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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并远去的声音。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急促而连续，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意味。
寻欢微微蹙眉，不太情愿地撑起身子。
起床气上来了。
他慢吞吞地走过去，透过门禁显示器，看到了一张年轻、冷淡却写满憔悴的脸——沈亦白。
寻欢挑了挑眉，这才想起自己似乎确实忘了点什么，比如某只约好的小狗。
他打开门。
沈亦白一步便跨了进来。
他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外套，但拉链扯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额前柔软的黑发有些凌乱，呼吸微促，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此刻翻涌着一丝被强行按捺的阴鸷。
“你手机为什么关机？”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目光锐利地锁在裴寻欢身上，“我找了你好久。”
他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探照灯，迅速扫过裴寻欢松垮的睡袍、慵懒的姿态，最后死死定格在那领口处无法忽视的新鲜红痕和微肿的唇瓣上。
沈亦白的瞳孔骤然缩紧，下颌线瞬间绷得死紧。
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但他只是站在原地，
“看来，”他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裴先生......昨晚过得很‘充实’。”
他刻意用了“裴先生”这个疏离的称呼。
裴寻欢感受着这冰冷又骇人的怒气，瞳孔中的兴味反而更浓了。
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故意抬手，指尖看似随意地抚过自己颈侧最明显的一处吻痕，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又挑衅的弧度，
“怎么？沈同学今天不用上学？特意跑来......关心我的私生活？”
沈亦白的视线追随着他的指尖，看着那白皙皮肤上的刺眼红痕，眸色愈发幽深黑暗。
他忽然迈步上前，步伐很稳，却带着一种无声的逼迫感，直到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没有触碰裴寻欢，只是微微低下头，黑眸死死地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和探究，
“他碰你哪里了？”
这句话问得直接又露骨，与他平日冷淡孤僻的形象形成巨大反差，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裴寻欢血瞳微闪，轻笑出声：“沈同学......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很明显吗？而且你在以什么身份管我呢?”
沈亦白也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让他周身的寒意更重，
“你说呢？”他微微倾身，气息拂过裴寻欢的耳廓，“昨晚在洗手间......是谁主动环着我的脖子？是谁让我......别出声？”
他的目光落在裴寻欢的嘴唇上，眼神暗沉：“还是说，裴先生对所有人都这样？只要有点利用价值，就可以随意撩拨，然后......一脚踢开？”
这话里的尖锐和偏执，与他年轻的外表完全不符。
裴寻欢终于收起了几分玩笑的神色，血瞳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褪去了所有伪装的少年。
“沈同学，”他声音放缓，带着点探究，“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亦白直视着他的眼睛，黑眸中翻涌着复杂浓烈的情绪——愤怒、委屈、不甘，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绝望的迷恋。
“我想怎么样？”
他重复了一遍，忽然伸出手，不是粗暴的拉扯，而是用冰凉的指尖，极其缓慢地抚过裴寻欢锁骨上的痕迹，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
“我想......”他的声音低哑下去，“我想让你这里......”他的指尖最终停在裴寻欢的心口位置，隔着一层丝绒睡袍，感受着其下的心跳，“只记得我的味道。”
裴寻欢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执念。
皮肤饥渴症似乎被这种极端的情感所触动，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沈亦白那只停在他心口的微微颤抖的手。
沈亦白身体一僵。
裴寻欢将他的手拉下来，却没有松开，而是用自己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对方冰凉的手指和紧绷的指节。
“沈亦白，”他叹了口气，血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真似假，“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值得你这样？”
沈亦白反手紧紧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值不值得，”他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了算。”
他猛地凑近，额头几乎要抵上裴寻欢的额头，呼吸交融，声音压抑而坚定：
“告诉我，是谁弄的？”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痕迹，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裴寻欢看着他这副近乎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沈亦白紧蹙的眉头，试图抚平那里的戾气。
“小疯子......”他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纵容和......疲惫。
“答案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重要。”沈亦白毫不犹豫，眼神偏执得可怕，“知道是谁，我才能......让他永远消失。”
裴寻欢血瞳微眯，静默了片刻。
他忽然用力，将沈亦白拉向自己，然后仰起头，主动吻上了那紧抿的、冰凉的唇。
这个吻并不深入，一触即分。
却足以让沈亦白瞬间僵在原地，所有汹涌的戾气和追问都被堵了回去，黑眸中闪过一丝愕然和更深的迷惘。
裴寻欢退开少许，看着他怔忡的样子，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尖，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慵懒和捉摸不定，
“那就先帮我......把这些碍眼的痕迹盖掉再说。”
他拉着依旧有些发愣的沈亦白，朝里面的纹身操作间走去。
“今天......给你个机会。”
第63章 纹身师21
纹身操作间里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和颜料混合的气息。
裴寻欢拉着还有些怔忡的沈亦白走进来，自己则懒洋洋地侧身坐到了那张宽大的工作榻边缘，微微后仰，用手肘支撑着身体。
丝绒睡袍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滑落得更开，那些暧昧的痕迹在灯光下愈发刺眼。
他抬起血瞳，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眼神晦暗不明的沈亦白，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带着纵容的笑意，朝他轻轻勾了勾手指。
“不是要盖掉吗？”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过来。”
沈亦白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黑眸中的阴鸷和暴怒似乎被这个简单的动作和话语奇异地安抚了些许。
他一步步走近，直到膝盖抵到榻边，阴影将裴寻欢笼罩。
他低下头，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地巡梭过那些属于别人的印记，指尖微微颤抖，
最终，他伸出手，冰凉的指腹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痛惜，触碰上裴寻欢锁骨处最深的那个吻痕。
“......疼吗？”他问，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
裴寻欢微微怔了一下，血瞳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沈亦白问出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他轻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
“早就不疼了。”
沈亦白却像是没听到，周身的戾气又开始隐隐翻涌，“他弄疼你了。”
这句话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心疼。
裴寻欢叹了口气，抬起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感受着其下平稳的跳动。
“都过去了。”他声音放软，血瞳中难得地染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抚。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亦白所有紧绷的防线。
他俯下身，如同受伤的小兽般，将额头抵在裴寻欢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汲取着那能让他安心的冷香，试图驱散那些令他疯狂的他人的气息。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带着一种后怕和巨大的委屈。
“我找不到你......”他声音闷哑，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哪里都找不到......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他说不下去，只是更紧地贴近寻欢，将人小心翼翼的牢牢圈进自己怀里。
裴寻欢感受着颈间传来的、温热的、带着湿意的呼吸，和少年身上传来的轻微颤抖，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沈亦白柔软的黑发，动作带着耐心和......一丝共情。
“傻不傻？”他低声说，像在哄一个孩子，“我能去哪儿？”
沈亦白抬起头，眼眶泛着红，里面翻涌着未散的偏执，却更多是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和依赖。
他盯着裴寻欢近在咫尺的脸，忽然低下头，用牙齿轻轻地咬上那些痕迹。
但他的动作却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像是小狗在用自己的方式覆盖掉不属于自己的讨厌的气息。
裴寻欢微微蹙眉，却没有推开他，反而仰起头，露出更多脆弱的脖颈。
沈亦白的呼吸加重，啃咬变成了细密的舔舐，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虔诚，一寸寸地留下新鲜而湿润的红痕。
他闭上眼，长睫轻颤。
直到沈亦白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安静了下来。
裴寻欢能感觉到颈间一片湿漉漉的感觉。
他微微一怔。
“沈亦白？”他低声唤道。
沈亦白没有抬头，只是更紧地抱住他，声音闷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别再看别人了。”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只看我，行不行？”
裴寻欢血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沈亦白的后背。
“明天，”他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慵懒，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承诺，“陪我出去玩儿吧。”
沈亦白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黑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小心翼翼的光芒，眼眶还红着，像只被巨大馅饼砸中的小狗。
“真......真的？”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嗯。”裴寻欢勾唇，指尖拂过他微红的眼角，抹掉那点湿意，“约会......去不去？”
沈亦白的心脏像是被巨大的喜悦瞬间填满，所有阴鸷、偏执和委屈都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眼睛亮得惊人，猛地点头，像是怕他反悔：“去！”
他忍不住又低下头，在裴寻欢的唇上，轻轻地、珍重地吻了一下，动作带着虔诚和喜悦。
“我盖章了。”他小声说，耳根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一丝笨拙的得意，“......你是我的。”
裴寻欢看着他这副模样，瞳中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沈亦白柔软的黑发。
“好了，沈同学。”
他语气带着纵容的无奈，
“盖也盖了，闹也闹了。该回去了吧......不用写作业？”
沈亦白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表情微微一僵，有些不情愿，却又不敢违逆，只是眼神黏在裴寻欢身上，舍不得离开。
“那我......明天几点来接你？”他小声问，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裴寻欢报了个时间，看着他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地离开，直到工作室的门轻轻合上。
室内重新恢复安静。
裴寻欢缓缓躺回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颈间那些新鲜的痕迹，血瞳中情绪晦暗不明。
他闭上眼，唇角却无声地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第64章 纹身师22
次日清晨，
裴寻欢难得起了个早，或者说，他几乎没怎么睡。
皮肤下的焦渴在昨夜被短暂安抚后，又隐隐泛起细密的期待被触碰的空茫感。
他选了一件高领的黑色丝绒衬衫，堪堪遮住颈间那些斑驳的痕迹，却更衬得他肤色冷白。
约定的时间刚到，门铃便准时响起。
裴寻欢勾唇，慢悠悠地走过去开门。
门外，沈亦白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色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着，外面是合身的烟灰色针织开衫，下身是笔挺的卡其色长裤。
但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抿起的唇瓣泄露了紧张，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缩着。
看到裴寻欢的瞬间，他黑眸骤然亮起，却又迅速垂下眼帘，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看着很乖。
“寻欢。”他声音有些干涩，努力维持着平日冷淡的调子，却掩不住那底下细微的颤抖。
裴寻欢血瞳中漾开笑意，上下打量着他这身“精心打扮”却又难掩青涩的模样，故意拖长了语调，
“沈同学今天......很帅。”
沈亦白的耳根更红了，他飞快地抬眼看了裴寻欢一下，又迅速移开视线，喉结滚动：“......走吧。”
他侧身让开，动作略显僵硬。
裴寻欢轻笑一声，自然地走上前，与他并肩而行。
沈亦白预定的地方并非喧闹的商圈，而是一个位于城市边缘的、临湖而建的艺术区。
清晨，这里游人稀少，只有阳光静静洒在石板路上，湖畔的芦苇随风轻摇，空气清新微凉。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步道上，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半臂距离。
沈亦白似乎放松了些许，话依旧不多，却会在经过某个颇有设计感的雕塑或建筑时，低声简短地介绍几句，语调平稳，带着他特有的冷静的见解。
目光却始终不敢在裴寻欢身上停留太久，仿佛那秾丽的容颜是灼人的日光。
裴寻欢偶尔应一声，血瞳却更多地流连在身侧少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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