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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那香会擦过他的下颌,但身后突然横过来一只微凉的手拢住了他的侧脸。
游客惊呼一声,拽回余寻的思绪。
“你没事吧?”余寻拉下周敛的手,下意识吹了两口气。
虎口处被烫红几块,四周还粘着香灰。
“没事。”周敛握着拳头,皱了下眉。
余寻把人拉倒人少的地方,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没喝过的水打开,缓慢淋到伤口处。
游客上好香后跟过来道歉:“对不起啊,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周敛看着水流从自己手背上滑下,又滴到余寻手心,再从他指缝间落到地面,没抬头,说:“没事。”
游客有些讪讪的,说:“听说在寺庙被香烫到手叫手得香,预示着好事会得手,你今天许的愿肯定会心想事成的。”
“谢谢。”周敛抬头瞬间感受到灼热的伤处吹过一阵清凉的风,“我真的没事,你去忙吧。”
宋乔星请完香回来,在人群中搜索到他们,就看见两人坐在一处光亮的青石阶上,余寻低头托着周敛的手,神情专注,一边淋水,一边不时吹两下。
而周敛睨着眼,目光锁在余寻脸上,一副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宋乔星心中浮起一抹怪异感,她拿着香走近,问:“怎么了?”
“他被燃香烫到了,你再去帮我买一瓶水来吧。”余寻手中的水快要见底。
刚才那游客手中拿的是三根粗香,余寻看烫伤处的情况,感觉可能会起水泡。
“不怎么痛,应该可以了。”周敛说。
余寻:“现在不痛是因为有水冲着,再淋会儿吧。”
湘子正好拿着一瓶矿泉水过来,就先开了递给他。
于是周敛便坐着没动。
“正殿我们就不去了,在这里等你们出来。”余寻说。
“行吧。”宋乔星转头分了几支香给湘子,“那我们先去。”
两人离开后,余寻一边继续给伤口淋水,一边叮嘱:“回去如果起水泡了,先用碘伏球消毒,再把水泡戳破,把泡液引出来,然后消毒包扎。”
“好。”周敛轻声答应。
余寻这才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混杂着热意与凉意的触感。
周敛垂着手没动,他根本不用一直抓着。
他松开手甩甩指尖的水,把水瓶递给周敛,说:“你自己来吧,再淋个几分钟应该差不多了。”
周敛右手接过,问:“你有什么愿望想许的吗?”
余寻摇头,笑道:“父母身体健康,我工作顺利,没什么想许的,你呢?”
周敛想了想,说:“我也没有。”
提起父母,余寻趁着间隙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家人群,他爸正好发了一段在船上游江的视频,紧跟着一段文字——桂林山水甲天下。
余寻笑着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切出来之后随手点进朋友圈看了看,绝大多数都是在各地旅游的,刷了几条后看见宋乔星半小时前发的朋友圈,是一张有些模糊的寻人启事。
余寻点了个赞,顶部弹窗又弹出来几条消息,是顾老师发的。
[你方姨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你上个月回来跟你说的那个女牙医,她这两天有空,可以见面,你今天有空没有?]
余寻唇边的笑凝滞住,打字回:[今天跟乔星在外面玩。]
[那就明天吧,我跟你方姨说一声。]
顾研知道他五号要回医院上班,明天肯定在印城。
余寻还没想出什么合适的借口,顾研已经问好回来,一锤定音:[说好明天中午,这是她的电话号码。]
他爸还跟着凑热闹,发了个‘加油加油’的表情包。
余寻苦笑一下,回了个“好”,收起手机。
周敛手中的水也浇完了,他站起身将空水瓶扔进垃圾箱,说:“我好了,要不要去偏殿逛逛。”
“可以。”余寻跟着起身,找了个不相干的话题,“你国庆期间都在印城吗,没准备回A市看看?我们班有不少同学毕业后好像都回了A市。”
周敛摇头:“不回了,家人都在这边。”
等他们逛完偏殿回到正殿,正好撞上求完许愿牌出来的宋乔星和湘子。
宋乔星手里拿着几块红木牌,一路小跑到两人面前,兴奋地问余寻:“大姨说你明天要去相亲,让我给你参考参考,真的假的?”
第20章
余寻下意识看向周敛。
对方神情泰然,并没什么反应。
“什么时候定的?谁介绍的?你怎么没跟我提过?”宋乔星问了一连串问题。
不怪她反应过度,实在是余寻母胎单身这么多年太异类。
宋乔星挺不理解,她表哥要身高有身高,要颜值有颜值,要铁饭碗有铁饭碗,性格也是一等一的好,就算他没有当海王的心,但这条件怎么也够让人追捧成个小河神吧。
她那不着调的亲哥宋乔阳小学六年级就因为早恋被叫家长,可余寻马上三十了,硬是丁点儿绯闻八卦都没跟人传出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学中医学的,就感觉他没有他们这个年纪该有的那种世俗的欲望。
抛开她初中拿着照片拉郎配不说,她之前也给余寻和她们公司一个特别好的编辑姐姐牵过线,但她几番软磨硬泡,余寻连见一面都不愿意去。
没想到她那不苟言笑的大姨一出手,余寻就答应了,看来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上个月回B市家里长辈介绍的,我都忘了。”余寻说着从宋乔星手里接过一块木牌,“给我们也拿了许愿牌吗,去哪里挂?”
“观音阁后面有片许愿林。”宋乔星没轻易跟着他的话题走,“你们加联系方式了吗,聊过没,有没有照片啊,好好奇大姨她们会给你介绍什么样的......”
“没有,明天见了再告诉你。”余寻继续岔开话题,“去哪里写许愿牌?”
宋乔星得了承诺,总算暂时转移注意力,“在那边,跟我来吧。”
她跟湘子走在前面带路,余寻和周敛在后面跟着。
游人渐渐多了起来,地处山中也宛如在闹市。
“我还以为是上次王医生说的那个。”周敛在他身旁出声说。
余寻想起他说的上次是哪次,礼貌微笑:“不是。乔星给我们也拿了许愿牌,你想想要许什么,刚刚那个人说手得香,说不定你真能有求必应呢。”
“你准备许什么?”周敛反问他。
去许愿林要经过广场。
余寻的视线在一处人堆前停驻两秒,说:“你没许过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许过。”周敛跟着他往挤满人的摊位处看一眼,淡淡地补充:“没说出来也不灵。”
余寻:“......”
挂牌子的时候宋乔星说越高越好,湘子听进她的话,踩着石头想把牌子挂高一点,结果脚下打滑差点摔倒,余寻离她近,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站稳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他道谢。
“没事。”余寻笑笑,接过她手中的许愿牌连同自己的一起挂到她选好的树枝上。
宋乔星见状本想打趣两句,想起余寻明天要去相亲,拍拍嘴巴忍下来。
余寻从石头上跳下来后,她才对周敛说:“你帮我把这个跟他们的挂到一起呗。”
余寻装作没听见,跟湘子在前面往下一个目的地走。
他们又在山顶逛了会儿,天空突然毫无预兆地下起雨来,他们只好排队坐缆车下山。
进市区后湘子要去高铁站,跟余寻他们同向。
雨还没停,她又拖着行李箱,余寻自然顺路送她,但这样周敛就要跟着他们兜一大圈。
所以周敛自己打个车回去是最好的选择。
但周敛坐在副驾驶上盯着雨幕出神,不知道是没听见他们的谈话还是没注意到跟他们不同路。
下一个路口就要转道,余寻开口提醒:“我顺路送湘子去高铁站,你要不......”
余寻说话间转过头,正对上周敛的眼睛。
只短短的一瞬,却仿佛看进他眼底深处,看清藏在底下的浓稠的不舍。
余寻知道一定是他的错觉。
他握紧方向盘,深吸了两口气,神色如常把话说完:“你自己打个车回去吧。”
宋乔星正在跟湘子约定下次放假去川西找她玩,闻言插话道:“等会儿,加个微信再走!”
周敛:“让余寻推给你。”
“行吧。”宋乔星放下掏手机的手。
不得不说,周敛跟她想象中的样子出入很大,没一点儿活人感。
余寻靠边停下车,余光看见周敛解开了安全带,却没立即开车门。
他上车时什么也没带,应该不是落东西了。不过余寻也不催他,装作在看后方的车况。
他停顿的时间实在有点久,久到后排的宋乔星都注意到不对,探头问他:“怎么,掉钱了?”
周敛没回她,而是偏头看余寻。
余寻不得不把视线从后视镜上收回来,向他投以询问的眼神。
“我走了。”周敛终于开口,说的却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余寻笑着点点头。
车子重新启动后,宋乔星跟湘子对视一眼,开口打破车内有些诡异的沉默:“他怎么...一副...舍不得你的样子?”
恰逢红灯,余寻脚下一个急刹,离前面的车尾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他最近失眠严重,我给他开过几次药,可能对我产生了点患者依赖吧。”
说实话,余寻也有点怀疑周敛把他当成半个心理医生了。
宋乔星不知道周敛在做心理咨询,开过几次药就产生依赖的说法,对她来说不太可信。
她扶着下巴,回想起今天的种种,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不对劲。
周敛不对劲,余寻不对劲,她自己也不对劲。
当天晚饭后,余寻和宋乔星窝在沙发上看鬼片时接到顾老师从酒店打来的电话,拐弯抹角地说了对方许多好话,还语气生硬地让余寻有不懂的多问问宋乔星。
宋乔星在旁边扯着嗓子回应:“放心吧大姨,包在我身上,我有预感肯定能成!”
余寻原本以为只是见一面,挨过一顿或许会有些尴尬的饭局就能了的事,但顾老师和宋乔星这么严阵以待,弄得他也有些紧张起来。
第二天他比往常醒得要早些,起床做好早餐后充当人形闹钟去敲了主卧的门。
昨晚吃完饭宋乔星原本打算要传授他一些相亲的妙招,但突然被编辑拉去线上改稿,于是说好今早七点半叫她。
余寻知道她爱睡懒觉,也不需要什么妙招,敲门两下无果后轻手轻脚走到另一间充当书房的卧室写字打发时间。
写了一小时左右,宋乔星还没醒,余寻拿了一本看到一半的书,习惯性地坐到阳台的小板凳上看。
这是他小时候养成的习惯。
小时候他爸妈没时间带他,他奶奶在他家住过一段时间。她嫌屋子太冷清在阳台上种满了花花草草,平时在家闲不住爱下楼跟人打麻将,又不放心余寻一个人在屋里,就让他待在阳台上玩,方便她抬头就能看见。
余寻那时候觉得花花草草都有生命,还念故事给它们听。现在没那么童真了,但坐在花草间看书还是让他很惬意。
看了一阵子,宋乔星突然披头散发穿着睡衣光着脚,尖叫着从卧室冲了出来。
“啊啊啊!”
余寻看的是一本志怪小说,正读到女主显露真身,从墙中爬出来的情节。
他捧着书抬头仰视宋乔星,一时分不清是谁见了鬼。
“九点了!你们约的几点见?”宋乔星拨开头发问。
“十二点,你先穿个鞋,别着凉了。”余寻起身跟她回客厅。
最近已经到了穿外套的天气。
宋乔星也觉得脚贴着地面的瓷砖有些凉,她冲回卧室穿出拖鞋,接着追问:“定在哪里?开车过去多久?你得提前到,别让人家等你。”
“不远,就在开溪,开车过去半小时左右。”
那还有一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宋乔星松了口气,光速去洗漱好,囫囵吃了几口早餐后盘腿坐到沙发上,道:“下面我说的都是重点,你听好了。”
“第一,始于颜值,衣着,发型,气味...”
宋乔星一口气说了十来条注意事项。
“之前我相亲的时候,遇到一个帅哥,颜值也就比你差一点点,但是吃饭的时候我发现他小指留着超长的指甲,然后整顿饭下来我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他到底为什么偏偏只留那一个指头的长指甲,是为了方便挖鼻孔还是掏耳朵?要是他十个指头都留,我还能脑补说不定他是跳孔雀舞的...你手给我看看。”
余寻见她皱眉嫌弃的表情无奈地笑笑,将手递到她面前。
刚刚写了一小时字的手却一滴墨点也没沾,指节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右手中指侧翼因常年握笔而起的茧子反而为这双无可挑剔的手平添了一种破坏的美感。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她表哥,身为手控党的宋乔星一定会趁机摸两把揩揩油。
宋乔星连说带看地讲了半天,才意识到她似乎是在白费工夫,她说那些关于形象,礼仪,沟通之类的金科玉律,越说越像是她平时潜意识地以余寻为参考,对比身边的异性而总结出来的。
而且,虽然她看男人的眼光总是不准,但她还是坚信余寻是像鸳鸯与天鹅那样,对感情十分专一的人。
可恶,到底是哪个女人这么好命!
为什么她遇上的总是变化的,发展的,符合辩证法规律的男人?
于是她索性不说了,最后给余寻参考了一套半休闲半正式的衣服,带着欣慰期待祝愿的笑送他出了门。
出门前想起自己的事,还不忘向他要了周敛的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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