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老板的耳朵瞬间就红了,板着小脸,脚步飞快地跑去休息室换衣服。
剩厉寂川一个人被晾在门口,继续接受大家揶揄眼神的洗礼。
不过厉寂川明显比苏蒲的脸皮厚一些,站得很直,目光也不躲闪,无聊了就用手杖轻轻敲打着地面,一派怡然自得。
他自身的气质偏冷,孤傲难撷,小店员哪敢开他的玩笑,他们只敢逗一逗好脾气的小老板。
一个个的怂得厉害。
厉寂川环视一圈,见大家都低着头,有点得意;
视线扫到裴知澄那边,发现小社恐正直勾勾瞅着他。
厉寂川眉头一挑,干嘛?
裴知澄皱了皱鼻子,用一种瞅着大淫//魔的表情看他。
他老老实实的小苏蒲,已经给这人带坏了!
都开始当着一屋子店员的面儿秀恩爱了!
可厉寂川的压迫感着实太强,给裴知澄也吓得够呛,看了两眼就低头装忙。
吓人吓人,好好一颗小白菜被凶凶的猪拱了……
……
冬天的天空黑得很快。
厉寂川走进店里时,分明还是日光大亮。
可等苏蒲换好衣服,跟店员交代好关店事宜再出来,天空已经开始灰蒙蒙了。
路灯亮起,北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在橙黄的灯光下快乐舞蹈。
苏蒲穿的很厚,所以慷慨地将自己的围巾分享给厉寂川,两个人牵着手,坐进车里。
黑色轿车载着他们驶向餐厅,期间厉寂川时不时就要看几眼苏蒲从店里拎出来的小盒子。
快接近餐厅时,他终于忍不住了,清了清嗓问:“这是什么啊?”
苏蒲笑眯眯的,也低头瞅。
盒子不是很大,四四方方的,用天蓝色的丝带扎好。
“你过生日吗?”厉寂川浅浅回想,又很快否定,“不是啊……”
这天也不是他的生日,那这个盒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还没来得及找出答案,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这晚的餐厅是苏蒲选的,说是一个资深咖啡师开的新派bistro。
他们到达时,餐厅里人丁寥寥,只有两位食客。
待他们坐定,侍应生开始一道道端上料理,都是些家常小菜,看起来并没有多新奇。
厉寂川尝了几口料理,就放下餐叉,趁着侍应生走开,悄悄跟苏蒲吐槽。
“这家口味很一般嘛,难怪没什么人……”
苏蒲尴尬地笑,没搭腔。
草草结束一餐,等餐后甜点上了桌,厉寂川才意识到,刚才被苏蒲那么宝贝的盒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原来真的是块蛋糕。
很基础的款式,巴掌大的蛋糕坯上面抹着洁白的奶油,整体没什么造型,之后绕着表面裱的一圈奶油装饰。
还不太均匀。只能勉强看出上面用玫瑰粉色勾勒的Happy Birthday。
苏蒲更尴尬了,挠了挠脖子,心虚辩解:“这是给你,补过的,生日……”
随后,苏蒲磕磕巴巴地解释。
因为看到了裴知澄在很用心地为欧阳策划生日惊喜,他也有点心动。
厉寂川是1月的生日,可今年1月的时候,正是苏蒲病得最严重的那个时期,厉寂川自然没有心思庆祝。
苏蒲原本对生日的概念很淡漠。
小时候没人给他庆祝生日,长大一点了,班里同学过生日,也从不会邀请他。
他没钱买礼物嘛……
可是,当他看到裴知澄认认真真地为欧阳绘制生日漫画, 又花了三个小时为他挑选贺卡,试了好几种不同颜色和质地的笔,然后认认真真地写下:“感谢你出生”的时候——
说不感动是假的。
苏蒲比谁都庆幸厉寂川的存在。
所以,即使晚了大半年,他也还是想要替对方庆祝这个特殊的日子。
二十八年又九个月前,厉寂川出生了,苏蒲尚未来到人世,却由衷感恩这一天。
点燃蜡烛,苏蒲磕磕巴巴道:
“感谢你,出生。”
“感谢,你爱我。”
“生日快乐,以后,每个生日,都一起过……”
厉寂川哑然,懵了许久,细细蜡烛都快燃烬了,才终于反应过来,许了一个昭然若揭的愿望。
“幸福啊,请不断降落在我面前的这个人身上!”
第99章 无效谎言
吹灭了蜡烛,厉寂川又忽然叫来侍应生,小声跟他说了几句话。
对方跟他确认了一遍,只见他坚定地点头。
苏蒲不解,还是耐心地等他说完了话,递上蛋糕刀——
看似平平无奇的奶油蛋糕,内里却有两层夹心,樱桃果酱和奥利奥。
挖一大块塞进嘴里,口感丰富而轻盈,是厉寂川吃过的,这世界最好吃的蛋糕!
蛋糕还没吃完,侍应生去而复返,托盘上放着才刚拿下去的菜肴。
小餐桌又重新被填满。
“这些都是你做的吧?”
其实刚一入口,厉寂川就开始起疑,然后所有猜想都在苏蒲祝福他生日快乐的时候验证完毕。
“怎么之前不说?”他感到自责,三两句话就糟践了苏蒲的诚意满满的劳动果实。
说实话,这些菜并不难吃,只因为苏蒲神秘兮兮地非要来这里吃饭,才拉高了他的期待值。
厉寂川夹了一大筷子菜,放进嘴里,细细品尝,然后笑着评价。
“很好吃!”他竖起大拇指,“小蒲真厉害!”
苏蒲并不觉得难过,厉寂川已经比他预想得吃的多得多。
他只是希望自己的那句“生日快乐”不是句空谈,他是真的希望喜欢的人能感受到自己对于这一天的重视,对于他这个人的珍重。
所幸,承接这份心意的人拥有一颗柔软的心脏,很多话不用多说,就已经了然于心。
“小蒲,菜很好吃,蛋糕也好吃,我的生日过得很开心。”
厉寂川很快将餐桌上的食物全部席卷一空,满足地笑着,对他坦诚:
“其实我很久没有过生日了。”
……
真正聊起生日,是在他们并肩走出餐厅,踩上室外软蓬蓬的大雪的时候。
厉寂川吃得太多,恰好餐厅背靠着一个小公园,苏蒲提议两人先去走一走,消消食。
夜晚的公园很安静,只有几个生无可恋的遛狗人,和牵引绳另一端的欢脱的小狗。
他们踏着雪,走得很慢。
“我和我妈妈的生日是同一天……”厉寂川慢慢地说,嘴巴里腾出一道白气。
“小时候,这一天我最开心,每一次的蜡烛都要吹两遍,妈妈先吹一遍,我再吹一遍。”
苏蒲听着,用力扣紧他们交握的手指。
感受到力量,厉寂川只是释怀地笑,他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爸妈一走,我就没什么过生日的心情了。那一天变成了淡淡的怀念,慢慢的,我连自己哪天过生日都快忘了,经常是之后好久才能想起来。”
两人来到公园中心,这里的花坛里经常栽种着月季。
不过现在是冬日,积雪覆盖着植被,显得有些萧索。
砰——
不远处的天空上接连绽放烟火,是这一晚苏蒲精心策划的最后一个惊喜。
即使之前病的最严重的时候,他也无法忽略大年夜漫天烟花带给他的震撼与感动。
所以,他想将这份感动也送给厉寂川,送给他们错过的烟火大会,送给让厉寂川流泪的许多个夜晚。
接收这份礼物的人很快就明白了他的用心,仰着头欣赏着。
不知为何,一丝咸涩很快便顺着他的唇角,来到舌尖,给他品尝。
厉寂川咂摸两下,旋即笑了,这一晚的眼泪并不苦涩,反而很甜。
苏蒲踮着脚,用手背蹭掉了他的泪水,从不嘲笑他的感性或是脆弱。
眼波不断流转,厉寂川竭尽全力记住这个夜晚。
食物的味道,蛋糕的甜,烟火经久不息,笨拙又炽热的爱意,与之对比强烈的冷空气,不断涌入鼻腔,交换温度,变成白色的气体。
消弭于天地。
只愿记忆永恒。那个从十几岁开始就再没庆祝过生日的孩子,在这一晚得到偏爱。
此后一生,他都被爱着,也慷慨爱着别人。
……
生日的余韵逐渐散去,演变为厉寂川疲惫时的慰藉之一。
他有时希望自己能建立一个仅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爱情博物馆,可以将这些美好的记忆一一陈列,展示,规律性地维护和保养,才能历久弥新。
而另一边,苏蒲却因为那晚见证的眼泪而久久无法释怀。
不知何时,他自动将厉寂川代入成一个无所不能的照顾者的角色,下意识地认为他应该坚强,运筹帷幄,掌控全局。
可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却教会他命运无常,没人能够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再厉害的人也不行。
从爷爷离开,到他突然发病,忘却一切,自我封闭……
好不容易,病势好转,他又突然被绑架,生死关头,游历一遭。
苏蒲想,自己真的被惯坏了,理所应当地将厉寂川塞到了自己的阵营,只顾着疗愈自己,却忘了疗愈身边最重要的人。
厉寂川,应该很害怕吧?
毕竟对他来说,自己是他唯一的家人了,所以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厉寂川都紧紧拉着他的手,扯着他往前走。
那么,厉寂川的恐惧,最后又是如何被抚平的呢?
“小蒲,你在想什么?”
裴知澄看苏蒲托着下巴发呆了一个早晨,忍不住关心。
苏蒲垂眸片刻,而后抬头,视线穿过店里的落地窗向外望。
太阳出来了,街道上的雪被清洁工扫开,堆在道路两边,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彩。
天空已经被大雪洗净,分外蔚蓝。他的耳边是舒缓的音乐,鼻尖是最喜欢的咖啡香……
他想了想,浅浅笑着,回答裴知澄,“小裴,我很开心。”
“啊?”裴知澄歪了一下头,没听懂,“什么呀?”
“以前你问我,开不开心,我说,不知道。”
苏蒲现在说话时,每句话的尾音会变得很小,语感尚未完全培育。
可他又努力强调了一遍,“现在,我知道,我很开心,也很幸福。”
裴知澄一知半解,“啊”了一声,不太确定地问:“那你发什么呆啊?”
苏蒲咯咯笑了几声,抿着嘴巴,顾左右而言他。
他开始有小秘密了。
谁都不能讲的秘密。
他告诉裴知澄,“我想让,厉寂川,也这么开心……”
裴知澄哼哼两声,心说厉寂川不知道每天有多开心吧?
再看原先那个老实巴交的小哑巴,笑得搓搓自己的脸颊,想让自己别表现得那么开心了。
可是嘴角才刚压下去两秒,就又翘起来,脸埋在桌子里,嘿嘿傻乐。
……
几天后,苏蒲开始了自己的秘密行动。
为了掩人耳目,让计划安稳落地,苏蒲特意将人约到了城市另一头的咖啡店里谈事。
只是事情谈到一半,他突然接到了厉寂川的电话。
厉寂川很少会在工作时间打电话,他十分尊重苏蒲的工作,每次都是先发信息,得到首肯才拨电话过来。
突然来电,苏蒲担心有什么急事,走到一边接起来。
厉寂川在那头气定神闲地问:“小蒲,在工作吗?”
苏蒲心虚地“嗯”了声,比平时说话的声音都要轻。
“哦,晚上一起吃饭?”厉寂川问。
苏蒲的手指紧了紧,指腹卡在手机的金属边框上,感受着微微的痛意,“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啊?”
厉寂川笑着说,语气是十分轻松的。
“噢,”苏蒲终于放心,“好的。”
“下了班在店里等我,别乱跑。”
“好。”苏蒲说完,把电话挂了,搓搓脸回去继续谈事。
马路旁,厉寂川放下手机,视线直勾勾地望进临街的咖啡店。
说了别乱跑,跑得倒是远。
又看了几秒,他才坐进车里,司机问他现在回公司还是去蒲公英咖啡店。
后排的男人白眼一翻,没什么好气。
“只能去公司了吧?”
司机答应,平稳起步,汇入车流。
开出两条街,司机忽得听到后排传出一声笑。
厉寂川猛地搓了一把脸,看那模样似乎还挺高兴。
“呵,没见过这么不会撒谎的,以后可怎么办啊?”
第100章 地久天长
晚间,两人碰头,厉寂川故作无意地问了苏蒲这天的动态。
苏蒲的语速很慢,像在拖时间,才说了两件事,脸就红得不像话了。
厉寂川憋着笑,只想看看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大概又在给他筹备什么惊喜吧?
可是,他耐着性子等了好几天,还是没见真相揭晓。
只发现对方越来越忙了。
相爱许久,羁绊愈长,厉寂川对苏蒲充满信任,倒也不担心这个笨蛋会在外面乱来。
可是,究竟是在忙什么,连他都不能知道?
说不难受是假的,当对于惊喜的期待落空,厉寂川更难受的是苏蒲对他的隐瞒。
家事难断,搞得他近期在工作上也有点心不在焉,连开会都不在状态。
John推推他的手臂,轻声提醒,“Lee……”
60/65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