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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船上挂了龙虎镖局的旗帜,有两波水匪想来也知道龙虎镖局的厉害,看清旗帜上的图案后便不再追赶。
只有一支水匪队伍不知是新手还是没吃过龙虎镖局的亏,强行追了上来。
林唤也是经验老道的镖头了,大大小小的镖不知走过几回,很快便组织众人反抗,以己方仅三人轻伤的情况下斩杀了对方七八个人,总算逼退了这一波水匪。
船越往北走,水匪越多,许多遭受旱灾,又等不到朝廷赈灾的平民,实在活不下去了,便选择落草为寇,水匪须得有船,数量相对山贼少了许多。
可想而知若是走陆路的话,别说运粮食回去了,恐怕在来的路上就被啃得渣都不剩了。
又过去半个月,曲花间在亲手将匕首捅进一个水匪后背之后,大船总算越过青州的界碑,跨入冀州地界。
曲花间眼睁睁看着一直护在他身边的林茂利落的给被他刺伤的水匪补了一刀,赤红的眼睛滑轮两行泪水。
相比起林茂经历好几次厮杀,已经渐渐习惯了血的颜色,这是曲花间第一次杀人,前几次他都被护在船舱里,捂住耳朵企图过滤掉外面的喊杀声。
可一路过来船上伤员越来越多,甚至有两个船员被砍伤落进奔腾的江水之中,尸骨无存。
曲花间看着这些与自己朝夕相处一个多月的汉子脸上不再扬起笑容,只剩下恐惧和悲伤,他再也做不到躲在别人身后被人保护了。
后面这几次厮杀曲花间都参与了进来,但由于自己个头太小,甚至挤不进人群之中,所以虽然也看了几次杀人的场面,但都没有亲自动过手。
第10章 醒来
今天这波水匪格外凶残,想必是饿疯了,在其中一个水匪发现船上全是粮食之后,水匪们像是闻到血腥味儿的豺狼,倾巢而出。
曲家船上在前几次遭遇水匪后,已经有七八个重伤员,其他人也都大大小小受了些轻伤。
加上曲花间和曲宝,能反抗的也就三十个人,而水匪数量目测比他们还多几个。
几位镖师几乎是以一敌三,镖头林唤更是将水匪头子和几个精英挡在船头。
剩下的水匪喽啰们趁此机会冲进船中央,在甲板上和曲家船员们拼斗。
船员们有了经验,这些日子也或多或少见过了血,而且是家乡近在咫尺,只要熬过这一波就能回家,一时间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拼死反抗。
林茂这段时间一直跟在林唤身边,端茶倒水,频献殷勤,请求林唤能教他些功夫。
林唤这人倒不藏私,看他态度诚恳,又是本家,便随手指点了他几回,因此林茂的功夫颇有长进,此时一打二也不落下风。
可惜水匪阴险,趁三人打得不可开交,另一个水匪悄悄绕到林茂身后准备偷袭,却成了螳螂捕蝉的螳螂,而曲花间正是那个黄雀。
他使尽全身力气将匕首推进水匪身体,利刃破开血肉发出噗嗤声,激得曲花间汗毛竖立,冷汗直冒。
很快,水匪的攻势弱了下来,在众人齐心协力将几个受伤的水匪推下船后,剩下的人渐渐开始往回撤。
林唤领着手底下几个镖师一股作气将水匪撵下船去,水匪们划着渔船落荒而逃。
这次的水匪头子功夫十分厉害,林唤手臂上被砍了一道长长的伤口,等水匪的船跑出视线范围,这才脱力捂住手臂瘫坐在甲板上。
万幸这次虽然又有好几人受了伤,但都性命无虞。
船上药材充足,大家互相治伤也都有了经验,曲宝连迅速来许多纱布和金疮药,负责厨房的陈成也端来凉开水,给受伤的林唤等人处理伤口。
剩下没受伤的人则在曲花间的示意下开始清理船上的血污。
曲花间走进自己房间将被他藏在床底下的林冉牵出来,小孩儿耳朵上塞着草纸团,但还是被吓得涕泪泗流,他将小孩儿圈进怀里轻声哄慰。
小孩儿趴在曲花间怀里无声的哭泣,豆大的眼泪噼里啪啦的流,这是曲花间嘱咐她的,外面有坏人的时候,就赶紧躲起来,再害怕也不能发出声音,除了是林茂和曲花间叫她,绝对不能出来。
“没事了,坏人已经赶跑了。”曲花间不会哄孩子,只温声安慰道。
小孩儿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问:“哥哥呢?哥哥……东家您和哥哥受伤了吗?”
“我没受伤,你哥哥他……”曲花间顿了顿,想起方才林茂被偷袭那下好像被水匪的刀尖扫了一下,估计受了点轻伤,怕吓着孩子,他只得撒谎道:“他也没受伤,他在外面做事情呢,你先不要出去,等会儿我让他来找你。”
小孩儿虽然担心哥哥,但是很听话,她擦干脸上的泪痕,懂事的点点头,“东家您去忙吧,我没事的!”
“好!”曲花间拿出几枚蜜饯递给林冉,走出船舱又往另一个房间而去。
小房间里除了在广陵救回来那两个人,还躺着几名重伤员,水匪来袭之前曲宝就用一把大锁将房门锁死,防止水匪冲进去。
曲花间走近才看到,原本该锁得好好的门虚掩着,被砍坏的铜锁掉落在地上,他心里咯噔一下,捏紧手臂小心翼翼的推开门。
小房间只有一扇用于透气的小窗户,里面没点灯,光线昏暗不已。
曲花间只来得及看清躺在地上的两具水匪尸体,便被一阵大力推倒撞在墙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他纤细的脖子,仿佛下一秒便能将其折断。
曲花间抄起匕首便要向对方刺去,却被另一只手捉住手腕。
“是我!”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原来是那个捏伤他手腕的狗比。
男人也看清的曲花间的样貌,迅速收回手,却见前面白皙的脖颈上又起了红印子。
他懊恼的用拇指掐了自己掌心一下,这下少年又要生气了……
果然,曲花间将匕首别回腰间,双手抱臂冷笑一声,“两次了。”
亏自己替他担心半天!
“抱歉。”
男人微垂着头,眼眸低垂盯着自己那只作恶的手,诚恳的道歉。
自上次少年被他误伤后,便再没出现过,换药送食水的人都换成了他手底下的人。
而他这几日时常昏睡,偶尔醒来也浑身无力,即便如此,给他送饭的人对他也十分防备,导致他根本没有出门见到少年的机会。
其实即便重伤在身,他要想出去,也没人能拦得住,但到底蒙受救命之恩,男人也不好强闯做出令少年不满之事。
“我以为是刚才那些匪徒,出于自保,这才……”
“哼!”曲花间根本不想听他干巴巴的解释,其实刚才那种情形他也知道男人不是故意的,但脖颈上传来的闷痛让他就是十分不高兴。
“想来你也好的差不多了,等船到下一个城镇,你和你同伴便下船吧!”
曲花间倒不是付出不求回报,但这两人功夫极好,又不知根底,万一是什么恩将仇报的歹人,要是把他们带回家,那就真是引狼入室了。
更何况,这狗比都已经恩将仇报两次了!!!
男人闻言,沉吟片刻后终是没有拒绝。
他拱手抱拳向曲花间行了一礼,道:“在下穆酒,字守疆,这是我的……随从,秦枫。”
穆酒指了指一直站在阴影处和他一同被救下来的同伴,秦枫见说到自己,赶忙站过来,也向曲花间行了一礼表示感谢。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曲花间点点头,没说什么,等着自称穆酒的男人继续下文。
穆酒见状,顿了顿又道:“多谢恩公!只可惜我二人身无长物,又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这份恩情恐怕只有日后再报了。”
穆酒从怀里摸出一块洁白无瑕的云纹虎面玉佩,递给曲花间,“这块玉佩是我从小配戴在身上的,权作信物,日后恩公遇到难处时,可以带着这个到幽州边境寻我。”
曲花间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一下,这玉佩入手温润,质地通透,雕工也十分细腻,一看就很值钱。
曲花间早就知道两人身上除了几两碎银子之外,就只剩下这个玉佩了,毕竟两人之前穿在身上的血衣还是他亲手扒下来交给曲宝洗净缝补好的。
“幽州这么大,边境无比长,我怎么寻你?这玉佩看起来值不少钱,我便收下了,权当抵你们这段时间的吃住医药费,以后我们两清,各不相干。”
秦枫见自家将军将传家的玉佩都交了出去,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到底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穆酒见状也没多说什么,虽说这玉佩价值千金,但和救命之恩比起来,也不算什么。
如今时局艰难,他和父亲在朝中地位也是岌岌可危,若有一天遭了难,或许他这份许诺还真比不上一块玉佩。
说完这些,曲花间又查看了几名重伤员的情况便离开了。
接下来的路程顺畅许多,曲家大船运气极好的没再碰上水匪,在邻近的一处码头将穆酒秦枫二人放下船后,大船迎着和煦的春风抵达了青岱。
曲家有自己的小型码头,这段时日曲福几乎日日待在码头翘首以盼,总算盼来了挂着曲字船旗的大船遥遥而来。
“回来了!船回来了!”
码头周围便是曲家的田地,此时附近忙着春耕的佃农看见大船归来,也纷纷丢下农具前来迎接。
曲福更是老泪纵横,原本预计来回一个月,可曲花间足足晚了半个月才到家。
时间每推迟一日,曲福的心就沉一分,最后这几日一有空就跪在曲家老太爷的牌位前以头抢地,求老太爷保佑。
于是刚下船的曲花间便看见一个顶着泡肿眼的中年男人挥着手绢向自己疾步奔来,嘴里还颤颤巍巍的喊着“少爷!”
幸亏曲福的声音还没哭哑,不然脸盲症严重的曲花间根本认不出这是自家管家福伯。
“福伯,你这是怎么了?”曲花间惊讶的问。
“爹!”曲宝看见自家老爹飞奔来了,笑嘻嘻的张开胳膊准备迎接一个爱的抱抱,谁知自家老爹直接略过他冲向了少爷。
曲宝:“……”我可能不是亲生的。
“少爷!您终于回来了,我看看!有没有受伤?饿着没?冻着没?”曲福抓着曲花间的胳膊,来回看了好几遍,没看到哪里有伤口,这才松了口气。
回头总算注意到自家臭儿子,他浓眉一竖,怒斥道:“小兔崽子,你看看少爷瘦成什么样了!?走时我怎么跟你说的?”
曲宝到嘴边的一句“我还是不是你亲生的!”瞬间被憋了回去,他耷拉着脑袋不敢说话。
曲花间连忙替曲宝解围,“是我自己晕船吃不下,曲宝做得更好,让你担心了,福伯。”
几人说了会儿话,曲花间让船员们将重伤员抬下来,差遣来接他的车夫用马车将这些人送回曲府去。
天色还早,曲花间又召集了曲家所有佃农到码头集合。
佃农们这个时辰几乎都在地里忙着春耕,众人奔走相告,很快便集结在了码头上。
众人看见东家,也不敢造次,都拘谨的站在一起,许多家里有人跟着出门的老少翘首以盼在船上一众人中寻找自己家人的身影。
曲花间看着那一双双期盼的身影,想到有两个家庭永远也等不到自己的孩子了,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第11章 发粮
曲花间喊出两个名字,他们的家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搓着手眼带紧张的看着曲花间,等着他发话。
曲花间噎了噎,面带歉意。
“刘平和李坤在抵抗水匪时不幸……落水了,尸身……也没找到。”曲花间低着头,冲两人的家属深深鞠了一躬。
刘平年纪不大,也没成亲,家中只有一双老父老母,和一个哥哥,李坤家里则人丁兴旺,大大小小的七八个。
此时骤闻噩耗,几个老人瞬间哭嚎起来,年轻人一边扶住老人,一边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
他们身后的人群也叽叽喳喳的互相交谈,有庆幸没听到自己家人过世的,也有担忧不已的。
这些人嘴里不停说着话,乌泱泱的曲花间听不清楚,但能看到他们望向自己的各色眼光。
有尊敬,有不安,有难过,也有嫉恨。
曲花间感受到一道怨恨的目光,那是个年轻女人,她手边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和别人成双成对的不同,她身边没有男人,应该是李坤的媳妇。
曲花间歉意的看着她,开口道:“按出发时立的字据,不幸过世的人我会补偿他们的家人五十两银子并一百斤粮食,如今粮食买回来了,我再补给你们每家两百斤粮食。”
“粮食!?粮食有什么用?你给我们粮食,我男人就能回来了吗?”李坤的媳妇个子不大,看起来面黄肌瘦的,说起话来却尖声厉气,她松开牵着孩子的手,作势就要向曲花间扑来,被曲家两个护院伸手拦住。
曲花间看着她眼角含泪,一双手如鹰爪般死死掐住护院的手臂,声嘶力竭的哭喊着。
虽然心里十分难过,但曲花间还是木着脸,没再多说什么,只挥手让曲宝点足了银两和粮食放到她面前。
谁知女人手还没碰到装粮食的麻布袋,李坤的父母兄嫂便如饿狼扑食一般将布袋抢了过去。
李坤的父母手忙脚乱的和两双儿子媳妇争抢着,完全没了刚才哭得差点背过气去的样子。
女人见状卸下力来,她瘫软跪地,双手掩面而泣,她的儿子怯生生的走过来,伸出短短的手臂想将自己娘亲圈在怀里。
“我是你们的爹!你们要造反是不是!”李坤的父亲李老汉见抢不过年轻力壮的儿子媳妇,将拐棍重重杵在地上,怒吼一声。
李老汉的媳妇也捶胸顿足的哭喊:“不孝子啊!不孝子!东家您要给老婆子做主啊!您看看这两个不孝子,是要准备饿死我们老两口啊!啊呜呜呜……”
“住手!”曲花间皱着眉呵斥一声,争抢着的几个人却充耳不闻,只顾着扯开装着银两的钱袋,不停将里面白花花的银元宝往衣兜里塞,生怕慢人一步就拿少了。
曲花间无奈,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他只是这些人的佃主,根本没理由掺和人家的家事。
可看着被那家人排除在外的母子俩,曲花间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他挥手让护院上前将几人拉开,让他们把怀里的银两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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