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伙子, 年轻也要注意啊!秋天的海最善变,下次你们游泳一定要小心啊!”霍枭身后出现一个浑厚的男中音。
“我来介绍一下,”霍枭亲昵地捏了捏轩意宁的手, 然后往旁边退了一步介绍道,“这两位是王叔和王婶,这是王叔王婶的两个孩子大宝和小宝,姐弟俩发现我们躺沙滩上就立刻跑回去找王叔王婶来救咱们了。”
轩意宁看看眼前陌生的一家人四口, 一对憨厚朴实的农家夫妇和一双天真可爱的儿女,连忙撑着坐起来道谢。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饿了吧?你们俩先休息一下,我去弄点儿吃的给你们!”王婶一看床上的俊后生也醒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立刻就要去厨房煮粥炖汤。
“好,你们也聊聊,我去杀只鸡给你们补补!”王叔也顺着王婶的意思往外走,一家四口哗啦啦又全都走了出去,房间里又只剩轩意宁和霍枭。
“你的伤没事吧?”轩意宁抓住坐在床沿的霍枭的手问道。
“没事,就是被划破了,恰巧王叔是村里的医生,就顺便给我缝合了,倒是你,因为强压了药性,昏迷了好久。”霍枭回握住轩意宁的手,轻轻摩挲着他消瘦的手背。
房间里很安静,天已经黑透,只剩下寒虫的鸣叫声,又是一次死里逃生。
许久,霍枭打破这份宁静:“我们先在这里住几天再回去,王叔王婶人不错,这里是个小渔村,对外界完全不了解,甚至还不知道游艇爆炸的新闻。”
“游艇到底是怎么回事?”轩意宁看着霍枭的眼睛,“为什么会有人想杀白原?”
“你怎么知道游艇一定是冲着白原去的?”霍枭挑眉。
“白原租的游艇,白原筹备的生日出游邀请了我和师父,而我,是今天早晨才决定要不要去。”轩意宁垂下眼,不算明亮的房间里,浓密的眼睫给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把轩意宁的情绪也变得模糊不清。
“那兰致远呢?他什么时候说不去的?”
“大概也是今天吧。”轩意宁不太确定。
“游艇自己开起来,以特定的角度径直朝礁石群撞上去,这确实不是临时就可以布置出来的杀人陷阱,”霍枭接话,“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白原会被人盯上?”
轩意宁想了想,然后茫然地摇摇头,情绪低落,即便白原对自己下药,即便白原差点对自己做出不可原谅的事情,但他毕竟是白原,自己不可能像之前对程医生那样恨他,况且他死在生日这一天,怎么说都是一场悲剧。
霍枭把轩意宁轻轻揽进怀里,轩意宁很瘦,而在这个情绪几近崩溃的时刻,显得更加支离破碎,霍枭心中对轩意宁的心疼和对老花匠的仇恨全都拧在一起,最终就是将轩意宁越抱越紧,恨不得将人嵌入自己的身体里藏起来才好,再不让别人伤到他一根毫毛。
“霍枭,”轩意宁哑着声音轻声说,“白原是不是涉及什么案子?”
霍枭抚着轩意宁脊背的手顿住,如今白原已死,也就没有什么顾虑了,只是这时候告诉轩意宁各种事情的真相确实有些残忍,然后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阵轻轻的叹息。
“你说吧,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轩意宁将头枕在霍枭坚实有力的肩膀上,声音有些缥缈,他不敢回抱霍枭,害怕弄疼他背上的伤口,只能尽可能地贴近他的身体,虽然不清楚白原到底涉及什么案子,但直觉告诉他,白原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否则也不会惹来这样凶残的杀身之祸。
这回叹气的人换成了霍枭,他把轩意宁从自己怀里拔出来,握着轩意宁的两只手,黑沉沉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轩意宁:“我们怀疑白原就是制作假珠宝的工匠之一。”
“啊!”轩意宁睁大眼睛,低声惊呼,“这怎么可能!”
“确实会让你难以接受,不过种种迹象都指向了这一点——”
“不!怎么可能?!他甚至都不喜欢珠宝!”轩意宁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理智告诉自己需要相信警方的判断,可是情感上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如果他真的是造假者之一,那这么多年来的相扶相助都是什么?监视吗?!
看着心上人满脸都写满了痛苦和不解,霍枭反而心中一横,干脆把事实全都给轩意宁讲清楚,与其在猜测和怀疑中辗转,还不如刮骨疗毒。
“他不是喜欢,他只是玩弄,你还记得我说的,檀姨掌握了鉴别假珠宝的方法,所以我知道哪些珠宝是真哪些是假的,但是很凑巧,白原参与了每一场有假珠宝的拍卖会,”霍枭声音温柔且耐心,即便久坐让整个背部都痛到麻木,也要先稳定好轩意宁的情绪,“虽然他在你面前用右手,但是其实他最习惯的还是左手。”
“还有他手上总是出现的被化学药剂灼伤的伤痕……”
“所以,”轩意宁突然抬头,原本如蜜糖一般的眼里溢满泪水,“那张照片,也是他,对吗?”
霍枭哽住,他惊讶于轩意宁的敏锐,却也无法否认。
“笃笃笃。”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轩意宁迅速擦干眼泪,应道:“请进。”
“来来来,咱们村里可能比不上隔壁港城大都市,但是有一点绝对比港城好,”王婶爽朗又富有感染力的声音一直从门口响到床头的小木桌边,“那就是咱们这里的鸡啊鱼啊,保准是最好吃的!”
“嗯!”为了增加妈妈的话的可信度,一起跟进来的姐弟俩齐刷刷地使劲点点头。
“谢谢王婶!”轩意宁笑着道谢。
“哎哟!”王婶看着眼前两个又高又大长得还这么俊的两个后生,又是心疼又是着急,“你说你们两个!我都听小谢说了,你们俩是父母不答应,逼急了偷摸逃跑到这里的吧?”
轩意宁愕然,然后立刻反应过来:“是呢……我们家管得严……”
“哎,这年头怎么还有这么不开明的父母,孩子高兴才好嘛!”王婶想不明白,一坐下来就要开始抹泪了,“瞧瞧把这俩好孩子给伤的……”
“哎,谢谢王婶!”霍枭端起那碗炒鸡,岔开话题,“哇!好香啊!王婶这手艺可不得了啊!”
“啊对!你们两个好好吃饭!”说话间,满满一大盆饭就“duang”地一下放在了小木桌的正中间,王婶一脸严肃正直,“你们放心,王婶嘴严得很,你们就在这里好好住着好好养伤,等你们想好了再走,谁来打听我都不松口!”
两个小家伙也在一旁把头点得像鸡啄米。
轩意宁一整晚都闷闷不乐,药效过了以后,他其实比霍枭行动更加自如,只是因为受到的冲击太大,以至于一整晚都坐在床头发呆。
“好了宝贝儿,折腾了一天,洗澡休息吧。”霍枭从外面走进屋,手里层层叠叠拿了不少东西。
轩意宁慢半拍地看过去,发现霍枭手里拿着的是一堆衣服。
“王叔说都是他上大学的侄儿的衣服,侄儿现在外出工作了,让咱们将就着穿会儿,”霍枭把衣服放到床头,挑挑拣拣半天,挑出一套看着最舒服的运动衣递给轩意宁,“只能先委屈咱们的轩小少爷了。”
“说什么呢,”轩意宁瞪了霍枭一眼,“王叔王婶是好人,衣服都是干净整齐的,一看就收拾得很好。”
村屋的淋浴间意外地不错,轩意宁在氤氲的水汽中看着镜子里的青年,疲惫而苍白,死气沉沉,明明瘦弱不堪,可是经历了枪杀,跳海,爆炸,礁石等等事件,却居然都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只能是有赖于霍枭一次又一次滴水不漏的保护。
自己这一生,算幸运也不幸,只希望这一切能够快点完结。
洗完澡出来,发现霍枭居然已经把床上的床单被子全都换了一遍,轩意宁连忙走过去接过霍枭手里的枕头:“我来就好,你的背上还有伤。”
霍枭倒是笑得很促狭:“我的大少爷,这些活我熟,家里哪次不是我换的床单?”
轩意宁:“……”
“我的背没事,小伤,只是看起来吓人而已。”霍枭耸耸肩,不过到底还是伤到了皮肉,这么一动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晚上关了灯,轩意宁睁着眼睛看着黑黢黢的房间无法入眠,白天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情绪此刻全都反扑回来,让他尽管疲惫,却根本无法入睡。
白原,那个从小和自己笑笑闹闹到大的男孩,就这样葬身火海了。他确实值得自己去恨,可是这个结局对他而言也过于残酷。
到底是谁,掌控着恶行累累的犯罪集团,甚至还要手沾鲜血!
“睡不着?”伴随着霍枭低沉的声音,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后,轩意宁落入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
“我没有出声……”轩意宁讶然,为了不打扰霍枭休息,他甚至动都没有动一下。
“傻瓜,”身后是一声气音的笑意,“你睡没睡着我都不知道的话,这个老公当得是不是也太失职了?”
“在想什么呢?”霍枭的吻落在耳后。
“在想,既然警方认为白原是造假珠宝的人之一,那你们是不是也在怀疑我师父兰致远?”
第81章
“确实, ”霍枭承认得很快,“兰致远和白原一直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只可惜他们二人十分谨慎, 我之所以不放心你跟到海上, 也是因为从监视中知道白原最近一直在学开船。”
知道白原放过自己的艳照, 知道白原对自己有近似于恐怖的占有欲, 然后不动声色地搬回大宅把自己和白原隔开,才能在看到自己定位在海上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立刻来找自己, 轩意宁窸窸窣窣地翻了个身, 凑近霍枭,吻了吻那双漂亮又棱角分明的唇:“谢谢。”
吻立刻变得难舍难分, 霍枭的气息开始变得粗重, 再一次差点儿失去轩意宁的后怕排山倒海一般袭来。
万一那天Isabella没有及时把那盒点心给他,万一他没有突发奇想来找轩意宁,万一他知道轩意宁请假了也没放在心上,万一他没有点开那个app, 万一他放任轩意宁和白原出海……
哪怕晚来几分钟,或许轩意宁就会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甚至更可怕一点, 或许轩意宁就会和白原一起葬身火海, 这里面没有一个假设是他可以承受得起的。
这种后知后觉的害怕如同无法抵挡的海潮,将霍枭淹没几近溺毙,让他不得不拼命朝自己的海岸游去。
“我想要你。”霍枭的气息里混杂着伤口发炎的高热, 有一种奇异的蛊惑。
“你有伤。”轩意宁适应了黑暗,他看到黑暗中正灼灼地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
“所以宁宁今天乖一点好不好?让我的背不要那么用力。”霍枭开始卖乖,声音渐渐埋下去。
一个人害怕或者焦虑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
有些人会疯狂吃东西, 有些人会疯狂购物,有些人会选择躲起来,有些人会选择和很多人待在一起。
而此刻,轩意宁感受到霍枭强烈的害怕和焦虑,从他自始至终与自己紧紧贴合的身体上,从一个又一个接连不断地吻里,从他如同热带风暴一样肆虐的力量上,而因为顾及他的伤,轩意宁甚至不敢有丝毫违逆,这让霍枭此刻暴虐的占有欲简直迎风暴涨。
轩意宁真的很谢谢身下的这张榻榻米式的床铺,否则这动静一定会让他第二天无脸再见王叔一家的。
狂风呼啸而过,留下被折腾得几乎动弹不得的人,轩意宁躺在床上,累得连手指头都懒得弯一下。
霍枭把窗户打开一些,独属于村庄的清新空气漏进来,冲淡了房间里浓郁的味道。
轩意宁的鼻端终于捕捉到了一丝血的腥气,他担忧地看着霍枭:“让我看看你的背。”
“没关系,”霍枭顺势捞过来轩意宁的手亲了亲,“你老公哪有这么脆弱。”
话虽这么说,霍枭还是在轩意宁控诉的眼神下,乖乖地坐下来,主动把绷带棉签和碘伏递过去,让轩意宁给自己换药。
绷带一圈又一圈地拆开,那个骇人的伤口露出来,应该是被大爆炸崩出来的碎片划伤的,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扎到身体里,也多亏王叔处理得当,居然也幸运地没有大面积感染。
轩意宁看着眼前这只被划伤和枪伤伤得支离破碎的飞鸟刺青,这只飞鸟,因为保护自己而总是伤痕累累。
自己似乎总是很迟钝,没有感觉出白原什么时候对自己的感情变了质,也没有明白霍枭一次又一次如此竭尽全力的救自己并非出于警察的职业操守。
他用棉签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擦去渗出的血迹,然后用碘伏消毒,轩意宁突然明白霍枭刚才的排山倒海般的情/欲,在看到这些伤痕后,他也开始实实在在地感到后怕,才想竭尽所能地拥有。
“如果我们也可以像王叔王婶那样,生活在一个安宁的小渔村里多好,”轩意宁仔细给霍枭上药,“没有扑朔迷离的案子,没有叵测的人心,没有金钱没有欲望,只有简简单单的一日三餐,你每天去捕鱼,我呢就在家里直播卖卖海产品,心中最大的担忧就是天气不好没什么收获。”
55/61 首页 上一页 53 54 55 56 57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