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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说帝国八个集团军需要轮着出去执行巡航任务是吧,我看这次是轮到第四集团军?”
“是。”
诺维点头,更往他怀里蹭了蹭,闷声道:
“军部要求,每支参与巡航的队伍都需要至少配备一只校级以上军官,这次排到我了。”
科恩首先关注:“会有危险吗?”
诺维摇头:“基本没有。”
“巡航是固定线路,整体限定在帝国可控范围内,即使遇到特殊状况各要塞的常规驻扎军也能快速响应,模式很成熟,很多无法参加远征的文职军官都依靠这种方式积攒军功。”
说罢,他抬起头,有些踌躇地望着科恩,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想得到怎样的答案:
“雄主,我可以去吗。”
“你想去吗?”
科恩亲亲他的脸颊,不答反问。
诺维垂眸,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集团军巡航算是军部范围内唯一一项好处大于义务的常规任务,因为能无风险刷新履历,属于一干有志之虫挤破脑袋都想参与、他从前想不敢想能落到自己身上的好差事。
没想到这次,军部居然破天荒地也给他发了出席征询。
军部是他的理想,只有站到更高处才能被看见,从任何角度来说,都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才对。可是……
“可是巡航的话,就要长时间离开中央星。”
诺维低下头,无法控制语气里慢慢溢出的沮丧,“……离开您。”
这也是他拖到快过期也迟迟不肯提及的原因,常规巡航和西防星宣讲不同,一次至少需要在外一个月。
一个月啊,那可是——一个月。
他甚至已经无法想象长达30天见不到科恩会是什么样子,说不出的失落涌上心头,妄图用喃喃掩盖真心,却一张口,自己都无法欺骗自己到底在不舍些什么。
“这一个月,就没有虫在您身边服侍您了。”
……也没有我。
“有手有脚的,我需要的哪门子服侍。”
科恩好笑地看着他,摸着他的脸颊,想了想又补充道:
“不过要是那方面的服侍的话,多学几个姿势回来补偿我就好。”
他这只虫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心思太重,容易胡思乱想。
眼见他埋着头不说话,科恩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继续肯定着:
“去或不去都可以,你的感受最重要。一个月而已,我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都不能忍。”
当雄主执意将选择权交付,习惯听话的雌虫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抉择了。
他放空地趴在科恩怀里,兀自天虫交战着,科恩便也不催,索性就维持着这个亲密姿势,一边等他决定,一边忙碌起自己的事情来。
“……我好了,您放我下来,我和您一起签吧。”
片刻后,诺维突然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虽然依旧没有思考出结果,但他显然对自己轻而易举就能在科恩身上放心失神这个现实颇为羞涩,脸不可避免地微红着。
科恩倒是非常满足他下意识的依赖,忍不住弯起笑意,戏谑地在他两颊的红晕上重重摸了一把。
诺维顿时通红了脸,被放下坐回长书桌前,第一反应便是先随手抓过一本笔记,假装镇定地伪装起来。
笔记是科恩的,来自于研究所,长书桌也是他最新特意添置的,定制在一楼客厅里,迅速以超高使用频率升级为家里最受欢迎的地方。
当晚如果没有床上安排,一般晚饭后到睡前的时光他们都会停留于此,彼此分享着同一张书桌。
即便科恩大方地划让出一半空间,诺维最开始也只敢占据一丁点桌面角落。
他本就没什么私虫物品,搜肠刮肚能翻出来撑场面的也就几本军部图书馆借的科普书,又在科恩满是高大上的学术研究面前显得过于小儿科。
但奈何,科恩太能买了,且他不光能买,还能堆。
诺维几乎是眼睁睁看着他如何堆积成山,又是亲眼见证着他的文件、他的报告、他给自己买的书、他送自己的文具等等等等是如何从属于他的那半边一点点蔓延到自己这边,并逐渐混淆到一起,变得不分你我起来。
甚至有一次,他在自己偶然带回家处理的工作文档里还翻到了科恩的研究所ID卡,也不知什么时候夹进来的,没忍住拍过去,当下就收获了对面非常要命的三个感叹号回复。
“我找了好几天,还以为丢了呢。”
语音接踵而至,上挑着尾音,听起来心情不错,“原来在你那,真不愧是我的福星虫~”
诺维总是能被他调侃出脸颊滚烫,因着这样有的没的话头,也总能再额外多说上很多。
他能感受得到科恩对他那种方方面面的执意渗透,宛如长书桌上越来越混合的文件,润物细无声地蔓延进他的生活里,模糊着界限和尊卑,在点点滴滴中再也分不开彼此。
最离奇的一次,他上着班居然在自己的军装口袋里摸到了科恩的正装领带,回忆了下是几天前突发适应期科恩解衬衫扣子时随手塞他兜里的,没忍住,脸刷一下就红了。
无疑,全部潜移默化都是有用的,在科恩的默许下,他渐渐也敢大着胆子主动去碰科恩的东西了。
而自打他的签名被录入到科恩名下后,在这个共享的长书桌上,他额外要负担的另一个工作就是帮雄虫签字。
他也谨慎考虑过这是不是科恩哄他的,毕竟高高在上的S级肯屈尊降贵划拉个“S”都够研究所烧高香了,怎么会有虫真的敢进行抽检,也不怕被帝国登记处扬了。
但科恩对此展现出了难以想象的认真以待,不但郑重其事地翻出来好几个月前的工作笔记和实验报告让他帮忙,还用亲吻提前预付了感谢。
真实的实验报告和工作笔记比图书馆里偷偷借回的科普书要更不容易看懂得多,他拧着眉努力尝试阅读里面的内容,勉强理解后,再一板一眼地签下名字。
有时科恩没那么火烧眉毛,也会在他神色凝重地对着工作笔记上的长段落、不知道该怎么断句时忙里偷闲地伸过来一只手,一边摸着他的脸颊一边给他讲上一段。
天马行空想到哪说哪,分享着自己的工作,吐槽着实验室各式各样的玄学,或者抱着他给他一点点地解释一个个专有名词,让他在无数的相处里,即使还是不很能看懂科恩真正的工作内容,也得以去了解科恩作为他的雄主之外,以一只虫存在生活的轨迹。
——这总会使他说不出的隐秘开心着。
最近在看的已是几个月前的工作记录,诺维定定神,抖擞起精神,如常翻开,如常期待着望下去——
然后“哐当”一声,笔记重重砸到桌子上。
看似全神贯注的科恩猛然回头,目光在摊开的笔记内容上快速扫过,先是一愣,而后迅速起身,想也不想地一把抱住他,同时用力合上本子。
“雄、雄主……”
诺维缩在科恩怀里,心跳如擂。
巨大恐惧冲击得他眼神都慌了,忍不住紧紧攥住科恩衣服,全身上下抖个不停。
“那、那只虫,那只019——”
“没事。”
科恩亲吻着他的头发,一边释放着安抚精神力,一边强硬道。
这种明显不想多谈的拒绝态度让诺维愣了下,惶恐着生生咽下所有疑问,哆嗦着藏起脑袋埋起脸,强忍着闭上嘴,也不再言语。
只是嘴上沉默,眼里依旧控制不住地一圈圈荡出恐惧,连指尖安抚都无济于事,直到睡前都心事重重着,瑟缩不断。
科恩叹了口气,在心里第一千零一次痛骂自己的得意忘形,避无可避地伸出手,将仍心惊胆颤着的虫捞到面前。
“那只019是军部送来的,远征前线的叛徒。”
他摸着他的脸颊,一边细细安抚着,一边无可奈何地解释道:
“不跟你说就是怕你会害怕,但我保证,我们研究所没伤害过他,他那骨翼送来时就少了一只,不是我们卸的,我们什么都没做,顶多就是把他扔福尔马林里泡着而已。”
S级信誓旦旦的承诺可算让虫抖得没有那么厉害了,但他依旧忐忑,紧紧攥住科恩的衣服,颤着睫毛,不确定道:
“……您会杀他吗?”
“不会。”
科恩斩钉截铁:
“军部说他身份特殊,不适合进军牢才硬塞过来的,研究所肯接收也不过是因为跟军部有合作不得不卖这个面子,我们对他都不感兴趣,要不然也不能几个月就只给他泡个福尔马林。”
诺维低着头,仍在恐慌什么,“那他——”
“不提那只扫兴虫了,实在想问可以关心下001。”
科恩生硬打断,伸手将他重重抱住,片刻后终是有些心疼地叹出一声:
“抱歉。”
是他的疏忽。
远征里另一只被认定为叛徒的虫就在他怀里,他完全能理解诺维为什么会这么反常,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再一次大骂自己的粗心大意、怎么能忘了提前检查给虫的东西,一边一下下吻着他的头发安抚,郑重承诺道:
“我不会让任何虫这么对待你的。”
伴随这句话,浑厚精神力霎时迸出,诺维瞬间就不动了。
科恩的怀抱温暖又安全,他缩在其中,放松着身体,感受着S级精神力霸道地淹没掉思考,带他闯入可以尽情安然的深度睡眠里。
但在最后失去意识前,他努力挣扎着睁开眼,无所焦点地望进虚空里,勉力将什么刻进脑海:
019,019——
前一晚无意间捅出那么大篓子,次日科恩也没心情赖床了,特意跟着诺维一个点起床,在他旁边细细观察着,反复确定着他的状态。
经过一晚的安睡,诺维看起来像是已经全然忘掉了019的事,乖乖任他摆弄,被抱坐到洗手台上看他收拾的时候也是平日里乖巧听话的模样。
科恩一边刷牙一边若有若无地打量着他,手不老实地滑入他的大腿/内/侧。
诺维顺从地张开腿,灰蓝色眸子毫无保留地回视着他,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怎么了雄主?”
“没事。”
科恩收回审视,快速漱口,用刚刚刷完牙的薄荷味清香亲了他一口,“乖,有事给我发消息。”
诺维乖乖点头,全然没有任何异常。
科恩又看了他一会,实在察觉不出和往日的区别,一边自我安慰着是自己杞虫忧天了,一边顺手把自己的牙刷扔进诺维的漱口杯里,将他抱了下来。
诺维的目光无法控制地随着他的动作而去,一黑一白两根牙刷交错放在同一个漱口杯里,彼此依偎着,是那么的亲密无间。
他顿了顿,敛下眉。
一半意识在雀跃着这些无处不在的有被认真喜欢着的瞬间,另一半却别无选择地跟着没入墨色海底,在深陷的黑暗泥潭里沉寂成再也无法被听见的无助嘶吼,拉扯着等不到光的降临。
两只各出各的门、各上各的飞行器、各飞各的目的地。
诺维站在窗边目送科恩的飞行器飞向和自己迥然相反的另一个方向,沉默半饷,终是拿起通讯器,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诺维?”
视频接起,屏幕另一端的虫还有些意外:
“哟,太感虫了,是什么风把你吹来,让你想起大明要塞还有我这只独守寒窖的老哥哥呢。”
“塞伊。”
乌云遮住太阳,在天地间投出阴霾。
长睫在脸上同样落下阴影,他轻轻开口,情绪淹没在眸中,只余下惊心动魄的平静。
“这几个月,星盗多吗?”
“问这个干嘛。”
吊儿郎当的少将倏地警惕了一下,“多不多星盗也是我们第五集团军自己的活,和你无关,你给我老实待在中央星。”
“……所以,真的很多对吗。”
眸光黯下几分,褪色成满目疮痍的精神识海。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战栗着喃喃出那个最深最深的恐惧:
“是‘X’吗……”
“都不关你的事。”
塞伊毫不犹豫打断,顿了顿,长叹了口气。
“兄弟,其实每一次我都想说,命这东西,你也只有一条,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就珍惜点不好吗。”
珍惜吗。
阳光缓缓倾斜,洒在大地上,极目望去,是温暖和煦的中央星。
质地极好的玻璃隔绝着呼啸而来的狂风,灰蓝色眸子茫然望着窗外,似乎听到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听到。
……还能够珍惜吗。
“塞伊,我有个事想要拜托你下……”
晚上回家时,诺维还是那一副如常乖巧模样,科恩不由得松了口气。
晚间的温馨时光照旧,诺维继续在长书桌上帮他签拖欠的实验报告。
不过这次科恩长记性了,知道先翻一遍,提前确保过没有异常才递过去。
一切细节全部好好地沉浸如初着,直到一声诡异的通讯震动声响起,科恩猛地停下动作,眼神顷刻变得锐利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抬头,桌子另一侧的虫像是完全没听到般,仍在埋头忙碌着。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拿起光脑,不动声色地点进雄主后台,不动声色地查阅起后台实时同步过来的雌虫光脑记录来。
雌虫收到的是一条新闻推送,普普通通的描述着军部最新的虫事变动,看起来没有任何值得特别关注的地方。
科恩来来回回翻看了几遍,放下光脑时都忍不住想笑自己太杯弓蛇影、小题大做。
可他的虫那么乖,绝不能受到任何伤害。
一边想着,他一边转头看向诺维,在他不会拒绝自己的脸上摸过,伸出手,将他拉进怀里。
“不看了,我们上楼准备睡觉吧。”
所有一切都是那么稀疏平常,平常地取着东西,平常地温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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