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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等一切妥当,阿尔德带着哈兰可算赶到。
闻声科恩一言不发地抬眸,墨色眼眸重重望了阿尔德一眼,而后冰冷平移,慢慢扫过他身后的哈兰。
整个过程冷得如坠冰窖,冻得阿尔德抬头挺胸、冷汗直冒、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去翻他的《不打哥哥协定》。
然而威胁过后,科恩却主动垂下眸,平静地在后台签了授权。
“接下来的收尾工作交给你和威廉了。”
说罢,抱着诺维就大步向外走去,徒留摄政殿下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他也不敢过问他弟弟这是要去哪,正准备找威廉问下现在的具体情况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几声警卫员的惊呼。
他骤有所悟,猛然回头,果不其然看到科恩居然带诺维上的是他刚刚开来的那台T0专舰。
舰门在他面前重重合上,下一刻便旱地拔葱,没有任何缓冲地垂直起飞,“嗖”一声全速冲着宇宙而去,又凶又狠。
“!!!”
亲眼目睹他弟弟跑路的阿尔德赶忙翻出通讯器,满脸惊恐地打给威廉:
“完了!科恩开我的专舰去追谢森了!道格拉斯这次真的会杀了我的!”
“雄主……”
被科恩抱走的诺维却不知道那么多,他迷迷糊糊地只剩下不停重复唤着科恩的力气。
S级精神力的强迫发/情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难耐,科恩一直抱着他哄着他缓解,他浑浑噩噩、起起伏伏,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跟着科恩缓缓徜徉。
他犹如一只漂浮小船,随波逐流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直到宇宙尽头,所能感受到的只有科恩的存在。
不知道过去多久,可能很快,也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等到他再有意识时依旧在科恩怀里。
苍劲有力的手臂仍然横在腰后,头顶科恩也还在亲吻着他的头发。
身上的伤口都被认真处理过已经止血包扎,同样的身体里面应该也被收拾过没有那些令虫难受的粘稠感。
但令他意外的是,科恩并没有退出,而是仍紧紧在他里面,并且因为姿势的缘故,比以往还要更深入几许。
“雄主……”
他略略迟钝地抬起头,想要去确认科恩的表情。
S级虽然日常控制欲占有欲拉满,但这方面时总是会克制着给他很多温柔,极少会有这么完全想要钉住他的时候。
尚未褪去的情/欲让眼前雾蒙蒙一片,他看不太清楚,只能仰起头,努力前探着身子,在迷茫中追逐着想要去亲科恩的下巴。
科恩摁住他,宽厚有力的大手覆在他的后脑勺上,在完全的掌控中,加深着这个吻。
“我们的基本原则是什么。”
朦朦胧胧里,他听到科恩的声音,意识还不怎么清醒,本能已经呢喃着在作答:
“……无论发生什么,我变成什么样,您都爱我。”
“嗯。”
落在唇上的亲吻登时变得有些重,科恩轻轻啃咬着他的唇瓣,又温柔又强势成不容拒绝:
“那今天,我们再额外增加一条。”
S级精神力瞬间迸出,吊起他的意识,足够他将接下来的每个字听清楚:
“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是最重要的,不可以拿命去偿任何虫。”
昏昏沉沉的本能告诉他科恩在意有所指,但被冲击成一片乱麻的大脑根本反应不过来。
靠S级精神力支撑起的意识在慢慢沉沦,他忍不住想要钻回他怀里,又躲避不开脑后、唇边的霸道,瑟瑟半饷,最终只能别无选择地在被啃咬得乱七八糟的唇齿间反反复复地呢喃着“雄主”,像一只迷路的小动物颤抖渴望着那唯一的拥抱。
科恩叹了口气,终是松开了钳制。
“两次了。”
诺维趴在他怀里轻轻喘着气,科恩亲着他的脸颊,轻轻道:
“你在我面前想要给别虫偿命两次。”
“所以我再舍不得逼问你,也不得不问了。”
浩瀚的精神力刹那间更汹涌泄出,在唯有他们在的T0专舰里弥漫地到处都是。
意识被彻底强悍吊起,迷雾自眼前消散,让他足以清晰对视上科恩那双翻涌着滔天巨浪的墨色眼眸,以及在那再也压制不住的情绪起伏中听到他的声音:
“之所以现在这样,是因为我觉得有些事情,用更亲密无间的方式你可能更会跟我坦白。”
“但我也想让你知道,无论发生过什么、你曾经是什么样,我都爱你,永永远远地爱你。”
没有退出,没有离开,他亲吻着他的头发,在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意识到身体都完完全全地占据中,在无孔不入徜徉地强势温柔里,又轻又重地撕掉了最后一层伪装:
“之前我一直都在怀疑,你那么小,哈兰也生病的话,你们到底是怎么从里洛奇庄园里逃出来,又是怎么在西防星生存下去的。”
“但后来,我发现哈兰不认识塞伊,谢森对哈兰也没有印象,我意识到这中间应该还有一只我尚未察觉到存在的虫,他推动了很多,我也一直在寻找那只虫的踪迹,直到今天,我看到019想杀你的时候你放弃了抵抗。”
诺维微微挣扎着颤抖,科恩叹了口气,用力抱住他。
“带你和哈兰逃出庄园,在地下拳场打黑拳养你们,最初和谢森产生交集、最终追随了谢森并且给谢森提供要塞位置,以及你最后在叛国案中阻止掉的,都是他吧。”
“远征前他联系了你,所以你冒着那么大风险去见了哈兰,因为那时候你就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代替他去死,你只是想在死之前再去见哈兰最后一面。”
“但幸运的是爆炸没有发生,并且只有你被抓进了军牢。你便一直以为他是跑掉了,直到看到我的工作笔记才知道,原来他是被送来了研究所,于是你又选择去巡航、去阻止谢森,因为你自始至终都是想把命赔给他。”
怀里的虫抖得更厉害了,科恩死死抱紧,说不出是生气更多一些还是心疼更甚。
“019,或者我更应该称呼他,格辛·里洛奇。”
过往的拼图拼上最后一块,组成最血肉模糊的过去。
那一天,他在宇宙爆炸前的万籁俱寂中一步步走进最后的控制点,里面那只虫回眸,墨绿色眸子深深望过来,狂卷着暴怒,枪口高举,毫不迟疑地对向了他。
“格辛哥。”他听到自己说,“对不起。”
——所以哥,您后悔带我一起离开庄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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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先抱抱诺维宝宝
第78章 哥哥
虚掩的门缝外, 两只虫在争吵。
“哥,”稍小点的那只墨绿色眸子小虫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带他一起走吧, 他是我们弟弟,如果把他自己留在庄园的话,他会死的。”
“哈兰, ”稍大一点的那只冷峻道, “我只能带你一只。”
少年用力挥开弟弟,向这边走来。
他回身, 迅速钻回那薄薄一层早已冷却的破烂被单里, 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一直在沉睡。
“诺维。”
少年无所察地走进来,推醒了他, “我们来玩捉迷藏。”
他乖乖点头, 从草堆里爬起来,跟着哥哥走到旁边废弃的柜子前。
里面很黑, 周围也很黑,他回头, 能看到更远处另一只小哥哥在不停地抹着眼泪,终是忍不住伸出手, 拽住哥哥的衣摆,小心翼翼地扬起灰蓝色眸子, 望着他,轻轻道:
“哥, 您会来找我的,对吗。”
少年什么也没说,只推了他一把, 让他进去。
他还没有桌子高,爬上爬下很困难,但哥哥不会抱他,他只能自己艰难爬进去。
柜子里布满灰尘,他抱着膝盖坐在其中,望着柜子外的哥哥,又再次确认道:
“哥,数到100您就会来找我的,对吗。”
少年没有回答,而是关上了柜门,他坐在里面,听到了外面的落锁声。
他知道那个东西,那是雌父弥留之际剩给哥哥的唯一家当。
他们全都雄父不详,可相比同样继承了雌父眸色的另一只哥哥,哥哥并不喜欢他。所以雌父求哥哥,拿着这个东西就也带他走,不要把那么小的他留在这个吃虫的庄园里,可直到雌父咽气,哥哥都没肯接下。
现在,哥哥用那把锁锁上了柜门。
“哥,格辛哥。”
外面传来另一只哥哥的哭声,是在苦苦哀求,“求您,即使不带他走,也别把他锁起来,他才四岁,他会死的。”
“与其等他长大后被卖掉,不如让他现在就死掉。”
少年冷酷道,停顿了下,声音逐渐变得遥远:“……雌父死之前让我照顾他,我带不走他,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是吗。
黑暗里小虫崽瞪大眼睛,抱住自己,慢慢想:原来这是最好的办法。
哥哥没有不要我……他只是,没有办法了。
其后的很多很多年,哥哥都没有办法。
西防星暗无天日的世界里,三只小虫崽的生存是那么艰难。
哥哥打黑拳赚的钱要养他们,还要给哈兰哥买药看病,他知道自己是哥哥本就艰难的虫生里不得不多背负一程的拖油瓶,也知道哥哥最终选择回来是在所有的没办法里硬生生走出了一个办法。
于是他强迫自己懂事、强迫自己乖巧听话、强迫年幼的自己变得对哥哥有价值,他努力将自己活成家里一件凭空多出来的沉默家具,想法不重要,喜好不重要,甚至于他自己,也并不重要。
可他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在日复一日的冷漠中给自己找寻一丝证明,欺骗自己做一场“哥哥其实并没有那么将他视为累赘”的好梦。
就像那一天,在最后的爆炸控制点,当那些虫汹涌着冲进来抓他时,他被摁到在地、从那个破碎的玻璃窗望向外面灿如烟火的宇宙大爆炸时,想的也是哥哥应该对他也有那么一点不忍的吧。
因为哥哥扣下了扳机,却偏开了枪口。
于是他亲手将哥哥推了出去,堵住门让他跑。他想告诉格辛,哥,您看我也是有用的,不要后悔带我离开好不好。
……那在黑暗里数了一天一夜的1到99,真的很漫长。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背后,过往总是伴随着刀山火海的血淋淋。
T0专舰沉默地穿行在宇宙里,同一时间的中央星,好不容易处理完研究所事务、回到家中的阿尔德突然开口叫道:
“哈兰。”
仆虫们已经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只,哈兰回头,阿尔德指了指墙角:
“你去墙边站着,我有话问你。”
哈兰一愣,“雄主?”
“……你别这么看着我。”
阿尔德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挡住眼睛,“你一哭我又没办法问话了,你面壁站着去,我有事要问你。”
墨绿色眸子垂下,哈兰应了“是”,独自走向墙角。后面的阿尔德确保自己怎么都看不到他的眼泪后,终于放下手继续道:
“从小到大我欠科恩那么多钱、给他惹过那么多麻烦,他都一次没找我算过。可今天在明知道我会挨质询的情况下,他还是开走了我的T0专舰,那应该就是我得罪他了,我思来想去,就只有019这一件事了。”
他叹了口气,望向哈兰——他的雌君正抑制不住地拼命颤抖着:
“之前你只是告诉我,019是你们哥哥,但你是不是没有告诉我完全。”
“019和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到底发生过什么?
哈兰怔怔望着面前的墙面,配对给阿尔德之后,他就搬进了阿尔德的摄政府邸,帝国不会亏待他们的摄政殿下,家里的吃穿用度一切都是最好的。
可他对着那精致雕花的墙纹,总是能想到西防星那间破败得完全不值一提、却也是他们好不容易得来、并在此栖身了整整十年的小破屋子。
而十三年前的那一天,他自那间屋子里醒来,在夜深虫静中爬下纸壳板做的床,推开吱嘎作响的木门,看到的却是十一岁的弟弟蹲在门口,捂着脸,什么东西正顺着指缝溢出,滴滴答答掉落在地。
“哥。”
昏暗的月光下,那双和他们都不一样的灰蓝色眸子慢慢抬起,他惊恐发现,原来那擦也擦不掉的,是血。
它们不光从嘴里涌出,眼睛、鼻子、耳朵,目之所及竟然哪里都是——他的弟弟,处处都在流血。
“你怎么了!”
一瞬间哈兰觉得自己全身都凉了,他踉跄上前,颤抖着抱住他,想为他拭去血污,却不管怎么努力,都是越来越多。
“精、精神识海可能出了点问题。”
弟弟瑟缩在他怀里,灰蓝色眸子已经聚不起光,但还极力想要回答,慌乱着恳求,“哥,我、我没事的,让我睡一觉就好……您、您别告诉格辛哥、行吗,求您。”
说着,又重重呕出一大口。
后来的哈兰无数次回忆到那一日的场景,都会想,倘若是二十六岁、已经在摄政办公室八面玲珑的自己就好了,他可能就会有经验如何处理。
但在遥远的十三年前,他无措地抱着弟弟,只能在接下来的开门声里想要去求助他们相依为命的大哥。
然而一回头,一股新的血腥味迎面扑来,他猛然怔住,顷刻失声,心瞬间坠入无穷无尽的深渊里——
强大的、始终在为这个家遮风挡雨的大哥浑身是血地趔趄着进来,那血肉模糊、留下了丑陋血伤口的背后,只剩下一只骨翼。
他像他一直以来坚强的那样,拖着沉重的步伐沉默地进入到房间里,背对着他们重重合上了门。
哈兰转身,用力抱住诺维。
“……是谢森是吗。”
他控制不住先哭出来,“你傻不傻啊,你为什么不跑啊,格辛哥执迷不悟,你为什么要冲上去啊,你阻止不了谢森也阻止不了格辛哥,为什么还要自己去送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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