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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真的是个笨蛋……
厉寂川总以为自己对苏蒲有所了解,他的性格,他的喜好,他的热爱与追求,以及那些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他的梦魇。
可是,这些都也只是关于苏蒲的冰山一角。
备忘录里,记录了站在太阳的背面的苏蒲,那些他们谁都没有看到的苏蒲。
苏蒲其实很想念爷爷,爷爷走了之后,苏蒲还会写东西给他,按时跟他汇报他最挂心的小孙子的近况。
苏蒲很自责自己不能帮上老公的忙,害他一个人承担那么大的压力。
苏蒲很伤心自己没有英国签证,临时去办也来不及。
苏蒲其实很想拿到咖啡比赛的冠军,苏蒲很讨厌自己讲不了话。
苏蒲会嫉妒苏会,希望苏会不好。
也讨厌一位总是盯着他屁股看的常客,每次那人来,苏蒲都会借口去卫生间,然后蹲在休息室的地上,假装是棵蘑菇。
苏蒲不敢跟别人说,自己在想念谁,自己在讨厌谁,自己都有什么愿望。
他很怕给别人造成负担,也怕期待的往往不能如愿。
苏蒲希望厉寂川可以不要那么忙,希望厉寂川多跟他笑笑,喜欢厉寂川突然凑上来吻他。
苏蒲其实害怕做心理咨询,对想不起来的事情感到恐惧。
也对自己不知道到底遗忘了多少事情感到恐惧。
苏蒲喜欢衣柜里的新衣服,每次都想穿的漂亮一点再出门,但每次穿得漂亮,就会听到一个声音嘲讽他,说他很丑,很丢人。
苏蒲不想变得很丑,也不想给他丢人,所以那些衣服一次都没穿。
苏蒲在夏天的时候,很想约他一起去看烟火大会,又怕他太忙,自己提的要求毫无意义。
最后他选择去学校,帮他收集问卷数据。
苏蒲由此错过去年夏天的最后一场烟花。
苏蒲的妈妈很坏。但他还是很想她。
苏蒲的心事那样琐碎,细密,丝丝缕缕。
它们勾缠编织,组成了一张苏蒲无法挣脱的网,紧紧将他裹在里面。
厉寂川这才明白问题的症结,因为小哑巴从不说话,他便默认他同他们一样,拥有相同的情感。
可苏蒲的世界,比他们任何人的都要脆弱。
因为拥有的东西不多,所以每一分拥有,他都想要牢牢攥在手里。
所以伤害很难消弭,而失去又难修补。
他们所有人忙着经历,忙着成长,忙着过五关斩六将,策马奔腾,一路向前。
时间不停往前走,巴士一直往前开。
只有苏蒲留下了。
只有苏蒲留在原地,拾起他们掉落的玫瑰。
第80章 纪遇
“熊?”
听说苏蒲傻了,苏会赶忙买了最近的一班机票回国,恨不得马上看到那个哑巴痴傻的样子。
苏蒲傻了,这下就彻底没有利用价值了吧?
厉寂川嘴上说的再怎么好听,也不愿意草个傻子吧?
哈哈哈哈!
苏会乐颠颠地走出航站楼,下一秒,就被人堵住嘴巴,捂上眼睛,塞进停在一旁的车里。
苏会吓得丢了魂儿,只感觉这辆车一直开一直开,不断盘旋,但是没有停下的迹象。
这是要把他绑去哪儿啊?
知道他是谁么,就敢绑架他,他可是厉家的亲戚呢!
因为惊恐,苏会的双脚不停乱蹬,狠踹车门。
“老实点儿!”
拳头好像从副驾驶的方向来,直直落在他的肚子上,苏会痛得闷吭。
紧接着,他的肚子又挨了几拳,酸水上涌,但他的嘴被堵着,只能任又酸又苦的液体在口腔和食道里不断发酵。
整个人更是晕的七荤八素。
过了许久,他的眼罩被摘开,嘴上绑着的束带也终于松懈。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车头灯照明。
安德森和John背着光站着,看他被车灯刺得睁不开眼。
“上次见面,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别再惹苏蒲,否则……”
苏会呕了一阵,胃里仍在翻涌。
“我,我又没惹他……”
这次他没动手,只是拍了一段视频而已。
John大步向前,抬脚踹中苏会的下巴,骂了句脏话。
“我们不想跟你扯皮,厉寂川想让你好好想想,小时候有没有见过苏蒲拿着一只玩具熊。”安德森说。
苏会趴在地上喘,嘴里吸了尘土,又剧烈咳嗽。
“我,我怎么可能记得、咳咳、他的玩具?”
苏会断断续续地说,烦躁地蹙起眉。
“想不起来啊, 行,帮帮你……”
安德森钻进车里,按下引擎,John向后退出几步,站到车头的光源之外。
一脚油门,suv直直朝着苏会冲来。
“啊啊啊啊!”
苏会原以为他们只是气不过想要教训他,就像上次一样,总不可能把他打死。
没想到,看这架势,安德森是真的要创死他啊。
也确实,这里是深山,没有监控,他又是偷偷跑回国的,即使死在这里,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发现……
苏会怕极了,大脑本能地高速运转,结果还真让他想起苏蒲的那个玩具。
“我我我,知道了,一只白色的熊,白色的熊!”
他大喊着,可车却不减速,仍在朝他逼近。
“你们他妈是不是有病啊,我说了我想起来了!”
下一秒,车头在距离苏会的脸的几公分的地方刹停。
安德森坐在车里,探出个脑袋。
“你说吧,就这么说……”
苏会哆哆嗦嗦地,向后蹭了一段。
“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苏蒲的床头有个毛绒小熊,那次他和他妈妈一起被送到医院了,我和我爸赶过去看他们的……”
其实,苏蒲拥有的玩具就只有那一个,因而不难回忆。
“后来,他高中转学,来我家住了一阵。我爸爸看他睡觉还要抱着个毛绒娃娃,说这样没有男子气概,就给他扔了……”
之所以他还记得,无非是那个哑巴见自己的婉拒没了,哭得特别伤心。晚饭都不吃了,就去翻垃圾桶,三更半夜还跑去了垃圾转运站。
后来被站点的工作人员发现,苏蒲被苏奉显领回了家,然后就挨了一次毒打。
苏会点点头,“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能放我走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嗯”了一声,安德森看向John,今晚收工。
“行,你走吧!”
安德森答应苏会。
重获自由,苏会双手撑地,踉跄地爬起来,想要上车。
安德森却驾驶着车,不断后退。
苏会懵了,“干嘛啊,不是都说了吗,打也打过了,还没解气?”
“你们还真想杀了我?”
安德森荒谬地笑,“那倒没有。”
John打了个哈欠,缩到车座里睡。
“我们先走了,你慢慢溜达吧。”安德森朝他吹了声口哨,流畅地调转方向,suv就这么滑出了苏会所能触及的区域。
“哎————”
苏会灰头土脸,追了几步,体力不支地倒在地上。
伸手摸了摸兜。
操,他手机啥时候被拿走了?!
……
挂了电话,厉寂川忍不住,握上苏蒲的手。
这人还是脾气软,睡着了就可以随便被人拉手,没有半点防备。
厉寂川轻笑着,是软是硬,苏蒲都注定会是他的伴侣。
种种纪遇,都仿佛是命运的羁绊。
“忘了我也没关系。”
厉寂川拉着那只手,凑到自己唇边,细细落吻。
“小蒲,忘掉我,然后我们重新认识吧。”
“嗨,你好,我叫厉寂川,不管曾经,现在还是将来,我都是你的老公。”
“我都永远爱你。”
第81章 新年烟火
苏蒲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进步并不太明显。
进了二月,窗外树梢上的叶子全部掉光了,厉寂川咬咬牙,下定决心,帮苏蒲办了出院。
苏蒲回家的第二天傍晚,厉寂川回了家,身后跟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改造了厨房。
在里面装了全套的咖啡设备。
厉寂川告诉苏蒲:“明天会有一个资深咖啡师来家里教你做咖啡,你听听看,喜欢的话,以后就让他来,不喜欢也没关系,其实也可以试试茶道。”
他一边说,苏蒲已经走到设备旁边,稀罕地看来看去。
厉寂川曾说过他的工作是咖啡师,好像真的是这样。
苏蒲握上取粉器的手柄,放在手心掂了掂,总觉得这个重量让人感觉很踏实。
曼甜在他们身后酸唧唧地学舌:“不喜欢也没关系~~”
畅畅接话:“也可以试试茶道~~”
坠入爱河的人都会完蛋,这理论放在谁身上都成立。
佣人们窃窃笑起来,挨厉寂川一记白眼也不怕。
苏蒲转头,看大家笑得那么开心,就也扬扬嘴角,笑了。
不知为什么,他也觉得有点开心。
第二天下午三点钟,咖啡师果然来登门教学了。
苏蒲丢下小熊冲进厨房,对方端详着苏蒲的脸,觉得似曾相识。
来之前雇主提醒,授课的学生有一定的制作基础,但是接受知识可能会慢一些,要他拿出最大的耐心,绝对绝对不可以对学生发脾气。
还以为是个天资愚钝的呢,可从苏蒲打开磨豆机的盖子开始,动作就是流畅而熟稔的。
咖啡师看着苏蒲“无师自通”去研磨,取份,粉上了量称,刚好就是最合适的量。
分毫不差。
“你,你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苏蒲张了一下嘴,没声儿,但心里还是挺骄傲的。
都说了他是咖啡师嘛。
自己可能真的是个咖啡师呢!
两小时的咖啡教学时间过去,苏蒲的心情变得不可思议得好。
“你这个程度,下次我要给你开大师课了,得请我的师傅来,他是好多比赛的评委,他还在滇南有个自己的咖啡豆庄园。”
苏蒲听出这人是夸自己咖啡做的很好的意思,羞赧得笑了笑。
咖啡师掏出手机,“加个好友吧,你的手机要是在房间里,就直接把你的号码输进来。”
苏蒲下意识接过,哒哒哒敲了几下。
奇怪,这个动作也很熟悉。
甚至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就先于意识敲下一串数字。
这串数字就是他的电话号码啊……
咖啡师收回手机,发送好友申请,跟他道别,“那今天就到这里了,记得加我好友哦。”
苏蒲愣愣点头,有点想问他,去哪里加好友呢?
但一抬眸,咖啡师已经走了。
咖啡师来到玄关时,正好碰上他的雇主。
“厉总。”他毕恭毕敬道。
“删了。”厉寂川脸色发黑。
“啊?”对方莫名其妙。
“删了,那我老婆,以后有什么事你找我就行……”
咖啡师恍然,“哎呀”一声,掏出手机打算想办法撤回申请。
没想到,没过两秒,厉寂川又突然懈了一口气。
“算了,你还是加他吧,别欺负他就行。”
咖啡师恍惚着出了门,也不知道这人到底该不该加。
不过鉴于苏蒲尚未想起来怎么使用智能手机,咖啡师等了几天,都没见对面同意申请。
又过了几天,他自己也把这件事忘了。
……
苏蒲回家之后,生活越来越热闹了。
家里的佣人们都很照顾他,他也跟裴知澄建立了友谊。
春节前下了一场雪,雪花落了一天一夜,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裴知澄给王叔打电话,问苏蒲能和自己出去玩雪吗?
王叔抓着电话,走向正在厨房摸摸咖啡机的苏蒲,小哑巴兴奋地点头同意。
吃过了午饭,王叔给苏蒲裹得严严实实的,还给他装了小桶和做雪球的模具,让他出去玩。
有人说他养小孩儿似的。
王叔就笑,说他就喜欢小蒲这样的小孩。
苏蒲兜了兜头上厚厚的毛线帽,有点沉,总把他的头往后面拽。
他走进电梯,突然有点想哭。
戴着手套蹭了蹭眼睛,但也没蹭出来什么。
裴知澄同样穿的很厚实。
他们是整个小区公园里穿得最厚实的两颗甜粽。
远处有小孩肆无忌惮地笑声,苏蒲和裴知澄一起滚了两个大雪球,摞在一起。
雪人长得到他们俩胸口了。
玩出一脑门汗,裴知澄蹲下来,在地上画画。
他画了四个小人儿,两个矮的站中间,边上是两个高的。
小社恐蛮会抓重点,给苏蒲的怀里画了个娃娃,旁边的厉寂川一身西装革履。
他还给自己画了顶头盔,身旁的欧阳咧着大嘴,笑得像个傻子。
苏蒲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觉得裴知澄真的是又有能力又很善良的人。
苏蒲很喜欢裴知澄这个朋友,就往他身边蹲了蹲。
两颗肥嘟嘟的甜粽挤在一块,都挺开心的。
苏蒲又发现雪地的画上,他和裴知澄离得有点远,和喜欢的人就要挨的近近的。
于是,他在自己和裴知澄之间画了两颗爱心,寓意虽然他俩隔得远,但心贴的近。
画完,小哑巴还挺满意自己的作品的,厉寂川正好提前下班,滚着轮椅过来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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