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原意识到,这才是轩意宁的世界,不是赤湾海边老公寓里的家长里短,不是旺角唐楼里的阴暗颓败,不是亨利大厦办公室里的勾心斗角,是被万众瞩目,是众星捧月,是追逐示好。
原来,师兄已经走到了那么远,那么远。跌入泥潭的钻石终于洗净身上的污垢,璀璨夺目地呈现在世人面前。
一颗无与伦比的钻石,就这么无遮无挡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白原站在轩意宁身后,看着眼前那个清逸的背影,紧紧攥起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轩少今晚好气派。”一个轻佻的熟悉的声音响起,白原顺着看过去,霍枭那混蛋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细长的郁金香杯,里面浅金色的澄净酒液泛着细密的泡沫。
“没有你的钱气派,”轩意宁嘴角噙着一点笑,眼神却冷得简直掉冰渣,“看来这几年轩氏珠宝的营收是真的不错。”
“师兄……”
“那是,既然盘下来了营生,我当然要好好经营。”霍枭挑了挑眉。
“师兄!”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忽视,令白原心头火气,这些虚伪又轻浮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好!他们可以好好照顾轩意宁吗,可以耐心倾听轩意宁说话吗,可以小心呵护轩意宁受伤的心吗?
他们!不过!都是!群!想吃肉的狼罢了!
白原慢慢看了整整一圈宴会,那些有意无意向这里飘来的眼神,那些兴高采烈的颔首,就算自己除掉眼前的霍枭,马上还有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霍枭会接踵而来,师兄越是夺目,越是让那些丑恶的人心生觊觎!
就像对待珠宝,仅仅是因为好看稀有代表着权贵就要想方设法地买回家。
兰致远的话在耳边飘荡,如同某种难以抗拒的诱惑:现在才来种梧桐,未免太晚了一点。
白原走到大屏幕附近,最后看了一眼还在和霍枭说话的轩意宁,然后把手伸进裤兜,按下了那个小小的信号发射器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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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呜,轩宝是什么变态吸引体质啊呜呜呜呜
第66章
优雅的轻音乐戛然而止, 有些对音乐敏感的宾客下意识地看向声音的源头,有些宾客依然继续聊着天,突然整个会场一片安静, 然后嗡嗡声四起, 伴随着起伏不定的压低声音的惊呼声, 背对着半圆形弧面屏幕的轩意宁发现霍枭没答自己的话, 反而直愣愣地抬头看着自己身后的地方。
怎么了?轩意宁也转过身去。
“啪。”一只纤细漂亮的水晶郁金香杯摔到大理石地面上,顷刻便粉身碎骨, 淡金色的酒液在地面流淌, 散发出馥郁的芳香,美丽的东西被摔碎, 如同天鹅将死的悲鸣。
轩意宁看着大屏幕上, 一个明显是GAY吧的圆沙发池里,曾经的更加年轻的自己衣衫凌乱微微张嘴,似乎准备和一个自己根本不记得的美艳男人接吻……
如同从天堂坠入地狱,身边所有的声音都是在讨论自己, 所有的目光都是在探寻自己,轩意宁感觉头痛欲裂,整个灵魂都被冰封, 脑子已经无法思考, 第一次感到自己对这个世界是如此的不知所措。
这时,一只有力的手抓住自己的胳膊,轩意宁缓慢地看向抓住自己的人, 他有一张十分英俊的脸,给人感觉很熟悉,但是,他是谁?
轩意宁脑子轰鸣一片, 看着这张脸紧紧盯着自己,嘴巴一张一合地似乎在说话,可是一个字也听不到。轩意宁疑惑地看着他,想请他再说一遍,而这人却毫不犹豫地拉着自己跑了起来。
眼中的景色不断变幻,等轩意宁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一辆熟悉的车里,绚烂的霓虹灯和街头的喧嚣让他找回了一些灵魂。
车里很安静,霍枭这人难得地安静,什么都没说什么也不问,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开车。
“过隧道,我要回家。”轩意宁说出口了酒杯摔掉后到现在的第一句话,声音平稳,。
随着一阵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一辆嚣张招摇的蓝色跑车在大雨倾盆的中西区街头紧急刹车,然后一个干脆的甩尾,掉头朝过海隧道驶去。
车刚开到唐楼楼下,还没等车停稳,坐在副驾驶里的人仿佛一缕游魂,就这样开门飘了出去。
“等我!”见轩意宁完全没有反应,霍枭立刻开车门,连火都来不及熄就冲到轩意宁身后,刚伸手出去想拉他,可在触碰到他的前一秒就又收了回去,只敢老老实实地跟在轩意宁身后一起上楼。
而轩意宁,却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后有人,径直走到门前,掏出钥匙,开门,然后在霍枭准备一起跟进来的前一秒把门关上,完全没有意识到老旧的破木门差点拍在了霍枭的鼻子上。
轩意宁把钥匙放进玄关矮柜的陶瓷碗里,换鞋,给珍宝换上干净的水到上狗粮,然后开始脱外套,在手触碰到衬衣上那粒冰凉小巧的珍珠质地的纽扣的那一刻,轩意宁整个人突然怔住,慢慢地蹲了下来,仿佛突然负重了整个海洋的重量,明明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居然在地上缩成了一个球。
轩意宁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最深处,眼睛茫然地看着虚空之处,脑子依然无法很好的运转,被那么多为什么塞满后根本无法去思考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珍宝嘴里叼着一个东西叮叮当当地送到轩意宁手里,似乎知道爸爸不开心,也没有闹着要出门遛弯,小脑袋在轩意宁的怀里蹭来蹭去。
轩意宁的魂终于被小小的狗崽拽回来了一点,接过珍宝嘴里的纯白手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到地上,然后把珍宝抱进怀里:“珍宝,我不需要这个了。”
“珍宝,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霍枭站在门外,看着始终没有亮灯的房间,在嘈杂的雨声中努力捕捉房间里的任何一点声音和响动,可一门之隔的公寓里居然一点声音也没有,仿佛根本没有人在家。
霍枭浓黑的眉从来没有这么紧皱过,他掏出手机从联系人中翻出李诺然后发了条信息过去:“把人找出来。”
很快李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老大,这是个无线传输的干扰插件,通过篡改信号插播他想要的东西,不是个什么高明玩意,但是信号这么强的话,操作这件事情的人一定就在离会场不远的地方。”
“最快多久才可以查出来人?”
“给我一天的时间,这个信号发出时长很短,我和楚声正在酒店监控室拷贝所有的监控录像!轩少他……”
“他我来管,不用担心。”
霍枭挂断电话,眉宇之间的阴郁弄得快滴墨,如果有谁这时候看到霍枭,一定会以为自己深夜撞鬼的,而且是厉鬼。
是谁?谁和轩意宁那么大的仇?偏偏要在宁宁获得拍卖界最高荣誉的这一晚将他一箭射落。
一张照片,让整个港城最年轻最闪耀屡屡打破拍卖记录的顶级拍卖官坠入深渊,让从来不和人过多交往的轩家少爷深陷桃色新闻,让那些原本还有些忌惮的觊觎轩意宁的财狼虎豹从今往后只把他当做一个不值钱的玩物。
妈的!
“我要将佢碎尸万段!”(老子要把他碎尸万段!)霍枭咬紧牙,一拳砸在墙上,年久的白灰瞬间龟裂成片,和着刚刚染上的鲜血扑簌簌地掉到地上,红的白的一大片。
寂静的走廊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白原几步跨到轩意宁的门前,直接无视站在门口当门神的霍枭,扬手就去敲门。
“师兄!是我!开门!”不料手还没有碰到门板就被人凌空牢牢捏住手腕,白原瞪着面无表情地霍枭,“给我放手!”
“他现在不想见人。”霍枭把声音尽量压低不愿意惊扰到屋子里的人,“你不要惹人心烦。”
“呵,”白原冷笑,“当初你把我师兄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贴心。”
“砰!”拳头砸到面颊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响声。
“你是没有别的事可以说了吗?”霍枭一扫以往白原在提到这件事情时自己的气短,声音虽然沉却很稳,“为了打击我,一遍又一遍撕开意宁的伤疤是件让你很爽的事情吗?”
“意宁?”白原用手背抹了抹不断涌出的鼻血,冷笑道,“师兄的名字是你有资格叫的吗?我师兄受伤害自然是我来陪他,你算哪根葱?!”
“我算哪根葱?”霍枭压抑了一路的愤怒此刻仿佛被点燃的煤气罐,迅速爆发,他一把抓住白原的衣领,直接将他搡到距离轩意宁的小公寓最远的走廊的尽头,“老子今天就好好让你这兔崽子认识一下我是什么物种!”
说着,就又一拳狠狠打在白原的肚子上。
两个人迅速扭打到了一团,霍枭敏锐地注意到白原左手出拳明显更有力更快更稳,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时候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到宁宁,哪怕把姓白的打到医院去也行,只要不要让白原靠近宁宁。
霍枭有一种直觉,白原此时的靠近恐怕会带来他无法承受的后果。
突然,霍枭眼前寒光一闪,一把匕首就这样直直朝自己胃部捅来,刀刃向上是很专业的放血角度,避开了最致命当然也是有肋骨保护最不好捅的部位。
这是巧合还是故意?
霍枭想不了那么多,下意识地死死握住白原的手腕顺势一翻,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白原的胳膊脱臼了,趁白原无力反抗之际,霍枭抢过刀毫不犹豫地扎入白原的左手手掌。
“啊!!!”白原抱着左手惨叫起来,“霍枭,老子一定要杀了你!”
“奉陪到底。”霍枭抱臂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白原那只血流不止的左手。
如果他真的是少爷,伤到了吃饭的家伙一定会让他有所忌惮。
果然,白原死死握着受伤的手,怨毒地剜了霍枭一眼,又扭头看了看那扇毫无动静的木门,虽然极其不甘心但依然跑了出去。
霍枭重新走回到轩意宁的门前,静静地看着门板,眼中的戾气和冰冷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疼痛与哀伤,仿佛只是看着这扇陈旧且伤痕累累的门就已经足以让他感到痛心和难过。
走廊的声控灯终于熄灭,倾盆大雨的银色雨夜,混着街上微弱的路灯光,透过走廊的菱格漏窗照在霍枭的脸上,勾勒出一张锋利英俊却饱含隐忍的痛苦的侧脸。
霍枭几次抬手,却每每在手指碰到门板之前又放弃,门后的安静和黑暗让他焦灼不堪,却又害怕自己贸然的打扰会惊到屋里的人。
他现在在干什么?睡了吗?晚上没有吃饭会饿吗?珍宝有没有调皮打扰到他?
轩意宁把自己缩在沙发和墙角之间,在一个任何光线都无法企及的角落,巨大的头疼和耳鸣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疼痛和被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冷箭击中的愤怒。
脑子里似乎迅速地盖起来一座高墙,让他哪怕只是尝试去回想自己在屏幕上看到了什么都会被大脑切断思路,这种感觉仿佛回到自己遭遇母亲檀溪的车祸现场那次,不同的是那时候是真的有人抱住自己拿衣服挡住自己的视野。
雨雾浓稠,轩意宁睁着眼,时间从身边无声地流过,天光一点点亮起,窗外响起的喧闹声让轩意宁惊醒,如同惊弓之鸟般把自己藏到窗帘里更深的黑暗中。
不要,不要听到人的声音!
手机的震动声把刚刚勉强闭上眼的霍枭吵醒,在门口地上靠坐了一整晚的身体仿佛被水泥浇筑了一般,他动作卡顿地掏出手机,眯着眼看清来电的人,然后摁了接听:“说。”
“老大,”对面的声音沉重,完全没有以往的没心没肺,“是白原。”
第67章
霍枭的脑子“嗡”地一下, 这种可能性他不是没想过,只是真的从李诺这个绝对的技术专家口中说出来,依然让他觉得难以置信, 第一反应就是千万不能让意宁知道这件事情, 至少现在, 白原和兰致远都是轩意宁心中最重要的人。
“还有谁知道?”霍枭问。
“没有”李诺压低声音, “我没有找任何人帮忙,楚声帮我把资料集齐以后就离开了。”
“很好, 谁都不要告诉。”
“老大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我会处理,接下来的事情听我指挥就好。”
“好, 你……好好照顾轩少爷。”
霍枭挂断电话, 一晚上没有休息的脑子此刻又开始飞速转了起来,为什么是白原,白原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
他明明是爱意宁的,霍枭疲惫地闭上眼。
——“我师兄受伤害自然是我来陪他。”
——“为了打击我, 一遍又一遍撕开意宁的伤疤是件让你很爽的事情吗?”
昨晚他和白原斗气打架时无意说出的心里话在耳边重新响起,霍枭猛地睁开眼,乌沉沉的眼中满是杀气, 这个白原, 本就是个变态!
白原为了警告意宁远离自己,不惜一遍又一遍地重提意宁心中最不想回忆起的沉痛往事,割开意宁的伤口撒盐, 同理,为了得到意宁,也可以不惜以毁掉他的方式把他和整个世界都隔离开。
他不是爱,是想占有, 是想拿到手,锁起来,只能自己一个人把玩欣赏,白原这个反社会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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