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疼的。”
诺维哆哆嗦嗦道,双眼已经失焦,依旧在努力安慰他,“哥,我就是有点困,您让我睡一会好不好。”
他倒在他怀里,虚弱到有气无力,“……就一会,求您了。”
哈兰哭着退出去,靠在门边的墙壁上无助蹲下。
十三岁的他尚不知道,那一天对于帝国来说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那时那刻的地下拳场、虫体器官交易所、甚至更遥远的里洛奇庄园里正在发生着什么,他只知道,在这个见不到阳光的简陋屋子里,两边房间里是如何传出痛苦压抑的呻/吟声。
他们一直都不是被上天怜悯的虫,但每一次,都会让他更痛不欲生一些。
天亮后再出现在他面前的弟弟,洗干净了脸,除了因为失血过多的惨白,竟然已经完全看不出丁点异常。
他像往常一样,背起东西,准备出门去捡他们这个家赖以生存的、可以换钱的瓶子,哈兰看着他,突然意识到,原来这才是他们弟弟。
他离开了那个柜子,但他也一直没有真真正正离开过。
早从那个连哭泣都不会的四岁小孩开始,他的精神识海就已经荒芜,被残忍摧毁也不过是从一片坍塌走向另一片废墟。
哈兰是这个家最后的哥哥,他应该负起责任。
于是当他做完手术、重新回到这个只剩下他们两只的家里时,看着自己愈发自我压缩存在感的弟弟,说出了他为他们彼此最终找寻的出路。
“我教你认字吧。”
沉默忙碌着的弟弟茫然回头,他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我住院的时候听医护们说了,谢森带走那些雄虫让西防星治安变好,军校因此打算在西防星设立新的校区,不用考试,交钱就能上。”
他努力扬起一个笑脸:“谢森给格辛哥留了那么大一笔钱,我们有钱了,我能做手术,格辛哥能去中央星念军校,你也不用再去捡瓶子,我们一起攒一攒,你也去上学吧。”
他将他强行拉坐下来,不由分说地递给他一支笔。弟弟握在手里,抬起头,持续迷茫地望着他。
“哥……”
“对不起。”
哈兰眼圈一下子红了。他们把弟弟带出来,但从来没有好好养过他。
除了四岁之前在庄园里为了能卖个好价钱的启蒙,他们从来没有教过他。他生病,格辛愿意照顾他,即使没有钱也会极力买书给他,但他们的弟弟一直游荡在外面,从没得到过这样的偏心。
“我教你认字,你努力去考军校,我们都离开西防星好不好。”
他红着眼睛,握住弟弟的手,轻轻道。
如果注定是泥潭,那就努力向上爬,爬到没有黑暗的地方,爬到最高处。
他们弟弟一直都是只聪明的乖小孩,三年后,一穷二白的小虫崽攒够了学费、考上了军校;同一年,他也考去了中央星,成为了政务大厅一只小临时工。
生活似乎开始变得好起来,虽然格辛不怎么联系他们,但他和诺维可以彼此写信、打通讯。
他看着弟弟在军校收获第一只朋友,看着他得到掌声得到荣耀。他知道西防星校区在造神,但他想或许这样也挺好。
即便那一点点与众不同的好背后夹杂着心机与利用,可起码命运之神会眷顾他们这一次吧,他们拥有的都太少了。
然而事实证明,命运之神从来没有怜悯。
它只是蛰伏在不知名地方,随时等待给予致命一击。
西防星事件五年后,远在宇宙的谢森重新联系了格辛,已经入职军部、正拥有着大好前程的格辛毅然选择假死追随;
消息后不久,十六岁的诺维结束了他虫生里唯一的军校时光,提前从军校毕业进入到军部。
那之后很久很久,他们都没再听到格辛的踪迹,偶尔格辛会给自己打个通讯说下近况,却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诺维。
在他们哥哥眼里,似乎最小的弟弟一直都是透明的,他什么都不重要,存在的价值就只是在角落里默默忍受亏待。
但他也知道,他们弟弟其实一直、一直都在等哥哥注意到他的存在,就像那一年,离开唯一的军校时光、选择兜底哥哥的未来一样。
所以,当他知道,远征前格辛平生第一次主动联系了诺维时,他就明白,他们弟弟不可能拒绝的,他一定会付出全部,乃至于命。
可他也忘了,他们弟弟始终是那只心软的傻子。
他没有办法对格辛说不,也没有办法背叛朋友,夹杂在其中,最后能够牺牲的就唯有他自己。
哈兰控制不住地哭着,他知道这是诺维自己的选择,也明白他更应该明哲保身、不把自己也牵扯进这个陈年泥潭里才对。
可他弟弟,他那么聪明那么漂亮的弟弟,努力了那么久,日子终于好过了那么一点点,他没办法眼睁睁看他去死。
他终究还是涉身其中,选择去求了阿尔德。他知道阿尔德生来对雌虫有怜悯心,但他也不敢说太多。
阿尔德瞥了眼影像:“这就是你要救的那只虫?”
他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阿尔德叹了口气,“那就试试吧。”
“这虫,科恩绝对不会讨厌,但他能走到什么程度,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阿尔德是只好雄主也是只好虫,即使心惊胆战,依旧和着帝国登记处的最高负责虫威廉公爵一起,算计了那只声名远播的S级,将伤痕累累的诺维塞给了他。
哈兰一直不清楚自己的坚持是对是错,他只不过是想让弟弟活下去。
然而再听说,是在雌虫医院里。
远征前那一面是诺维唯一一次主动来找他,却并不是他们兄弟的最后一次相见。
在那场得不到麻醉剂、长达六小时的漫长凌迟里,他其实就站在手术室玻璃外,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手术台上的弟弟瘦得不成样子,锋利刀锋切割着伤口,氧气罩罩在脸上,隔绝着呼吸和呐喊。
没有麻醉的身体一次次控制不住地痉挛,咽不下的血顺着嘴角滑落,灰蓝色眸子已然失焦,却还在努力对着玻璃墙外的他笑,嘴角扬不起来就用眼角,竭尽所能地想让他放心。
哈兰也同样回以微笑。
他克制着流泪冲动,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哭——他们都知道,这或许是彼此虫生里见的最后一面,诺维撑不了太长时间了,他坚强得实在是太久太久,他太累了。
他应该休息了。
里洛奇家族曾经相依为命的三只小孩,终是踏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可他们从始至终,都仅仅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可惜的是,命运作弄了一次又一次。
哈兰哭着回去,等待着那个结局降临。
然而一切并没有按照他的恐惧发生,未来似乎慢慢走上了另外的轨迹。
他开始听到很多奇怪消息,S级去陪床了,S级亲自把诺维接回了家……再后来,S级大闹军部门口,S级追去巡航。
恍惚间他想,是不是神终于肯怜悯他们的苦难,为他们补来迟到二十几年的礼物,他们是不是也敢期盼更多一些了。
“诶不是。”
哈兰声音里的哽咽止都止不住,阿尔德一个箭步从沙发上弹到角落,手忙脚乱道:
“我就是问问,我也没说什么,你别哭啊。”
“对不起雄主。”
哈兰眼泪还在噼里啪啦掉个不停,“给您惹麻烦了。”
“哎你别哭。”
这下装大了,阿尔德一边使劲从桌子上的纸巾盒抽着纸巾递到他手里,一边拼命安慰道:
“我没事,我真没事。”
哈兰泪眼模糊地抬起头:“S级先生不会怪您吗?”
“放心吧。”
阿尔德胡乱用纸巾给他擦着脸,“我就是吓唬你一下,科恩不会找任何虫麻烦的,有你弟弟一只就够了,他搞得定科恩。”
“诺维?”
“嗯!”
阿尔德重重道,“相信我,科恩现在顾不上其他虫,他对着你弟弟应该就心疼得要发疯了。”
“……还有吗。”
依旧漂浮在宇宙的T0专舰里,科恩紧紧抱住诺维,半饷后轻轻问道。
诺维垂下眸,跟等待审判一样,摇了摇头。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年那个又黑又冷的柜子里,身体里唯一没有退出的科恩成为了他与世界仅剩的关联。
他想求科恩动一动,求他将自己从无孔不入的巨大绝望窒息中拉出来,可又害怕得到拒绝,只能小心翼翼地攥住他的袖子,惴惴等待着。
“在此之前,我想过很多可能,也考虑过去杀谁,但真的到这一步,我发现我并没有办法责怪格辛。”
科恩叹了口气,抬起他的脸,一点点安抚地亲吻着他的脸颊:
“无论格辛做了什么,至少他将你从里洛奇家那个泥潭带了出来。“
“就是如果,他能再善待你一点,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就更好了。”
诺维眼圈一下子红了。他茫然抬眼,望着科恩,仿若当初那只四岁小虫崽,向世间祈求着他唯一的救赎:
“……您不讨厌我,不觉得我做错了吗。”
“讨厌你什么啊。”
科恩无奈叹道,指腹路过眼角,是潮湿。
“在当时任何一个场景里,都不会有虫比你做得更好了。”
“何况经历这么多,你还愿意去救哥哥去救朋友。”
他伸手,将他和他终年存在的痛苦一起死死摁进怀里抱住,又心疼又怜惜:
“我的诺维啊,一直都是聪明又善良的勇敢宝宝。”
胸前的湿意在慢慢扩大。这只坚强的被摧毁精神识海时没哭、被关进军牢里没哭、被相依为命的亲哥哥拿枪举着也没哭的虫,在跨越二十年终于得到的这句安慰里,无声无息地流着眼泪。
——那曾经在黑暗里独自数了一天一夜99的小虫崽,终是等到了会在第100个数里来接他的虫。
第79章 世界法则
太多年的压抑下来, 诺维趴在科恩怀里哭一会就没力气了。
加上还未褪去的强制发/情精神力影响,科恩不再吊着他的意识之后,他又迷迷糊糊地忍不住在科恩身上蹭/个不停, 努力想祈求他动一动。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科恩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抚他起起伏伏的渴求,而是伸手将他死死摁进怀里, 一边抚着他颤抖战栗的脊背, 一边又温柔又强势地亲吻着他的头发,在他耳边轻轻道:
“嗯, 虽然我很心疼我的漂亮虫, 但鉴于漂亮虫的行为,我们还是需要先复习下我们的基本原则。”
说着,他将他两只手的手腕攥在掌心、限制在背后, 吩咐道, “开始吧。”
诺维那被强制精神力搅成一片的大脑哪里还记得什么,祈求不到顿时就准备自力更生, 但都被科恩非常霸道地拦腰直接禁/锢住了。
他手背在后面根本无法借力,整只虫急得眼神都乱了, 昏昏沉沉里只晓得用伸长了脖子亲吻科恩下巴的方式求饶。
但科恩非常不为所动,只温柔哄着:
“乖, 我的漂亮虫还是尽快跟我学的好,重复一遍有一次。”
这时候的S级雄虫总是控制欲拉满, 高到离谱,诺维实在没办法, 只能浑浑噩噩地趴在他身上,如他所愿呜呜咽咽地祈求着“求您,给我”。
“求谁。”
“雄、雄主。”
“嗯, ”科恩亲吻着他的脸颊,“雄主是谁。”
诺维不回答了,科恩就非常有耐心地等待着,直到他被熬得再也没忍住一头闷进他怀里。
“科、科恩先生。”
“好。”
知道这对于他的虫来说已是极限,科恩弯起眉眼,没再欺负下去,转而道,“那我的漂亮虫现在来重复下我们的基本原则。”
他抬起他的脸,一边亲吻着一边不容拒绝道:“带上我的名字。”
诺维已成浆糊的大脑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进行到下一步去,不由得顺着他的声音重复起来:
“无论发、发生什么,我变成什么样,科、科恩先生都爱我。”
“嗯,”科恩亲着他,继续道:
“在我心中,你永远是第一位,你是最重要的。”
“在、在雄主心中,我永远是第一位,我是最重要的。”
科恩动了一下,又停住,“漂亮虫偷懒。”
“唔,”诺维被吊的不上不下,“哇”一声再也控制不住:
“在、在科恩先生心中,我永远是第一位,我、我是最重要的。”
“乖。”
暂时的渴望终于得到满足,他混沌成一片的意识里又只剩下科恩的声音。
重复在耳边,在一次次不知疲倦的雕刻里,烙出他虫生里新的思想钢印:
“在我心中,你永远是第一位,你是最重要的。”
“……我是最重要的。”
“我永远爱你。”
“……您永远爱我。”
“允许你的一切,但唯独不可以伤害自己,也不可以让别虫伤害到你。”
“……不能伤害自己。”
就这样,在跟随科恩一遍遍吹毛求疵地教学里,他为自己整整积攒了二十四次。
好不容易盼到真正开始,科恩又非常恶劣地让他自己计数,且要求是从后往前数。
他昏昏沉沉又被翻来覆去根本不剩下多少意识,科恩说可以把手借给他帮忙计数,他背在后的手就一直紧紧攥着科恩的一只手,努力去辨别还剩下几根手指。
但他中途迷迷糊糊地有些分不清,在七八的时候总是一会从前往后数一会又从后往前数,反反复复了好多次才磕磕绊绊勉强数到了六。
科恩的声音也一直在监督着他。
81/91 首页 上一页 79 80 81 82 83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