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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里的内容千篇一律,俞扬不是在昏睡,就是坐着安静地看向窗外。
窗外……秦陆陷入沉思。
一天后的清晨,俞扬依旧望着窗外。今天的阳光很暖,天空很蓝,透明干净的像是一片蔚蓝色的大海。
杨乐坐在床边用小勺不厌其烦地给他喂着水,他喝的很艰难,大部分水都会从嘴角溢出来,需要不断帮他擦拭干净。
突然,有一滴水从他的脸颊滑落,不偏不倚地砸在杨乐的手背上。
杨乐的手一顿。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连绵不断的泪水扑簌簌滚了下来。
杨乐猛地抬头,心脏疯狂跳动了起来。
俞扬的眼角挂着泪,瞳孔不再空洞失焦,他的视线似乎在积极追逐着什么,干裂微张的唇都在轻轻震颤。
“……妈……妈……妈妈……”颤颤巍巍的声音,饱含滞涩的沙哑,却无端的渴望与执着。
终于,在与这个世界强行“失联”的十五天后,俞扬尘封的内心世界猝然迸开了一丝情绪的裂缝。
杨乐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追随过去。
玻璃窗外,无数造型逼真的玫瑰花造型的气球正在缓缓地往上飘。
花瓣随风轻轻摆动,像被吹起的红霞。五颜六色的丝带系在花尾,亦随着气流荡漾。
无数的玫瑰花影投进病房,他们宛如置身花海,甚至呼吸间都能嗅到玫瑰的香味。
杨乐走到窗边,扒着窗沿往下看。
一辆箱式大卡车正停在楼下,周围围满了好奇的群众,工作人员正不断往外搬运早已制作好的玫瑰花气球。
秦陆站在“花丛”里,将希望的花朵一朵朵放飞,目光一直看着他们这里的窗户。
那目光几乎是望眼欲穿。
唐皓洋一大早就赶往英国领事馆办理签证去了,面对这种突发状况倒直接打了杨乐个措手不及。
他掏出手机刚想给亓温妍打电话说明情况,没想到她竟行色匆匆地推门进来。
亓温妍急切地问:“俞扬有什么反应吗?”
杨乐点头:“他在哭,口中不停地喊妈妈。”
亓温妍快步走到俞扬身前,尝试着喊他的名字和他交流,然而他的注意力只放在窗外,似乎除了那些玫瑰花气球,再没有什么能够打动他。
她轻轻叹了口气,替他们感到难过。
方才她怒气冲冲地跑秦陆面前兴师问罪,质问他为什么要搞这种煞风景的伪浪漫来感动自己时,秦陆是这么回复她的。
“俞扬的妈妈喜欢玫瑰,每个月的28号他都会托同乡的朋友替他在妈妈墓前放一束玫瑰。我想,或许,他看见玫瑰会有反应。”
自始至终,俞扬只对秦陆敞开过心扉,甘愿将内心最隐秘的部分剖给他看。所以任凭局外人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撼动俞扬半分。
玫瑰花渐渐变作天边的碎红,失去“妈妈”的拥抱后,俞扬的目光恢复先前的空洞,再度将自己的五感封闭了起来。
从那天开始,607号病房每天都会有人送来一束开的正艳的玫瑰花。
而俞扬不再怔怔地望向窗外,只要是清醒的时候就会沉溺地看着花束。
出院以后,秦陆除了忙工作,就是不停翻阅有关抑郁症的资料,联系国内外知名心理医生,试图从各个方面找寻治疗俞扬的办法。
无一例外,没有一蹴而就的办法。
这天,他正在集团会议室召开跨境暗池交易的最后部署工作,手机铃声却十分“突兀”的响了起来。
与会人员面面相觑,毕竟这位小秦总向来遵守会议礼仪,几乎不曾出现过这种情况。
这个手机是秦陆的备用机,是他专门用来获知俞扬近况的专线机。
只有三个人知道这个号码,一个是亓温妍,一个是刘晨,还有一个是他专门聘请的保镖。
父亲虽然没再提及俞扬这件事,但他还是不放心,怕父亲会对俞扬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
所以未出院时,他就托关系高价聘请了一名退伍特种兵暗中保护俞扬,这通电话正是保镖打来的。
秦陆下意识看向端坐董事长位的父亲,秦湛岳同样正阴沉着脸看向他。
在众人探寻的目光中,秦陆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电流滋滋的声响和焦急的人声。
三秒后,他猛地从转椅上弹起来,椅腿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秦湛岳怒吼:“秦陆——!”
秦陆置若罔闻,像一阵旋风般地撞开会议室门疾跑了出去!
迈巴赫在高速上飞驰,以极快的速度抵达机场停车场,秦陆几乎是踹开车门冲了出去。
西装外套被他揉得不成样子,衬衣领口大敞着,额角的青筋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的心跳突突跳动。
右手的手机屏幕上,保镖发来的定位信息还在闪烁个不停。他穿过机场大厅的人群,一刻不停地奔跑,生怕慢一秒钟就会错过一生。
然而,当他距离那个“红点”越来越近时,他的脚步反而渐渐放慢了下来。
视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毫不犹豫地落在了最明亮的角落。在那里,他的爱人正盖着一张薄毯乖巧的坐在轮椅上,微微垂着头,神色安静的像幅随时会碎掉的油画。
秦陆猛地停住脚步。
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却像隔了条无法逾越的天堑。他生怕再迈一步,就会导致万劫不复。
唐皓洋和杨乐去办理登机手续了,刘晨陪同亓温妍留下照顾俞扬。
亓温妍无聊的扫视四周,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秦、秦陆!他怎么会来?!”她像是只受惊的母兔,惊慌之余站到俞扬身前阻挡对方的视线。
刘晨眉头紧锁快步走向秦陆攥紧他的胳膊,生怕他会丧失理智抢走俞扬。
“秦陆你听我说……”
“我知道。”
秦陆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视线依旧锁定俞扬的方向不曾偏移。
“你们要送他去英国接受治疗我不会阻拦,我比谁都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
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晌他才挤出一句近乎呢喃的低语。
“我只是……想再看看他。”
刘晨松开钳制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妍联系了她的硕导Dr·Wells,你也知道她导师的名气,在创伤后心理干预领域是国际公认的权威。所以开心点,或许很快我们就会还你一个健康的俞扬。”
秦陆苦笑着点了点头:“谢了。你快回去吧,温妍一个人可能照顾不过来。俞扬,就拜托你们了,需要我做什么,及时通知我。”
两个小时后,从A市飞往英国伦敦的飞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划破长空。
秦陆抬起头默默看着飞机在天边渐渐化作一个银色的小点,直至再也看不见它的痕迹。
他脑海中在不断回放那抹纤细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安检口的画面。
原来,目送心爱之人离开的感受,一旦镌刻进骨髓血脉里,就会变成无休无止的痛苦折磨。
他折磨了俞扬近七年。
所以现在,是他活该。
活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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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就是喜大普奔的追妻剧情了。
秦·狗皮膏药·死皮赖脸·陆即将上线……
我把百合花改成玫瑰花了,比较符合本卷的主线,大家谅解哈。
第45章 暗恋,热心的陌生人
雨是S市六月里的常客,总在顷刻间不请自来。
明明飞机落地滑行时,舷窗外还是一片晴空。等俞扬随人流走出机场大厅,天空却变成了青灰色,无端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扑面而来的潮湿感让俞扬顿生时空倒置的错觉,像是未曾离开伦敦,依旧坐在医院花园连廊里的长凳上抬头望天。
这一望就是三年。
所幸他足够坚强,在Dr·Wells的治疗下,终于冲破潮湿阴霾,自渊底拼命爬回人间。
他已经学会雨中撑伞。
出租车等候区排起长队,俞扬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站在队伍中间,随着人流慢慢朝前挪。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竟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十五分钟后,队伍终于轮到他,一辆绿色出租车缓缓停在他身前。
俞扬弯下腰,一手撑着伞,一手将行李箱艰难地提起。
刚迈下台阶,一只宽阔有力的大手擦着他的手背扣住了箱把,稍一用力就将分量十足的行李箱拎了起来。
肌肤相贴的瞬间,俞扬像是被烫到,猛地松开手,下意识后退,皱眉看向对方。
男人身形高大,穿着洗得发白的司机制服,单手拎起行李箱,利落地甩进后备箱。
合上车盖,他转过身,是一张十分刚硬的脸。浓眉压着锐利眼尾,鼻梁挺直带点驼峰,下颌胡茬青硬,颧骨微凸,肤色深褐,浑身透着股结实的糙劲。
不是他。
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俞扬长舒一口气,微微欠身,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谢谢。”
“不客气。”司机的声音异常沙哑,像被浓烟燎过,乍听有些刺耳。
收起伞,坐上车,俞扬报了个地址:“师傅,麻烦去澹川顺和小区。”
“好。”
引擎嗡鸣陡然增大,车身微微一沉,缓缓驶离了机场。
他要去的地方,距离机场较远,开车需要一个多小时。
12小时的飞机行程,俞扬现下很疲惫,他往后座一靠,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窗外。
街景快速闪过,像一副被时光多次翻新的老照片,旧时的轮廓里裹着太多陌生的细节。
十一年了。
自考上大学,他就没再回来过。毕竟奶奶去世后,这里便没有了家。
户口簿上,他既是户主,也是唯一的户内成员。
多年不曾联系过的父亲,最一开始就只剩下了生物学意义。
而奶奶留给他的那套小房子,他原本是抗拒的,毕竟太多痛苦的回忆。
但如今,心境截然不同。当初他孑然一身离开,有为自己挣个未来的勇气。
而现在,被病痛折磨后的残缺身体,已然失去了曾经的心气。他只想偏居一隅,了此余生。
想来可笑,他一直想要逃离的地方,却最终成了不得不回的“家”。
司机车开得格外稳,急拐猛刹基本没有,轻微的颠簸,像只轻晃的摇篮。
雨滴拍打着车窗,哗哗声催人犯困。
俞扬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梦中,有双眼睛炙热又贪婪地看着他,视线胶缠,密不透风,恨不能将他融进眼睛里。
不知过了多久,俞扬被一阵车外经过的孩童嬉闹声吵醒。
他睁开惺忪睡眼,发现出租车停在巷子口,距离小区的铁栅栏门还有几十米。
老式小区建设规划极不合理,通往大路的长巷仅能容纳一辆汽车通行。巷子两旁还堆满杂物、自行车和电动车,汽车轱辘稍一偏斜就可能出现刮擦事故。
“不好意思师傅,”俞扬撑着身体坐直,掏出手机,声音发哑,“多少钱?”
司机指了指计价器:“96。”
俞扬点击微信的拇指一顿,纳闷道:“这么便宜?”
“嗯。”
他看了眼计价器,里程数和对应价格确实没问题。没再多想,扫码付款。
天黑沉沉的,雨丝斜斜地扫在身上,六月里也觉得阴凉。
司机沉默寡言,却十分热心,一声不吭地帮他拎出行李箱。
俞扬再次道谢。
对方只是笑笑,转身回了驾驶室,倒是没发动车离开。
小巷泥路坑洼,俞扬撑伞走的艰难。不多时,裤腿溅满了泥点子,鞋底沾了层黏滑的烂泥,一不小心极易打滑。
行李箱的滚轮时常陷进泥坑里,箱底已被黑灰的泥浆糊满。不能继续拖着走,俞扬只好歪着头,将伞杆夹在脖子上,用头顶住伞面,空出两只手,提起行李箱,吃力地往小区走。
也就走了十几步,他脚下猛地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慌乱中,雨伞、箱子率先落地,溅起无数泥水。
俞扬无法自控地朝后跌倒,眼看着就要跌进烂泥里,背后却响起一阵脚踩水洼的疾跑声。
下一秒,后腰被两只大手稳稳托住,宽厚的手掌自腰窝滑至小腹直至腰侧,他整个人被强势地裹进一个充满湿气的怀抱里。
“小心。”粗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疾跑后的粗喘,湿热的气息扑进耳道,竟有些莫名的麻痒。
俞扬惊魂未定地回过头,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对方的眼底。
是,那个出租车司机。
普通的长相,平凡的五官,眼眸却出彩。尤其是眸底深处,似乎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俞扬心跳慢了一拍,诧异之余竟有些沉溺一个陌生人的眼神。
怔愣之际,他更没察觉到对方的手臂在默默收紧。
“没事吧?”粗哑的嗓音刻意放柔,多了丝缱绻的关怀。
“没,我没事,”俞扬回过神,忙挣脱怀抱,站稳后向他道谢,“谢了师傅。”
腰腹处对方手臂的余温仍在,俞扬耳尖不受控的发烫,清凉的雨水也无法降温。
弯腰扶起手提箱,湿冷的拉杆令他好受许多。头顶忽然一暗,挡住了淅沥的雨水。
一把伞稳稳悬在头顶,司机挺直地站在伞外,手臂伸长替他撑着伞。
俞扬受宠若惊地接过伞:“太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就好。”
司机没说话,只向前一步,伸手拉过行李箱:“这巷子不好走,我帮你拿着。”
俞扬慌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司机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单手拎起行李箱大步迈进雨丝里。
一回家乡就收到陌生人的善意,俞扬有些反应不及,只好快步跟上,与他并排行走,雨伞朝对方倾斜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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