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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看了几秒,突然想起来,周敛在看心理医生,对方很有可能也给他开了药。
他拉开门走出去,问周敛:“你在吃药吗?”
周敛口腔泛满熟悉的苦味,垂头道:“嗯。”
“什么药?”
“抗焦虑的。”
抗焦虑药有咀嚼片吗?
“我能看一下吗?”
周敛摸出药瓶递给他。
余寻原本是查看成分,看能不能跟他开的药剂同期服用,但药瓶上缓释两个字直接刺得他眼睛生疼。
“周敛。”余寻声音发着抖。
“嗯?”周敛注意到他的异样,抬头看他。
“你为什么要把药嚼碎了吃?”
因为可以更快地发挥药效,暂时抚平他的不安。
但望着余寻写满关心的眼睛,周敛没说话。
“缓释片不能嚼碎吃,你不知道吗?”
缓释片咬碎,不但奇苦无比,还会破坏缓释结构,使药物在短时间内全部释放,轻则引起头晕恶心,心率加快,严重的话,还会引发中毒反应,更不用说还有增加副作用和耐药性等影响。
两人沉默对峙了半晌,周敛终于开口,说的却不是药的事。
他问:“你们确定关系了吗?”
余寻一头雾水:“确定什么关系?”
“你刚才手机没关。”
余寻拿出手机打开,界面还是和‘相亲对象’的聊天框,闫涧玉又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图片]
[我那天说的电影,票房和口碑都还不错,周末有空去看吗?]
余寻因为药的事还有些不平静,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地联想到,周敛是因为误会他跟相亲对象在一起了才突然情绪起伏,跑到外面吃药?
还有昨天晚上,为什么会在梦中叫他的名字。
余寻的直觉也许不准,可他还是决定再次相信它。
于是他说:“没有。”
“不会确定关系。”
“我以后也不会再去跟女生相亲。”
“因为我喜欢男人。”
第36章
周五宋乔星下班回来,又追问起余寻那天周敛来他家里过夜的事。
余寻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大差不差地跟宋乔星说了来龙去脉。
宋乔星听完,像追剧正上头时给她来了个未完待续一样,问:“然后呢?你向他出柜了,他就没什么反应?”
余寻摇摇头。
周敛当时确实什么反应也没有,面色沉穆地站了会儿,问了余寻一句:“有烟吗?”
余寻烟酒不沾,给他冲了杯咖啡,周敛喝完之后就走了。
那天是星期二,距今快四天,周敛还没联系他。
当时余寻虽然没有明确地再表白一次,但他的眼神和举动已经表露无疑,他认为意思已经相当明显。
如果他的直觉没错,周敛只需要问他一句,把话挑明就行,他不会拒绝。
余寻也不觉得自己三番两次主动占了下风,他是真心喜欢周敛,认为他值得。
长大之后,见多了身边亲朋好友的分分合合,余寻明白爱情是生活的奢侈品,像他这样的少数群体,可能更甚,但他还是抱有期待。
他当时之所以没有趁机问个清楚明白,一是他生出了怯意,害怕再被拒绝一次。二是他也确实做不到再像当初那样,怀着哪怕父母反对,只要周敛答应,也要义无反顾在一起的想法,草率地问周敛要不要在一起。
哪怕余寻反复暗示自己,如果周敛再不联系他,他就当做是自己当初给出的第二种拒绝方式,往后的日子还跟三个月之前一样过。但除了工作时间外,他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冲咖啡时不知不觉就拿着磨豆机摇了半小时,跟公园大爷下象棋时下出了马走田,以往练书法时行云流水,这几天也开始出现写错字的情况。
就这样心神不宁地又等了一个周末,周敛还是没联系他,他知道周敛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大概是有什么顾虑,需要时间考虑清楚。
对不确定性答案的等待永远磨人。
周一下班后,余寻回家洗完澡,窝在沙发上逛贴吧时,想起宋乔星上周回来说的话,她又立下倒立洗头的flag后,随口提了句,让余寻不信她的话,可以上网发帖问广大网友,肯定十个有八个都会觉得周敛也喜欢他。
于是余寻鬼使神差地生出了发个求助帖问一问的想法。
他在中医吧做了那么多年的热心网友,现在求助一下热心网友也不过分。
中医吧和电影吧显然不合适,余寻当然首先考虑到gay吧同性吧,但点进去一看,大多数都是交友贴。余寻没出柜没进圈,不断跳出来的哥哥弟弟让他有点望而生畏。
他退出来在首页逛了会儿,发现有个事件记录吧,点进去前几个帖子碰巧也都是求助帖,只不过别人是求助网友帮忙找一本小说。余寻翻了翻回复,都挺正常,吧名看起来也合适,他就没多想,在里面发了帖子。
他三言两语把曾经表白被拒,和如今的种种暧昧迹象说清楚,在末尾写道:请大家帮我分析一下,他是不是也喜欢我,谢谢。
发完帖子后,余寻并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原本就只是孤独等待中的一次心血来潮而已。
何况隔天上班,医院里发生了一件事。
由于这几天心绪烦乱,周末在家里宅了整整两天,余寻觉得自己有点缺乏运动,他诊室在八楼,也不算高,所以当天他没有坐电梯,而是走楼梯上的楼。
上到六楼时他听到楼上传来交谈声,或者可以说是压低的争吵声。
余寻无意偷听,但空荡荡的楼梯间声音回响极大,两人的话不可避免的落入他耳中。
其中一道男声他不认识,但女声他听出来是杨幼琪。
“我们已经分手了。”杨幼琪压着音量说。
而男方显然不在乎会不会被人听见,大声道:“你说分手就分手?我同意过吗?今天你要是不告诉我你搬到哪里去了,我就在候诊区等你到下班!”
“算我求你了,邓响,有什么事周末再说好吗?”杨幼琪哀求道。
邓响不为所动:“宝宝,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跟你在一起四年,也不是没有长得比你好看家境比你好的女生倒追过我,你看我理过她们吗?结果我才待业半年,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踹了我,是有新欢了还是勾搭上哪位总了?他们看过你跟我的那些......”
“小杨。”余寻两阶一步快速跑上楼,在七八楼中间及时打断男方的话,对杨幼琪道:“今天到这么早,吃早餐没?”
“余医生。”小杨顿时尴尬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如实道:“还没有。”
余寻几步上了这最后半层楼,把手里提着的鸡蛋面包递给她,说:“买多的,给你吃吧。对了,你现在有空帮我重新打一份排班表吗,国庆跟人换班弄混了。”
杨幼琪接过早餐,勉强挤出个笑,“好。”
余寻却没有走开,而是原地站定,摆出一副闲聊的架势,继续说:“左护士下个月结婚,你说我送什么礼物比较好?我收到请柬了,但跟她不是很熟,也不太清楚你们女生喜欢什么。”
杨幼琪向他走近两步,说:“左姐喜欢家居好物,我觉得喜碗、茶具之类的都可以。”
穿着马虎但看起来一表人才的邓响在旁边被无视了半天,脸越来越黑,但显然还不想在外人面前把事情闹大,最后扔下一句:“宝宝,你忙,我先走了,有情才有义,周末我在家等你,不见不散。”
人走远后,杨幼琪的笑容垮下来,低着头对余寻轻声说了句“谢谢”。
余寻没有多问,只对她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和我说,不用怕麻烦。”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也有认识的律师朋友,你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要联系方式。”
杨幼琪拼命忍住眼眶中的泪水,笑着说了声:“好。”
当晚回去余寻在微信上向那位律师朋友咨询了一下分手纠纷是否可以起诉的问题,对方说分手纠纷处理起来界限比较模糊,但如果遭受明确威胁的话,可以报案或提起民事诉讼。
余寻向对方表示感谢,准备哪天找小杨谈谈。现在想想,上次开完会,小杨神色不安地说要跟他一起走,估计也是因为对方纠缠到医院来了。
结束聊天后,他退出微信,看一眼时间,十一点多了。最近因为心有所盼,他每天晚上入睡的时间都要比平常晚。
余寻熄掉手机,准备回房间去睡觉。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刚熄掉的手机又闪烁着亮起来,他举起手漫不经心地一看,发现是周敛打来的电话。
余寻的心一下子蹦到嗓子眼,他跌坐回沙发上,脑海中竟然回响起一道久远的少年音,是他曾经魂牵梦绕的声音,那道声音反复对他说:对不起...
他一下子有点畏惧,做了好半天心理建设,确认手机电量充足,然后才接通电话。
“喂?”余寻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是我。”周敛说,声音不复当年清澈,多了几分成熟。
“我知道。”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屋里很安静,周敛那边也很安静,他可以清楚地听见他的呼吸声。
“你那天说你喜欢男人。”周敛说。
不是什么其他无关情爱的事。
也不是对不起。
余寻胸腔剧烈鼓动,哑声回答:“嗯。”
“那个人可不可以是我?”
余寻半天没有说话。
哪怕周敛并没有明确地说出那几个字,这么多年过去,余寻终于可以确认,周敛也喜欢他。
可心里的包袱骤然解开,他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开心雀跃,而是委屈,像春雨一样密的委屈,以前不敢有的委屈。
为什么明明也喜欢他,要过这么久、这么久才肯承认。
余寻眼角发酸,好半天才调整好情绪,还算镇静地开口:“你可不可以先等我一下?”
周敛也愣了会儿,没问他要等多久,只回答说:“好。”
“那我先挂了,等会儿回你电话。”
“嗯。”
挂断电话后余寻看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八,他爸妈肯定早就睡着了,而且说不定他爸明天一早还有课,可余寻不想等。
明明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他现在却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等。
他毫不迟疑地拨通了顾老师的电话,一直响铃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估计是怕吵到他爸,开的静音。
余寻又转为拨打他爸的电话,这次响了十多秒后,接通了。
“是余寻啊,怎么了?”他爸迷迷糊糊地问道。
“爸,我妈呢?”
听他这么问,他爸像是彻底清醒了,压低了音量,小声说:“睡着了,你没出事吧?”
“放心,没出事,但我有事要和你们说,你叫醒她一下。”
他爸听说没出事,因为感到反常而下意识提起来的心落了回去,责怪道:“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她都睡沉了。”
“你叫醒她一下吧,我必须现在说。”余寻知道自己有点仗着为人子女恃宠而骄胡闹的意味了,但他真的等不了明天。
余寻青春叛逆期都很少有这么执拗的时候,他爸估计也猜出他是有重要的事,让步说:“那你等两分钟,我让她给你回电话。”
一分钟后,顾老师的电话回拨了过来。
“让我猜猜有什么事非得现在告诉我,是不是让你给我们报名的那个活动,我入选了?”
余寻噎了一下,说:“不是,是关于我的事。”
“什么事,你说吧。”顾研的声音恢复严肃。
余寻知道她准备好认真听了,深呼一口气,缓缓道:“妈,爸,我以后大概不会结婚了,我喜欢...我是同性恋,你们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我喜欢了很久的男生向我表白了,我准备跟他在一起,但希望先征得你们的同意。”
余寻说完这些,那边没有回应,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是我高中转去A市读书时的同班同学,其实我那个时候就喜欢他了的,所以我是很认真的。我说完了。”
他爸妈大概沉默了有两三分钟那么久,最后还是顾研先开口,她说:“我跟你爸先商量一下。”
“好,那我先挂了,等你们回电话。”
夜深人静,余寻想不出可以做的事,于是打开世界时钟,看着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这次并不煎熬,因为此时此刻,有人跟他一起等待。
【📢作者有话说】
这个点更,大家猜我是起得早还是睡得晚嘿嘿。
有人建议改文名,在看的宝子有灵感吗,众筹一个文艺风的。
第37章
凌晨十二点前,余寻爸妈给他回了电话。
顾老师在电话里告诉他说,其实三十岁还不结婚也没什么,只是他长这么大连恋爱都还没谈过,他们难免有点担心。还说她也想过他会不会是喜欢男生,又怕贸然问了,让他有压力。
“我和你爸呢也知道同性恋是正常的,我跟他商量的结果是你也是个大人了,只要你当下的选择是经过郑重考虑了的,不管你将来会不会后悔,我们都支持你。”
余寻设想过他爸妈或许不会反对,但没想过他们会接受得这么平静,还说支持他。
刚才压回去的泪意又以另一种方式涌上来,好半天才闷声回了句:“谢谢你们。”
顾研听出他语意中的哽咽,换上一副轻快的语气,打趣似的问他:“你以前是不是还偷偷拿过人家的校服?”
余寻始料不及,他跟周敛的校服尺码一样,当初怕不好解释多出来的这一件,还在A市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其中一件送给收垃圾的大爷了,他妈怎么会知道?
于是他问:“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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