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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寂川不知说了句什么,小哑巴的脸颊顷刻间泛红。
两个人浓情蜜意的模样,倒是叫苏会看着心焦。
不是都说,这个厉寂川性格古怪,专挑年轻男孩蹂''躏的吗?
怎么感觉他和苏蒲有说有笑的,感情很好的样子?
莫非,苏蒲还真得把厉寂川勾到手了?
“小厉啊,你工作忙,没想到还记着这些礼节。”
坐在主座上的苏奉显终于按捺不住,打断了那两人的私语。
“但是苏蒲搬过去第二天也没见你来,今天特意过来是……?”
苏奉显这话绵里藏针,暗讽着厉寂川亡羊补牢,礼数不周。
厉寂川自然听出了他的埋怨,却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清风郎朗的模样。
“之前确实很忙,再加上我爷爷身体不好,有点空闲时间就要多去瞧瞧。这不,您的公司前两天周年派对,我本来想去,正赶上工作出了点意外状况,这才没法脱身。”
厉寂川声线低沉,说起话来总显得莫名严肃和正经。
好像无论他说什么,都很有道理的样子。
苏奉显听完,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音,替他圆场。
“理解理解,毕竟你还有那么大一个集团要管理,做事总要分个轻重缓急。”
“是,谢谢体谅,爸……”
厉寂川的那声“爸”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脸惊讶。
苏奉显旋即笑弯了眼睛,受宠若惊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倒是我们小蒲,得劳烦你多关照啊!”
有了这声“爸”,苏奉显瞬间忘却了周年派对的窘迫与尴尬。
毕竟,能跟厉家扯上亲,他们苏家也算是光耀门楣,与有荣焉了!
厉寂川谦逊地笑,轻轻摇着头道:“是他关照我比较多。”
苏蒲抿着嘴唇,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忍不住开心。
而他们对面的苏会,则更加妒火中烧。
苏蒲他凭什么?
他现在的一切,不该是自己的吗?
是他不要了,随意施舍给苏蒲的,没想到还真被他歪打正着,捡了段好姻缘?
他凭什么!!
而苏奉显对小儿子的心思浑然不觉,忙着巴结厉寂川,跟他提了几个正在竞标的项目。
厉寂川也是爽快,纷纷应了下来,答应会“搭照”一把。
若是这些项目全部落地成型,苏家的公司将实现阶级性的跨越。
到时候他什么也不用做,每天光是躺着,就有大把的金钱和资源朝他涌来……
光是想想,苏奉显都能笑出声。
“小厉啊,晚上有事吗,留下吃个便饭吧?”
苏奉显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们家的厨师的手艺还是不错的,什么菜系都会一点,你看会会,每次放假回国,都要胖上一圈……”
厉寂川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锋。
“既然您家的厨师那么好,为什么还给我们小蒲饿得这么瘦啊?”
“啊?”
苏奉显当即愣住,脸上还残着笑意随即一点点退却。
“小蒲他,他,不跟我们生活在一起……”苏奉显吞吐道。
然而,厉寂川根本没打算放过他,追问道:
“不跟你们生活在一起,还是不能跟你们生活在一起?”
闻言,苏蒲垂下的那只手骤然握紧。
这个家这么大,却找不出一块能够容纳他的地方。
“苏蒲来到我身边的时候,不爱吃饭,睡不好觉,总是小心翼翼的,这些您都知道吗,爸?”
那声“爸”叫得那么清晰,像落在苏奉显脸上的一记耳光。
厉寂川图穷匕见,终于展现来意。
他才不是来拜见长辈的,他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好好一个老婆,怎么被你们家养成了这样?
第27章 夜话
三岁那年,苏蒲第一次见到了苏奉显。
那是个下雪天,他浑身烫得难受,喉咙干得发痛。
而他的妈妈却执意抱着他,坐在苏宅大门的房檐下,直到苏奉显不得不出来,给他们拿了一笔钱。
赵青收了钱,抱着苏蒲给苏奉显看,掂了掂他说。
“好宝,叫爸爸。”
苏蒲发不出声音。
苏奉显转身进了房门,关门时掀起的风吹得他们母子同时迷了眼。
这是苏蒲对苏奉显的最初的记忆。
再次见面,是赵青病入膏肓,苏蒲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去找苏奉显借钱。
那天也是一个雪天,苏奉显穿着一身家居服开了门。
得知他的来意,苏奉显的反应竟然是如释重负。
他给了苏蒲一张卡,说每个月都会往卡里打一笔钱,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有了那张卡,赵青的生命又得以延长了半年。
弥留之际,她唯一的心愿还是要再见苏奉显一面。
这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苏蒲硬着头皮将他找来,没想到,妈妈最后就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咽了气。
就连想要交给他的传家手镯,都要先经过这个男人之手……
妈妈走后,苏蒲尽量不给这个男人惹麻烦,这个男人似乎也不太愿意承认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可是,不知为何,他是苏家私生子的消息不胫而走。
苏奉显不得不偶尔把他接回家,做出一个“父慈子孝”的样子,给外人演演戏。
而苏蒲,竟然真的开始珍惜这样短暂而虚假的温情。
他太孤独了。
太希望跟这个世界有些牵绊。
而苏奉显和苏会是这个心愿唯一的出口。
苏蒲开始对他们予取予求,容忍着苏会的颐指气使,也容忍苏奉显的偏心和忽略。
毕竟,他们不是“家人”么?
家人,是苏蒲和这个世界产生牵绊的根基。
苏蒲习惯了缄口不言,习惯了逆来顺受。
甚至以为,家人就该是这个样子。
毕竟,这个世界总在维持着一种平衡,阴晴圆缺,此消彼长……有人付出,就该有人牺牲。
苏蒲早就习惯了这样,习惯了被索取,被支使,被消耗。
直到今天,厉寂川挡在他身边,对着他的“家人”兴师问罪的时候,苏蒲才察觉出异常。
不对啊,不是的。
纵观这些年的相处,为什么总是他在服从,总是他在配合,总是他觉得委屈?
为什么苏会就是既得利益者,他不也是苏奉显的儿子吗?
果然,苏奉显窘然无措,咳了几声,也还是说不出话。
最后是苏会出来打圆场。
“我哥的妈妈就很瘦,大概是基因的问题……”
苏会笑了起来,那笑容格外刺目。
“我们可是对苏蒲很好呢,不信你问他嘛!”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投向他,苏蒲一怔,心绪瞬间被扰得稀巴烂。
他的“爸爸”和他的“弟弟”正用一种颇具压迫性的目光看着他。
苏蒲只觉得被扼住了咽喉,无法逃窜。
他配合着,点了一下头。
“你看嘛,我哥自己都承认了,我们可没亏待过他……”
苏会得逞地笑了。
阴恻恻的笑声里,苏蒲的身体已经默默打起了抖。
每次苏会这样笑的时候,背后都有一段他不堪回首的记忆。
从小到大步履维艰的人生让苏蒲获得了一种新的技能——忘却。
他会刻意忘却一些难以释怀的伤痛,催眠自己那些事情只出现在噩梦里,从未在现实世界发生……
因而,他就不必承担由此造成的恐惧与痛苦。
这套自我催眠的招数一直运行良好,直到厉寂川的出现。
厉寂川将他扯到太阳底下曝晒。
厉寂川甚至质问太阳,为什么独独不照射苏蒲?
凭什么不照射苏蒲?
你要让苏蒲感受到温暖,感受到光芒万丈!
你必须!
……
这晚,厉寂川和苏蒲没有留在苏宅吃饭。
回程路上,司机靠边停了两次,苏蒲冲进路边呕吐。
而窄路撑不开厉寂川的轮椅,他只能留在车上默默着急。
回到家,苏蒲状态萎靡,没吃晚饭就去睡了。
深夜,厉寂川处理完工作,洗好澡,掀开被子。
苏蒲倏然睁大眼睛,视线灼灼。
厉寂川轻笑。
“还没睡?”
苏蒲摇摇头。
“睡不着?”
苏蒲点头。
“那,要我抱你吗?”厉寂川问。
犹豫两秒,苏蒲点了下头。
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将苏蒲拥进怀里的同时,对方自然地握上了他的手。
他们手指相触,随即生成一股暖意。
“很意外吗,今天我找过去?”
厉寂川的下颌枕着苏蒲的头顶,他的声音从口腔和胸腔同时传出。
震麻了苏蒲的心脏。
苏蒲乖乖点头。
“苏蒲,你的爸爸和你那个弟弟,他们对你好吗?”厉寂川问。
苏蒲想了想, 最终决定顺从内心,捏了两下厉寂川的指尖。
不好。
“哦,那就好。”厉寂川释然地笑。
苏蒲仰头,好奇地追寻下文。
“你家发来的那些合作提案,我都拒绝了,感觉运作空间不大,没什么盈利的可能……”
厉寂川笑着,牵着两人交握的手,用自己的食指划过苏蒲的鼻尖。
苏蒲惊异。
那你今天还说可以合作?
厉寂川似是能读懂他的表情,主动解释。
“我说那些都是场面话,周一你爸爸就发现,根本不做数的……”
厉寂川跟他科普,“苏蒲,你要知道,一个商人在社交场合说出来的话,都可以不作数的。”
“在正式签订合同之前,一切都可以是玩笑。”
苏蒲心事重重,翻身捞来自己的手机,打字给他看。
【我弟弟说,他要取代我,成为你的伴侣。】
厉寂川盯了那行字两秒。
“你就是因为这个,这两天才会那么反常?”
苏蒲不得不承认。
厉寂川轻笑。
“那我呢?”
苏蒲困惑。
【?】
“我的感受、我的选择就不重要了吗?”
厉寂川看向苏蒲,视线坚定。
“难道我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婚姻的容器,任何一个人的加入都能满足我的催化条件,合成一段婚姻?”
苏蒲怔然。
对啊, 他兀自挣扎了这么久,似乎从没想过厉寂川本人的想法,也不敢去问。
厉寂川为什么会选择他,厉寂川会喜欢苏会吗?
苏蒲从来没考虑过,只是默认自己注定被舍弃。
“你说说你,多笨啊。一个人苦恼那么久,却不舍得问问我……”
苏蒲沉默片刻,开始打字。
【对不起】
【那你会选择谁呢……】
【是我,还是我弟弟,还是其他人?】
厉寂川读着,蹙眉问:“其他人?”
苏蒲:【更适合你的人。】
厉寂川轻笑,“那你跟我说说,什么样人才是’更适合我的人’?”
苏蒲思忖许久:【跟你门当户对的人】
厉寂川“噢”了声。
“那完了。”
【完了?】
“所有跟我门当户对的人,我都相过亲了,他们见到我都跑……苏蒲,只有你没有跑。”
厉寂川强调。
“只有你没有跑,就连你弟弟都要跑,你还是住进来了……你说,我是不是只有你了?”
这套说辞推理严谨,思绪缜密,逻辑天衣无缝。
苏蒲愣了半晌,竟然也被说动了。
好像,这是个世界上只有他主动选择了厉寂川。
也只有厉寂川全盘接纳了他。
苏蒲暗自雀跃,手指不自觉地捏捏厉寂川的指尖。
感受着他的心境变化,厉寂川也无声勾起唇角。
“苏蒲,总是做噩梦也不是回事,你想找个专业的医生聊聊吗?”
厉寂川问。
没人知道,他的内心有多忐忑。
他真的不希望小哑巴再被噩梦缠绕,可以的话, 他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苏蒲解开心结。
良久,指尖传来收拢的力道。
苏蒲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他答应了。
因为厉寂川,苏蒲决定努力一把。
感受着他的应允,厉寂川收紧手臂,将苏蒲抱得更紧。
没人质疑这个举动是否合理,这段虚情假意的婚姻是否需要这样的羁绊。
厉寂川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自己睡得更好,更香甜,更熟。
让自己不再被噩梦侵扰。
他相信苏蒲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才会用纤细的手臂环上他的腰。
待苏蒲睡熟,还会彻底爬到他的身上来,成为一床沉重的棉被。
厉寂川从没告诉他,这床“棉被”就是最天然的助眠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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