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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裴知澄换了好几口气,才终于张口。
“我昨晚被一群流氓,缠,缠住了,非要我跟他们一起走,然后,你,你就出现了。”
裴知澄飞快地瞟了欧阳一眼。
“你把其中一个人踹倒了,然然后,他们要把你、把你架起来,你就把我挡在你、你身后……还让我快跑……”
欧阳边听边回想,脑子里好像确实有这么个片段。
“那然后呢?”他问。
“然,然后,他们就把你架、架起来了……”裴知澄说。
“啊??”欧阳怪没面儿的,“我没打回去吗?”
裴知澄飞快摇头。
“你的肚、肚子挨了两拳。”
欧阳小声嘀咕:“我就说,早上肚子这么疼……”
“那后来呢,你也被他们打了吗?”
裴知澄又摇头,“没有、没有。”
他看了眼苏蒲,“后、后来,你和你的男朋友……出现了。”
苏蒲满头问号。
【男朋友?】
“嗯,你坐他腿、腿上,你俩坐轮椅出来的……”
“……”
苏蒲和欧阳一阵沉默。
这时候都没下来啊……
看来是一路坐着回家的……
倒是挺省事儿……
苏蒲先反应过来。
【那和我一起的那个人,挨打了吗?】
裴知澄摇头否认。
“他把他们打了……”
欧阳第一个坐不住了,“蛤?”
“你意思一个坐轮椅的,1v2,把那两个人打了?”
裴知澄乖乖点头:“可、可以这么说。”
“他们一个人控制着你,另一个人拉苏蒲,然后,然后手腕就被他男、男朋友给折了。”
欧阳的大脑刷新了!
裴知澄继续说。
“剩下那个也、也上去打他,结果被苏蒲踹了几脚。苏蒲还咬了他的、手,还骑在他身上打,薅他、头发……”
欧阳扭头,看着身边一派岁月静好的苏蒲。
哥们儿,你打架这么猛?
苏蒲揉了揉下巴,难怪呢,今天觉得嘴巴也疼。
咬人咬的啊。
难怪今天厉寂川看他的眼神那么怪,估计是被他吓到了。
别说他,苏蒲也很惊讶于自己的战斗力。
或许是意识到有人要伤害厉寂川,他才开始发疯的。
“反正、反正就是这样,不一会儿警察来了,你们的、司、司机也来了,就离开了。”
欧阳和苏蒲已是大彻大悟,两个人都对这世界和自己有了全新的认识。
“可是,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欧阳想不通。
裴知澄从口袋里拿出欧阳在兼职工牌,“你,你落下了这个……”
“哦,谢谢,”欧阳如获至宝地把工牌捧在手心,“我以为弄丢了呢,补办一个还得二百……”
裴知澄拼命摇头。
“不不对,是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帮助我、救了、救了我……”
欧阳脸红,傻笑着挠头,“这,这有什么的啊?”
裴知澄用力点头。
“这很重、重要的……我的心理医生要我定期做、社会化训练,就是为了让我、有、有面对危机就要、逃离、的意识……在我没能保护自、自己的时候,你们给了我、希望……”
欧阳和苏蒲又都同时沉默。
欧阳握紧拳头,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原来,他并不是自己以为得那样一无是处。
即使在他醉酒到毫无意识,毫无反抗能力的时候,还是会对陌生人的困境挺身而出。
人一辈子的追求,如果只是名利的话,也太肤浅了吧?
如果给他选,他甘愿做一个平庸却善良的普通人,遇到不公就会上前制止,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就大哭一场……
问心无愧,坚守正义,这世间就不算白来。
想到这里,欧阳红着眼眶,感激地看向裴知澄。
“我也要谢谢你。”
裴知澄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谢谢你,让我相信,付出的每一份热忱与善良都不会平白浪费。
这份善意会以另一种方式,在最恰当好处的时刻,重新交回到施善者的手上。
给他力量,再抱着一腔孤勇,走上很久很久……
……
另一边,苏蒲的心绪也在经历震荡。
遇到危险就要逃跑,原来是人的本能。
那他是因为什么,才克服了这个本能,对迎面而来的危险全盘接受的呢?
他知道的,他心里的很多事情,应该有个出口。
他得面对,他得克服,才能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
可是,好难……
几天后,苏蒲和欧阳在A大校园里支起了他们品牌的快闪摊位。
这次快闪的主题是让大家了解咖啡知识。
现场除了手冲咖啡教学,还有用咖啡渣制作香蜡的手工坊。
这两项活动都要求投入大量时间和耐心,在等待的间隙里,苏蒲和欧阳就会给参加活动的学生发放厉寂川公司制作的问卷。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学生们倒也配合,抓着笔认真作答。
两人一人负责咖啡教学,一人负责香蜡教学,隔着两张桌子,互相致意。
苏蒲做了个结束后请欧阳吃饭的动作。
欧阳跟他比了个“OK”。
苏蒲满足地笑笑,低头看着认真填写问卷的学生。
在刚经历过一些需要高专注度的活动之后,人脑会在短时间内沉浸在专注的状态,作答时也就更加认真和真诚。
这样收集起来的结果才更真实,比有奖作答亦或是电话专访都来得发自内心得多。
除了A大的快闪摊位外,苏蒲还联系了其他门店的同事帮忙收集问卷答案。
因为他们是旗舰店,各个分支的门店也蛮重视他们的请求的,交上来的答卷都质量偏高。
午后,阳光灿然。
苏蒲的睫毛上盛满了光,整个人都要被阳光泡软了。
“苏——蒲——”
可是,回荡在他耳边的这道声音却将他瞬间拖入冰窖。
苏蒲睁开眼睛,迟钝地回首。
他身后,正是一脸气急败坏的苏会。
“你成心耍我是吧?”
第24章 要挟
苏会来势汹汹,一副不达目的就誓不罢休的模样。
像极了他们“两兄弟”的每一次交集。
可是,现在的苏蒲已然不同于往常。
他曾是漂泊无依的,是捉襟见肘的,是不得不寄人篱下的。
可现在的他,拥有了一个新的港湾。
虽然可能是暂时的庇佑,但也远超过苏会的控制。
苏蒲意识到,这一次自己可以不用再承接他的颐指气使。
“苏蒲,你翅膀真是硬了啊,敢放我们鸽子了?”
每当情绪激动,苏会的声音就会变得很尖锐,听上去刻薄又刺耳。
苏蒲刚把调查问卷发下去,不想扰乱参与者的心情,只好用蛮力将他扯到一边。
【我说了不会去,也把卡寄回家了。】
苏会确实收到了卡,但过往的经验告诉他,根本不用挂心。
反正无论那个哑巴怎么反抗,最后都会乖乖屈服。
毕竟,可能是越缺少什么就越在乎什么的原因,小哑巴最在意“家庭”了。
这一点,苏会就早早就已看透。
苏蒲最大的渴求也来源于最深的恐惧,那就是家人。
苏蒲实在太渴望拥有一个稳定的家庭了,以至于恨不得粉碎自己,来成全自己的愿望。
因而,每次苏会只要搬出“我们可是一家人”那套说辞,无论多离谱的要求,苏蒲最终都会屈服。
这就是苏蒲。
这就是苏会!
也赶巧了,收到苏蒲退回来的银行卡那会儿,苏会的那群狐朋狗友正催他出来聚聚。
自从被停了卡之后,苏会老老实实在家扮了几天“乖宝宝”,心里正痒呢。
这下平白多了十万块钱,足够他挥霍一晚了。
反正都是拿来给“儿子”的钱,谁花不是花呢?
苏会回房挑了套衣服换上,吹着小曲儿就走了。
到了苏氏集团周年派对那天, 苏奉显父子俩穿得人模人样地站在宴会厅里高谈阔论。
就只等厉寂川现身,将这场华而不实的宴会推向最高//潮。
可是,没有……
他们心里清楚,那一屋子的宾客都在期待着见到那位一向以低调著称的厉氏当家人的真容。
结果等了一晚上都没等到……
到了零点,不得不散场的时候,宾客们又心照不宣地和那对黑着脸的父子说场面话……
那一晚,堪称苏奉显和苏会父子俩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待他们回了家,苏奉显第一次打了苏会。
苏会的脸庞火辣辣的, 当时就充血,肿了起来。
苏奉显也第一次跟这个宝贝儿子说了句重话。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苏会自小呼风唤雨地长大,哪承受过这种打击?
哭得比他亲妈意外离世时都要惨。
结果他这么哭天抢地一晚上,他那狠心老爸也没来看他一眼。
那天之后,苏会曾短暂绝食过18小时,发现无用,态度随即又软了下来。
他编造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一切都是苏蒲的错!”
苏奉显哼了一声,似乎也是赞同。
苏会便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他身上。
“他拿了我们的钱,却不帮我们办事,简直枉顾我们家人间的情分,也根本没把您这个当爸的放在眼里!”
“您为什么要他嫁给厉寂川啊,不就是心疼他,想让他有个依靠吗?他倒好,还没正式登记呢,就先学会了忘本……”
苏奉显气得摔了个杯子,嘴唇都在颤抖。
“会会,你,你去,把那个小兔崽子给我揪回来,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他……吃里扒外的东西!”
苏会领命。
他在家里关了几天了,出来后先去找那群公子哥逍遥快活了一把,然后才不慌不忙地过来拿捏苏蒲。
“你去跟爸道个歉就行,都是一家人,他肯定会原谅你的……再说你拿了钱,却没把厉寂川带过来,这事儿确实是你的问题。”
苏蒲不可置信,深深抽了一口气。
【卡我还回去了,我还存着物流信息,可以找出来给你。】
“可是我们没收到啊,一心指着你把厉寂川带过来,结果你爽约了,你说爸能不生气么……”
苏蒲拧着眉头。
【我不道歉,我没有错。】
“啧,”苏会按捺着心头的烦躁,稀罕这哑巴哪来的底气,“你知道爸爸有多生气,有多失望吗?他一直很看重家人的,结果却是你这个做儿子的伤他最深……”
苏蒲拼命摇头,颤着手打字。
【我没承诺过任何事!】
“苏蒲,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见旧办法行不通了,苏会恼羞成怒。
“你就是仗着有厉家护着你,忘本了吧?”
大脑飞速运转,苏会想出了新的折磨苏蒲的方式。
“要不,我这就回去告诉爸,我反悔了,想要嫁给厉寂川了,这样总能把他带过去了吧?”
苏蒲浑身僵硬,脸色迅速煞白。
他连打字的力气都没了,晃动着手,表达不可置信。
见他这样,苏会在心里笑了一下。
又找到了,你的命门。
“反正,你和厉寂川还没登记,你们在一起的消息也没正式公布呢。这时候换回来,也可以的吧?”
苏会理了理头发,看向苏蒲。
苏会同样面庞姣好,遗传了母亲的绝大部分外貌优势,眉眼间还有种傲人的气质。
“一个是在咖啡店打工、一辈子讲不了话的哑巴;一个是拥有海外留学背景,从小受到良好教育和艺术熏陶的健全人^你觉得厉家最后会选谁来成为唯一继承人的伴侣?”
苏蒲脸上的血色尽消,苏会却愈发得意。
“苏蒲,你凭什么和我争啊?”
苏会点到即止,留给苏蒲两条路。
要么,他乖乖回家,跟苏奉显认下全部过错,永久地成为一个傀儡;
要么,他选择坚守真相,代价是失去厉寂川,也失去这段婚约。
苏蒲选不出来,要知道,他终其一生,也只练就了平静地接受所有苦难的能力。
他跑不了的。他根本不会反抗。
……
许久,苏蒲怔然回到咖啡摊位,继续教学。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或许,也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反正,这就是世界运行的规律吧。
凡有好事,发生在苏蒲身上,顷刻间就会变成灾难。
就如同凡有光芒照耀在苏蒲身上,很快,太阳偏移,那道阳光也会撤走。
留给他的是永恒的黑夜和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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