落在云疏安静却了无生气的脸上。
舱内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侧脸的轮廓,却软化不了那眼底深处翻涌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暗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舱外的“黑曜石”卫队如同沉默的磐石,守卫着这里。
军医和技术官们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监控着各项数据。
凌曜的通讯器不时震动,传来关于网络攻击后续处理,内部审查进展的报告,他只用最简洁冰冷的词语回应,注意力从未真正离开过那个潜疗舱。
每一次数据出现微小波动,他的眉心都会几不可查地蹙紧;每一次指标趋向平稳,他紧绷的下颌线才会微微放松一丝。
这种无声的,全神贯注的守候,与他平日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整个医疗囚室的气氛,都因他的存在而变得异常凝重和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潜疗舱的数据,终于稳定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低水平线上。
云疏的脸色,似乎也恢复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生气,虽然依旧昏迷,但至少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军医官小心翼翼地汇报:“元帅,最危险的阶段暂时过去了。但他的神经系统和身体透支太严重,需要长时间静养和……”
“知道了。”凌曜打断他,声音依旧低沉,却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暴戾。
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
医疗团队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留下必要的监控设备在默默工作。
厚重的滑门轻轻合拢,将内外隔绝。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潜疗舱中昏迷的云疏。
冰冷的寂静再次弥漫开来。
凌曜终于动了一下。
他缓缓走到潜疗舱边,伸出手,指尖似乎想要触碰那冰冷的观察窗,但在即将接触的瞬间又猛地顿住,蜷缩成拳,收了回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阴影笼罩着他俊美却冷硬的面容,看不清神情。
唯有那紧抿的薄唇,和偶尔滚动一下的喉结,泄露着内心的不平静。
“麻烦……”一声极低,几乎含在喉咙里的自语逸出,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和无可奈何。
他想起实验室里那人,被他护在身后时轻微的颤抖,想起数据海中那缕顽强却险些熄灭的意识微光,想起他咳着血却依旧冷静分析敌情的模样,想起他扔出那个可笑又救了他一命的小装置时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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