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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被风吹起的柔软黑发，看他专注介绍时微动的喉结，看他阳光下几乎透明的耳廓，以及那始终紧绷的侧脸。
皮肤下的空虚感似乎被这宁静的氛围和身边人干净清冽的气息悄然抚平，带来一种奇异的平和。
走到一处伸向湖面的木质平台，视野豁然开朗。
湖水波光粼粼，对岸的城市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沈亦白停下脚步，望着湖面，声音很轻：“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很安静。”
裴寻欢走到他身边，倚着栏杆，侧头看他：“你怎么发现这里的？”
沈亦白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一个人过来。”
裴寻欢微微一怔，眼眸中的玩味淡去些许。
ⓃⒻ他没有追问，只是也望向湖面，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凉意。
忽然，一件带着体温的烟灰色开衫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裴寻欢讶然转头。
沈亦白不知何时脱下了开衫，只穿着那件白衬衫。他避开裴寻欢的目光，眼神飘向别处，耳根通红，语气却竭力维持着镇定：
“风大......你穿得少。”
那开衫上还残留着少年干净的体温和一丝极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书本的味道，温和地将裴寻欢包裹起来。
裴寻欢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和强作镇定的侧脸，血瞳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他没有拒绝，拢了拢开衫，轻笑：“谢谢。”
沈亦白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很快又抿平。
两人一时无话，并肩看着湖光山色。
气氛并不像往常一般暧昧，但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在悄然流淌。
中午，沈亦白带他去了一家藏在艺术区深处的私房菜馆。
店面不大，布置得雅致温馨。
老板似乎和沈亦白相熟，看到他带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了然地笑了笑，安排他们坐在了靠窗的安静位置。
饭菜很清淡，却做得极为精致可口。沈亦白沉默地给裴寻欢布菜，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
不知为何，他竟然知道裴寻欢口味偏淡，不喜葱蒜，挑出来的菜色都是仔细筛选过的。
裴寻欢看着碗里堆起的小山，血瞳中笑意流转：“沈同学，把我当猪喂呢？”
沈亦白动作一顿，筷子差点没拿稳，脸颊泛起薄红，低声道：“......你太瘦了。”
吃完饭，阳光正好。两人沿着湖岸慢慢往回走。
经过一片无人的小草坪时，裴寻欢忽然停下脚步，侧头对沈亦白笑了笑：“走累了，坐会儿？”
说着，也不等沈亦白回应，便自顾自地在柔软的草地上坐了下来，还顺势拉了拉沈亦白的手腕。
沈亦白身体一僵，顺从地在他身边坐下。
裴寻欢向后躺倒，眯起眼看着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细碎的金色阳光。
高领衬衫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松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和若隐若现的红痕。
沈亦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处，喉结滚动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心跳又开始失控。
周围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裴寻欢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午后的慵懒：“沈亦白。”
“嗯？”沈亦白立刻应声，声音有些紧。
“今天......”裴寻欢侧过头，血瞳在斑驳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带着一丝认真的笑意，“我很开心。”
沈亦白愣住了，黑眸微微睁大，像是没预料会听到这句话。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得心底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漫过，一种巨大的酸涩的喜悦冲撞着胸腔。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下的草叶，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嗯。”
裴寻欢看着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亦白放在草地上的手背。
沈亦白猛地一颤，却没有躲开。他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小心翼翼地、试探地，勾住了裴寻欢的指尖。
阳光温暖，草叶柔软。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并肩躺着，手指勾连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混合着彼此身上干净的气息。
宁静而纯粹的暖意，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悄然滋长。
裴寻欢闭上眼，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少年微凉而干净的体温，和那份笨拙又珍重的勾连。
这个世界......好像待不了多久了。
他模糊地想道，意识渐渐沉入温暖的阳光里。
沈亦白侧过头，看着裴寻欢恬静的睡颜，阳光在他秾丽的眉眼上跳跃，褪去了平日里的妖冶慵懒，显得格外柔软无害。
他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一种巨大的、饱胀的幸福感充盈着四肢百骸。
他小心翼翼地收紧手指，将那只微凉的手更紧地握在掌心。
黑眸中翻涌的偏执和阴鸷悄然褪去，只剩下温柔和满足。
他轻轻低下头，一个极轻极轻的、如同羽毛般的吻，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我的。”
他轻声宣告。
第65章 纹身师23（完）
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相握的手上，青草的香气混合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宁静得让人昏昏欲睡。
裴寻欢的意识几乎完全沉入这片难得的不掺杂欲望的温暖平和里。
他甚至模糊地想，如果这个世界......能再待久一点......
就在这时——
【警告！检测到世界线强制收束节点！剧情杀触发！三秒后执行！3......】
系统666冰冷急促的电子音如同最尖锐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裴寻欢近乎沉眠的意识海。
裴寻欢血瞳骤然睁开。里面所有的慵懒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几乎在666报出“2”的同一瞬间——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如同野兽的嘶鸣，猛地撕裂了午后宁静的空气。
一辆黑色的轿车如同失控的钢铁猛兽，毫无征兆地从拐角处疯狂冲出，轮胎冒着青烟，以一种完全违反物理规律的角度和速度，直直地、精准地朝着他们所在的草坪区域猛撞过来。
目标明确——沈亦白。
阳光在冰冷的车漆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裴寻欢能看到沈亦白猛然抬起的脸。
他能看到飞扬的尘土，碎裂草屑被气流卷起的慢动作。
他能听到自己骤然收紧的心跳声，和666最后那个冰冷的倒计时——
【1。】
没有思考的时间。
没有权衡利弊的余地。
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在那千钧一发的刹那，裴寻欢几乎是凭借本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翻身。用尽全身力气将还在怔忡中的沈亦白狠狠推向远离车道的草坪深处。
动作粗暴，甚至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寻欢——？！”沈亦白被推得踉跄摔倒在地，惊恐的呼喊撕裂了喉咙。
而裴寻欢自己，则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彻底暴露在了那辆疯狂冲来的轿车正前方。
世界仿佛寂静了一瞬。
然后——
“砰——”
沉重的撞击声，沉闷地响起。
裴寻欢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
眼前的一切瞬间被染上猩红，视野急剧模糊、黑暗。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从身体的破碎处疯狂涌出，迅速染红了他身上那件烟灰色的开衫，和身下冰冷的路面。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从体内流失，冰冷和黑暗迅速吞噬着感官。
最后残存的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沈亦白连滚带爬地朝他冲来，
那张总是冷淡或羞赧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嘴巴张着，似乎在疯狂地喊着他的名字，但他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黑暗彻底吞噬了最后的光线。
【强制脱离程序启动......】
意识被猛地抽离。
【系统空间】
纯白、虚无、绝对寂静的空间。
裴寻欢的意识体缓缓凝聚，漂浮在虚空之中。
他缓缓睁开眼，血瞳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空茫。
没有痛苦，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仿佛刚才那场惨烈而突如其来的死亡，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剧。
【宿主......】系统666的声音照旧响起，但却停顿了许久，才接下去说，【世界结算中......】
裴寻欢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纯白的虚无。
【......根据检测，】666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在最后时刻，沈亦白的核心创伤‘被抛弃恐惧’与‘目睹重要之人因自己而死’的极端情境产生剧烈共鸣......‘白月光’烙印深度......超额完成。】
裴寻欢血瞳微动，依旧沉默。
虚空中的寂静持续蔓延，压抑得令人窒息。
666的数据流罕见地出现了紊乱和长时间的静默。
它看着宿主意识体那副对所有痛苦都麻木无感的模样，突然想起了他前段时间看到的......宿主的过去。
——
那是一个阴暗、冰冷、充满消毒水和金属锈蚀气味的地下实验室。
一个瘦小的男孩，大概只有十岁左右，蜷缩在冰冷的实验台角落。
他身上穿着不合身的洗得发白的病号服，裸露的胳膊和腿上布满了青紫色的针孔和淤痕。
一双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正粗暴地在他手臂上寻找着血管，针头刺入皮肤，带来一阵剧烈的抽搐。男孩死死咬着下唇，血瞳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里面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实验体07号，痛觉神经敏感度异于常人，对镇静剂和止痛药具有极高抗性......】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在记录。
然后是另一个场景。
男孩长大了一些，十四五岁的模样，五官已初具日后秾丽的轮廓，却更加瘦削苍白，像一株不见阳光的植物。
他被锁链锁在床头，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俯身靠近他，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令人作呕的狂热和贪婪。
【别怕，小7，很快就不疼了......你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男人的手指抚过少年脆弱的脖颈，呼吸粗重。
少年血瞳中骤然爆发出极致的恐惧和厌恶，他猛地挣扎起来，锁链哗啦作响。
在男人试图撕开他衣服的瞬间，他不知从哪里摸到了一把藏起来的，已经磨尖的实验用玻璃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扎进了男人的颈动脉。
温热的鲜血喷溅了他一脸。
男人惊恐地瞪大眼睛，嗬嗬地倒了下去。
少年剧烈地喘息着，血瞳中一片混乱的空白，握着玻璃片的手抖得厉害。
他看着地上抽搐的男人，又低头看看自己满手的鲜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警报凄厉地响起。
厚重的金属门被猛地撞开，持枪的警卫冲了进来。
【失控！实验体07号击杀Dr.亚当斯！紧急清除程序启动！】
无数红点瞄准了赤脚站在血泊中的少年。
少年缓缓抬起头，血瞳中映出那些冰冷的枪口，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茫然。
然后——
枪声响起。
系统666的核心处理器仿佛被瞬间冻结，
宿主对疼痛的异常耐受和麻木，对亲密触碰既渴望又厌恶的矛盾，以及那副仿佛永远也填不满的空洞和玩世不恭下的脆弱......究竟从何而来。
答案，它已经知道了。
他用放纵和冷漠当盔甲，遮掩住底下千疮百孔的从未被真正温柔对待过的灵魂。
【宿主......】666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人类般的颤抖，【您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件事吗......】
裴寻欢终于有了反应，血瞳微微转动，看向虚空，声音平静无波：“说。”
【沈亦白、裴渡、顾庭舟、林夜、魏时......他们五个，和您一样，都是快穿局的‘员工’。】
裴寻欢的瞳孔亮了亮。
666继续道，语速加快：【但他们和您不同。他们是‘沉浸式扮演模式’，
进入小世界前会被暂时封存大部分记忆和本体力量，以契合角色的身份和情感去经历一切，直到任务结束或死亡才会恢复记忆。
目的是为了获取最‘真实’的情感能量和世界反馈。】
【而您......您是‘清醒模式’，保留所有记忆。但您的部分感受也会被调节，也是为了更好的适应角色。】
裴寻欢笑了笑。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泥沼里挣扎。
原来那些炽热的眼神、那些笨拙的触碰、那些绝望的挽留......背后是和他一样被命运玩弄的灵魂。
知道了真相，并不会让过去的痛苦减轻分毫。
但却奇异地......缓解了那如影随形的、对自我厌恶的孤独感。
他依旧是他们剧本里的“黑月光”。
但他们......也同样是他剧本里的囚徒。
裴寻欢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虚无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和少年指尖微凉的触感。
他忽然很轻很轻地、几乎无声地说了一句：
“......小疯子。”
不知道是在叫沈亦白，还是在叫他自己。
【下个世界任务已下达。】666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多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温度，【您......需要休息一下吗？】
裴寻欢沉默了片刻，血瞳缓缓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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