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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可是，大魔导士的心中却总萦绕着一丝不安。结束了巡查后，他回到自己的法师塔，取出了水晶球想要从神秘中窥到些许答案，然而，无论他使用怎样的灵感媒介，幽邃的晶体中始终氤氲着重重迷雾，穷尽目力也无法洞穿。
翠绿的枝叶摩擦木质地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纤细的青藤蜿蜒垂至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同步传输进意识海的信息让他面色一变，霍然起身拿过了立在一旁的紫杉法杖。下一刻，他便从高塔消失，而在要塞的交通平台上出现。
多面魔方形态的空间稳定器共一道道光轨悬浮在空中，环绕着精密构造的奥法之门。为了截断他们后方的支援，乌斯卡人曾经花大力气封锁了空间，然而现在，这扇传送门却充盈着界海的星辉，再次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这是……
寒意在脊骨上蔓延。精灵魔导士猛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当下立刻便向王庭发起了通讯，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便听到虚空被撕裂的声音。
全联盟都在心悬的问题，至此终于有了答案：深渊魔王衪最终选择了站在帝国那一边。尖锐的警报将心灵与物质的世界都给响彻，要塞受到攻击——他们遭遇的再也不是不成气候的地底劫掠者，而是成建制的邪魔军团。
邪恶的气息席卷，感知的视域中扩散开无边的黑暗，仿佛深渊于此倒悬。通讯的信道充斥着扭曲诡异的杂音，奥格西伦不确定王庭那边是否有收到他的报告，但他没有时间再这么等下去，马索雷文将军已经下发了集结的信号，魔导士出现在他的身旁，协助加固第二层的护盾。
第一层护盾在要塞的最外围，如今已被魔王军利用空间的魔法直接穿越。在那些神明的背叛者已被肃清之后，他们便无须担忧同会使用魔法的敌人的威胁，故此要塞也便减少了对魔法防御的投入，这所产生的后果将会是灾难性的，“我早说了如果魔王和乌斯卡人合作的话一切都全完了……”
“——我们前线的资源就那么多，奥伦！”
是的。他们孤军深入敌境，手里的资源就那么多，必须全用在刀刃上也是没办法的事，“这边稳定下来我还得到外围看下，不然我们恐怕抵挡不住帝国的炮火。”
马索雷文微微点头，表示他会安排。
透过高倍数的反混淆目镜，代尔潘托托瓦拉瓦饶有兴趣地望着远方精灵的要塞。
他是纯种的乌斯卡人（这一点为他在这个奇幻位面的生活增添了许多的色彩），不具半点的泽坦血脉，但目力触及那翻涌的黑潮，却依然能够清晰感知得到那深沉的邪恶，从四面八方包裹压迫他的呼吸。只能说暗域邪魔不愧是泽坦地表诸族远古以来的梦魇，倘若帝国当初没有涉足这个世界，那么如今各方势力联合起来共同对抗的恐怕便是它们了。
这是最好的时候——同阵营的内战距今已足够久远，地底的邪魔也未曾对地表造成过真正的威胁，联盟军普遍地对魔法领域疏于防护——邪魔接过了帝国的橄榄枝。战神献祭换来魔力的复苏，胜利的天平原本已逐渐倾向联盟的一方，帝国与邪魔联合，他们将得到最为狂野的原始之力，而地底则苦新兴技术久矣，自此一切都将迎来改变，只要……这次的行动顺利。
魔种释放出大范围的奥术让他的视野变得扭曲。不过，通过隐秘的渠道，他依然能够收到前线一手的消息：第二层护盾已经被攻破，精灵被迫与它们短兵相接。
而这正是从尸山血海中厮杀出来的邪魔所最擅长的事。
【也就是这些精灵来自索瓦泽隆……不然，我们现在早就已经……哼哼。】
“索瓦泽隆又怎样，”瓦拉瓦故作不解地问道，“个体战力上和其它国家精灵差别很大吗？”
【你不想想，赤野之王千挑万选给他的后人留下的精兵——】
说是这么说。传讯的邪魔很快便又不屑地啐了一声。
【……也不过是稍微多费点功夫而已。】
奥格西伦瞳孔收缩，他眼看着同伴就在自己身旁倒了下去。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去救他，强大的邪魔有一种特殊的方式来处理败在手下的敌人，那就是直接张开狞狰大口当场将之吞噬。地表的生物味美多汁，精灵这一优雅美丽的种族更是其中的绝品，带着无尽的享受，它大口地咀嚼，鲜血顺着嘴角流溢，奥格西伦清晰听到骨骼被磨牙咯咯辗碎的声音。
……他就不该选择去当一个柔弱的学者！仅仅在战场上转移还需要战士额外的保护。悲伤化作愤怒燃烧，繁复的符文在他的身周疾速旋转，奥术模型几乎瞬间构建完成，直接粉碎了深渊恶魔所在的一整块的空间。
可是！魔王的大军无穷无尽，局势根本便不是几场漂亮的击杀所能够改变。湮灭术所清扫出的一片空当，转眼间便由新的邪魔补了上来。奥格西伦向后回望了一眼。第二层护盾已破，马索雷文不得不将防线向后收缩，他离同伴们如今已是越来越远……身前与身后都是敌人，更有一头头离蚀魔——它们的身形偶尔会隐约现出扭曲的轮廓——躲在空间的夹缝中时刻等待着他使用传送的法术。
他被困在这里了。
大魔导士发出疯狂的大笑，将怀里的空间卷轴猛地向外抛出。对此邪魔们疾忙向后退散——它们以为他所丢来的是大范围杀伤的魔法道具。当然，这并不是。所以在愣了一下之后它们重新聚拢。奥格西伦再次丢出卷轴——这一次真的是爆炸卷轴了，而许多邪魔没再进行躲避。震耳欲聋的轰响声中，无数的残躯与断肢被抛向高空，各色的鲜血洒落如瓢泼之骤雨。
……可更多的邪魔随后也被吸引过来，借着爆炸清出的空场，精灵魔导士一度向外极大地拓展了奥术护盾的范围，随着群魔的聚集，护盾一圈圈再次缩小，就连光辉也逐渐黯淡了下去。
魔力已将耗空。奥格西伦从法杖中抽出长剑，决心战斗到最后一刻。鲜血洒满他的长袍，他对铭牌施加强化魔咒，以免它遭到邪魔胃液的腐蚀。时间的流动似乎变得缓慢，感官知觉变得格致清晰，移步躲开骨锤的挥击，精灵法师狠狠将剑刃贯入扭曲巨魔的身体，突然间，他捕捉到空间元素的波动。
他终究还是等到了援兵——但却并非来自身后的要塞，而是来自远方的王庭。离蚀魔的尸体被从高空抛落，森林之国的旗帜迎风而飒飒展开。衣甲森严的大军经虚空中取道，霜冷刀剑流转冰芒慑心夺魄。恍惚间向后回头，他看到荆棘的王冠在恒星的光辉下极致夺目，自然的风暴从术士的杖端倾泄，如摧枯拉朽般令邪魔的大军瞬间溃退。
“——陛下！”
第460章
王庭收到了他的报告。他们的国王更是亲率禁军赶来援救。一瞬间的放松，几乎夺走了大魔导士所有的力气，他将长剑抽离巨魔的尸体，把法杖拧回原本的形态，对溃散的群魔释放了大范围的寒霜领域。
战士们把他从战场上扶了下来。他们已经来到，用不着他一个技术人员继续坚持战斗。奥格西伦从善如流地向后方走去，前来接应的光明德鲁伊注意到他似乎有话想说。
“大师？”
“没什么。”
奥格西伦微微摇了摇头，在向他伸出手前又回望了一眼阵前的那道背影。
……他总是那么可靠。索瓦泽隆的魔导士毫不怀疑这场战争最终的结果。而同一时刻，帝国将军注意到另一边那不自然的沉默。
结合空间参数的变化，不难猜出前线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那边、”他试探着问道，“大概应该还好吧？”
邪魔的声音一如先前般冷硬，【我们的计划如约展开。】
实时的数据在虚屏上如瀑布般滚动，情报显示王庭的援军站稳脚跟后第一件事便是大范围地封锁空间。他们的计划……瓦拉瓦额头的肉触颤动了一下，心下着实捏了一把冷汗，要知道魔王军被派在最前面的可是……如果让精灵们真封锁成功的话，千载良机便将就此消逝。
魔王曾说用不着他们出手，他们也确实乐意省下这份力气。但是现在，必须对精灵那边给到压力。瓦拉瓦传下攻击的指令。刹那间万道炮火齐发，轰鸣声震耳欲隆。爆炸的炫光短暂夺去所有人的视野。但当烟尘消散，他们看到是宏伟的光之屏障明耀的符文流转——外围的大护盾全面激活，将这轮攻势完全抵御。
它仍然在正常运转！哪怕内层的护盾都已经分崩离析。瓦拉瓦猛地抬起头来。“大概是因为……”一旁的副官小心翼翼地说道，“外层护盾完全没有对它们造成影响，所以它们也就压根儿没动它……”
……这些邪恶生物是完全不管战场上的配合吗？还是说，因为魔王发话说不用帝国插手所以……瓦拉瓦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他继续保持攻势来对护盾进行消耗，同时更传讯要求邪魔从内部协同将它解决掉。
刚刚只是短暂的沉默。而这一次……瓦拉瓦从时钟收回视线，确认这并不是他的心理作用。那边彻底地没了声息。“喂！”他喊道，“你们该不会……？！”
水平仪的指针摇晃。即使距离战场如此之远，也依然能够感知到地面隐隐的震感。同时空间参数再一次开始剧烈变化，瓦拉瓦一把抓过反混淆目镜。
尽管视野扭曲，他仍然能够看到，无边的黑暗凝聚成深渊的门扉。恒星被蒙上阴翳，天光由明而转晦，群魔的主宰穿越光与暗的边界，自枯竭世代以来，首度在主物质世界降临。
即使在军事禁区以外，帝国治下最为迟钝的普通人此时也感知到异样。那惴惴与不安，源自遥远祖先曾将对幽暗的恐惧深深刻入基因。冰寒的死寂从战场中心蔓延开来，汹涌的魔力波涛亦随之逐渐平息。
深渊之门没有再继续扩大，而是缓缓地关闭。深渊魔王没有再额外带来支援部队，因为仅他一人便足矣。帝国将军握紧了目镜，凝神等待画面变得清晰。
尽管帝国很早便与魔王建立起联系，但双方的一应交流始终是通过源流信号完成，就连那两个用来聊表诚意的军团也未曾被收受，最后只能开来停在他的基地，这还是他作为帝国人首次一睹魔王的真容——
森白的骨翼恣肆流溢着毁灭的气息。暗色的魔金打造锋锐的链刃缠绕其上给人以森然的寒意。漆黑的犄角带着诡异的弯折从霜白的长发间斜斜延出，衪的王冠同样是深沉的墨色，多面切割的幽暗宝石坐落在这件令人心悸的杰作上，渊微离奇的光晕折射着不祥的神秘。
精致的假面一半覆盖衪的面容，暗黑的唇色对比苍白的皮肤尤显妖异。微微垂头扫视了一眼战场上的情形，魔王的唇角带着几分戏谑向上挑起，他低声吟唱出一段咒语，站在最前方的一排精灵战士无声无息地倒下，鲜血从他们的身体抽离，丝丝流淌向空中融合黑暗的魔雾，将战斗中已死邪魔的身躯再次凝聚。
黑暗的洪流再次汇集，先前的失利好像全不存在。【我说了，我们的计划如约展开，】邪魔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耳边，【你在想些什么，异域的征服者人类？如果你以为暗域魔族的生命也像地表生物那么脆弱，那可就大错大错。】
“卑职从未怀疑过贵方实力，”瓦拉瓦回答道，内心实则在嘀咕这家伙是不是也刚被复活起来……但这样的话它应该没办法继续与他保持联系，“计划确已如约展开，希望接下来一切也都顺利。”
光精灵王向他的部下洒下了治愈的魔法灵光。然而一切都徒劳无功，他们的生命已经流逝。他脸上首先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而后明绿的光辉便充盈了他的双眸。
瓦拉瓦知道接下来便是狂野的魔法肆虐。果不其然，精灵的军队毫不犹豫直接向后撤退，而邪魔军——有些仗着魔王来到冲得太前当场便灰飞烟灭。魔王迎上抵挡住他的攻击，漆黑的链刃飞出带起魔力之风吹起衪苍白的长发，假面之下猩红双眼嗜血的光芒与精灵那抹代表生命的明绿形成鲜明的对照。
根据已知的情报，魔王是圣阶往上的实力，甚至有可能隐隐接触到神之领域，魔鬼先知曾在他身上捕捉到一丝神明的气息。精灵王境界不过在传奇，按理说远不足以成为他的对手，但是，没有人会仅仅以传奇的级别来定义他。魔王或许接触到神之领域，他手中拿着的却是一件货真价实的神器，双方的身形倏远而忽近，杀伐之剑回旋还原成本初的形态，单边的剑刃一点寒芒如飞星般流曳，魔王刹那间远遁，丝毫不敢一试它的锋锐。
【如果被那柄剑给斩杀，即使是神明也将永远死去……】
邪魔的话声是不加掩饰的渴切。瓦拉瓦回以轻笑，伸手摸了摸蓝紫的肉触，“毕里格沃弗大人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一切皆按我们预先定下的计划……】
指令一道道传达，帝国军重启对空间的禁制。他们掌控着整个大陆，多方面协同执行这一任务，空间的通道可以说是被封锁得有如铁桶般密不透风。如此之大的动作，魔王当然有所感知，以精神的讯号，他直接向瓦拉瓦发出质问：【你在干什么？】
“防止精灵召唤援军给您带来麻烦，陛下。”帝国将军诚恳地答道，“这家伙和卡内基的关系密切——他同样是一位极其强大的恶魔。卡内基一来西弗法尔恐怕也会紧跟着来到，然后是不死的海妖，妖精的女王，人类也必不甘落后。龙族的远古先祖还从未在战场上出现……”
单一个精灵王便半天搞不定。更不用说后续其它族群的高手来到。深渊魔王当然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够了！】衪阴冷的声音喝道。瓦拉瓦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巴。
完全的封锁顺利地落成了。
虚空中传出隐隐的铮鸣声。那是名为宿命的琴弦在拨动。鏖战的双方对此全无知觉，杀死对方、以及不被对方杀死，是如今他们唯一所关心的事情。怒意让魔王的攻势更盛，狰狞的链刃翻飞成一道道乌光，精灵亦回敬以魔力的狂涌，能量的冲击带来恐怖的震荡仿佛山河都为之倾覆，战场不断在扩大，以致帝国在空中守备的舰群都被冲乱了阵型。
将军对此提出抗议，而魔王回应以不耐的怒吼，“我说了不用插手，异域人！——擅自介入的一应损失皆由你们自行担受！”
瓦拉瓦试图对衪说明他的舰队这些天来一直便在那个位置。但是刚刚他们向精灵的要塞开火，所以魔王就认定这些舰船是他们擅自开来碍事的，让他根本就说不通。“我居然妄想能和一个恶魔讲清道理！”脱离精神领域的链接，将军用帝国语骂了一万句脏话，最后还不是只能下令舰队向后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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