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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里一切都已计划清楚。世界主角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但很奇怪地，到这里他并没有感觉到神清气爽，乃至放松、安定之类的情绪。他仍然感到焦虑，仍然无法专注，无名的烦躁始终缠绕与折磨着他。
这种烦躁在他来到人鱼学部、助教们的办公室外时攀升到顶峰。
贾斯汀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了墙壁上。
墙壁向前凹陷，指背传来疼痛。男人将手回转，盯着中指指节处沾上的涂料。突然间，他明白了，明白了他的焦躁究竟是来自何方。
是直觉在召唤他重新回归正确的选项，是本能在抗拒就此行向错误的道路上迷失。
——就是那条野生人鱼。发现不了问题恰恰便是问题之所在。盘踞在胸中的、不息躁动的这股情绪正是父神发现他想要放弃，特地赐予他的提示！
贾斯汀感到笼罩在他的眼前的迷雾豁然变得清明，心下随之油然升起了久别的欢悦。不再理会那些行色匆匆赶往办公室的人鱼助教，气运之子步履轻快地向外走了出去。
他要继续对野生人鱼进行调查。目的不再是发现它哪里可疑——现在已经确定了可疑的就是它，而是要得到更多有关它的情报。
而想要获取情报的话，泽弗罗斯艾沃尔德蒙特就是绕不过的一个人。贾斯汀排列目前所知的信息，认为他或许应该从使他与野生人鱼初见的那一次出海查起。
……
泽弗罗斯有点懵。
他没有想到，时隔这么多天，居然还会有人关心起——他在假期伊始出海的事情。
“因为抽到了前去斯考特环礁进行调查的任务。”
为期四个月的长假。学院当然不会让学生们在假期里面纯玩儿，除了完成开学考试，他们还需要完成一些实践性质的任务。各种各样的任务在池子里以随机的方式供学生们抽取。泽弗罗斯不幸抽到了前往斯考特环礁作调查。
曾经帮助过他的学长接着询问，那个在海上和他动手的佣兵团，以及他怎么坐上了那么一艘船。
“那个时间点，路过斯考特环礁的远洋船就那么一艘。”泽弗罗斯说，当然他可以再等等，后续肯定还会有别的、更好的远洋船行经环礁附近，只是他急于一早把任务给搞定，以获得一个相对完整的、可以随意自己支配的假期，所以就凑合着坐了。
然后就遭到了佣兵团的暗算。
“小人鱼把你从海里救了起来。”
“是这样。”
拿到了所需要的信息，学长离开了。贾斯汀并没有让他问太多，以免超出轻松随意的路边聊天的时长。已经给“野生人鱼”看到了（想到这里贾斯汀再次感到后悔），接下来行事尤其需要万般小心，绝不能让德蒙特产生被调查的感觉。
泽弗罗斯的确没有感觉到有人在对他进行调查。但这场闲聊却提到了一个提醒的作用，使得他重新留意起这次出海的事。
他为什么要出海呢？就不嫌麻烦吗？他会是那种老老实实、接到了什么任务就按部就班去做的那种人？
年轻的他为了讨父母亲欢心，的确是会伪装成一个各个方面乍一看都很符合刻板印象的好学生，但那只不过是他装出来的而已，并非他的直实本质。
他也没有敬业到时时刻刻都在表演，那未免也太累了，在朋友面前他就把面具给摘下来，这便是为什么重生回来，多里安和莱恩德若看他还是他，没有感觉到什么变化，那些与他不熟悉的学生（尤其是挨过了毒打后的）却嚷嚷着他和过去不一样了的原因。
总之，他不是什么老实人。以得到一个相对完整的，可以随意支配的假期为目的，他应该找别人交换一个更加省事的假期任务。
因为任务是随机抽，总有一些客观原因，导致接取人无法将任务完成，这时候，只要双方都同意，任务就可以进行交换。当然，没多少人愿意出海，但他们手里的任务可能比出海还要更烦——不过对他来说不一定就烦，或者，他只需出一笔钱，他的任务就会变得轻松愉快，兴许足不出户就可以完成。
他为什么不这么做呢？为什么——就非得要出海呢？
就连远离父母亲也不构成理由，如果是上辈子，全家人都住在老宅里，抽到了出海的任务，没准儿他还会觉得这任务挺诱人。但这一次他已和管家搬出去住在了庄园。尽管对人鱼来说很多设计很蠢，但他是人类，水上庄园真的是一个舒适惬意的居所。
他就更不应该出海了。
泽弗罗斯想不通。他反复去翻阅这一世的回忆，尝试去追寻年轻的自己在当时所处心境，始终无法就此迷惑行为提供解释。一直到他的脑海里又响起了一声回荡的钟鸣。
与上一次相似。但却又有一些地方不同。年轻的贵族举起双手按住两边的太阳穴。
他感到尖锐的疼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颅腔里面碎裂。
会是什么东西呢？这当然是值得在意的。上一次听到钟鸣，是他意识到德蒙特家不该低价捡漏得到这座水上庄园。
泽弗罗斯在白板上将目前所知的信息写下来。
不该发生的出海。不该得到的庄园。这两者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
……没有更多的提示，他很难得到答案。
泽弗罗斯喊来了他聪明的管家。于是站在白板前蚊香眼转圈圈的变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啊！”多里安把手一拍。
泽弗罗斯以为他想到了什么，视线立刻转过来。
“都这个点了，”管家说，“今天不去找伟大领主了吗，少爷？”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泽弗罗斯拿过了外套。
“去吧。你也去吃饭。”
第81章
为了协助安全部门对偷拍案件进行调查,作为人鱼保护社团的技术人员，泽弗罗斯现在得到权限，可以随便进出新生公寓了。
他光明正大地过了门禁。
“路迦在公共休息厅！”从门口路过的小人鱼们看到他便说。
泽弗罗斯来到休息休息厅。无意外,伟大的深海领主身边今天也围满了小人鱼。看到他过来，乖巧的小人鱼们就知趣地散开了，“谢谢你送的舒缓药膏！”几条小人鱼边向后挥手边喊。泽弗罗斯向他们致以友善微笑。
路南迦尔向上抬起眼睛,翘在沙发床上的尾鳍大扇子欢快地摇摇摆：“埃斐。”
“我的领主。”
泽弗罗斯在他的身边坐下,跟他说：『今天我莫名其妙地头疼。』
『怎么回事,』路南迦尔关心地直起身,『你做了什么吗？』
『没有诶,正因为一切都很正常,所以这头疼才显得莫名其妙。』泽弗罗斯道。倒并没有和他讲他所纠结的有关出海与庄园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好好地突然头疼才是需要表达的重点。人类仆从楚楚可怜地看着他的人鱼领主。
仁爱的领主就扶着他靠到自己怀里了，微凉的手指轻柔地抚过他的鬓发。『也感觉不出来哪里不对诶。』
『是啊。』
『会不会是意识海的原因，』路南迦尔猜，『精神力出现躁动,需要抚慰疏导。』
『我确实挺长时间没有做过精神疏导了。』泽弗罗斯说,努力进行暗示。
路南迦尔：『……啊。』
作为善良的小人鱼在这种时刻肯定是要给人类做精神安抚啦！但很可惜,他是邪恶海妖。带着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邪恶海妖释出精神力,探查了一下人类的意识领域。
顿时他就快乐了：『不用担心,你的精神状态十分良好呢，埃斐！』
泽弗罗斯：『……呃。』
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于是转移到了反派BOSS的脸上。可恶！他的意识领域为何始终如此稳定！泽弗罗斯这一刻竟是如此羡慕那些动辄精神力紊乱，需要人鱼这样那样的菜鸡人类。
他勾着卷卷弯曲向下垂落的、淡淡冰蓝的一缕长发：『可是我今天莫名其妙地头疼了嘛,领主领主。』
“……！”
海妖秾丽的唇瓣于是张开。
怎么办，他的仆从好会撒娇！所以今天必须得给他做精神抚慰对吗。可是他真的没有学过这玩意儿啊。
不过，这点小事难不倒伟大的深海领主。
路南迦尔震臂一呼。
“什么，路迦的人类需要做精神安抚？”
“我来我来——”
“我做我做！！”
“都让让——让我上！在神恩之池的时候我的抚慰课成绩最好了！！”
五颜六色的小人鱼们蜂涌从各个方向冲过来。
泽弗罗斯：“？？？”
『我因为没有给人做过精神安抚嘛,在这方面比较菜。』路南迦尔说，十分地有理有据，『可能是出现了比较复杂的状况，导致我误判了你的精神状态很好。不过没有关系，这不是还有大家吗，喊大家过来帮忙就好啦！』
召唤来了靠谱助教们的深海领主扶着某反派BOSS从怀里坐起身：『放心！大家一定可以把你给治好的。』
泽弗罗斯：“…………”
失算！
他怎么忽略了这里是新生公寓，缺什么都不缺擅长做精神安抚的小人鱼。
小人鱼们：“我我我！”“我我我！！”
大家好热情啊。就，完全没办法拒绝。如果他拒绝了，小人鱼们一定会因为他的无情冷漠而受到伤害。而不拒绝的话，他应该选谁？选择了某条人鱼，剩下那些没有被选中的小人鱼同样也会受到伤害的样子……
就这样。不幸翻车的反派BOSS饱含着感动的泪水，被伟大领主振臂一呼摇过来的一群小人鱼挨个抚慰了一遍。
路南迦尔：『这么大力度的安抚，回去一定好啦！』
泽弗罗斯：哽咽。
因为每条小人鱼做精神安抚都需要一些时间，所有的人鱼轮完，他就该回去了。别说精神安抚了，这一次过来话他都没和伟大领主说上几句。
反派BOSS委屈地走了。
『系统！』路南迦尔骄傲地说，『给我看看这波精神安抚给了多少的亲密度？』
【……】
一枚无语小气泡飘出来。
【亲密度+1。】
『什么，』路南迦尔说，『这么大力度的精神安抚亲密度才上涨1点！？』
【就这1点还是您扶着他靠在您怀里给的。】小系统说，【对此我能说什么呢？哦。宿主大大恭喜。】
路南迦尔：『…………』
【把精神安抚外包给别的小人鱼，想也知道不可能涨亲密度的吧，宿主大大？】
帮忙制裁了偷拍者的小系统腰杆硬了，终于能够跟霸道海妖据理力争。
逻辑带师激情满满地投入这场辩论，当然，也就无从察觉到他的仆从在转角处猛地停下了脚步。
别人看不到系统。也听不到他和系统说话。所以，路南迦尔和小系统进行交流的时候，精神讯息向来是“公放”的，也就是懒得额外多一道麻烦切换成一对一的私密交流模式。
泽弗罗斯捕捉到声音。
能够直接传输进意识海的声音。
他的领主说：『系统！给我看看这波精神安抚给了多少的亲密度？』
系统是什么？亲密度又是什么？这波精神安抚他知道，就是刚刚小人鱼们给他做的。
泽弗罗斯静静地站在那里，听里面接下来又会怎么说。
但接下来他再也没有听到像是之前那样奇怪的话了。
这就使得他所听到的这句，很像是压力过大，或者意识海出现紊乱导致人所产生的幻觉。但是，经过一大群小人鱼的大力治疗，他的精神状态现在健康得可怕，使得他百分百可以确信，那绝不是什么幻觉，而是他清晰听取到的一道精神讯息。
泽弗罗斯是多么希望，这道精神讯息并非是出自路南迦尔之口。
无法解释的出海，与不该捡漏的庄园。他现在得到了一根丝线将两者给串联起来。
……他的人鱼。
泽弗罗斯举步往外走。风姿依旧维持着平日的优雅与从容，一路离开了人鱼学部，回到自己的宿舍。
但热爱画画的管家却发现了他的异常，“怎么了少爷，”多里安问，“又跟我们的伟大领主闹矛盾了吗？”
“不，没有。我在纠结别的事情。”泽弗罗斯摆了摆手，“让我好好想想。”
……
贾斯汀把已经获取到的情报按照类别排列在白板上。
出海是因为接到了前往斯考特环礁调查的任务。这没有什么问题。一个向来听话的好学生那自是不会做什么任务交换的小动作。在海上他遭到佣兵团袭杀，这同样是因为——他的成绩太好太好了。现今皇帝打算转向，德蒙特不出意外下次异星试炼之后便将毕业。过分优异的成绩将可以使皇帝名正言顺地把最好的位置留给他，稳稳刷够功勋，一路向上提拔。
把像是这样的一个个开明贵族放在高位，未来的那场战争将怎样？这个人必须死。“野生人鱼”同这件事应该同样没有什么关系，这完全是他们这一派的设计。
世界主角笔尖提起，静静沉思。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野生人鱼”将德蒙特家年轻的继承人救上海岸后，双方从熟悉到相处的细节。这位自律而优秀的贵族少爷不一定会愿意将这些事情拿出来讲……一定要知道的话，少不了要费上一些周章。
沉吟了片刻，贾斯汀向后翻开了一页台历。原子笔的笔尖最终落在了标注为“情人节”的那一天上。
不久后就是情人节了，因为正好叠上了帝国传统的夏盛庆典，学生们可以享受到几天短假。重视这个日子的年轻人已经开始提前筹备。
泽弗罗斯于是收到了许多的关怀：关于第一个情人节他和他的小人鱼打算怎么度过。接着很是自然地，顺着向下问起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知道你落进了海里，然后被小人鱼给救了起来。救起来然后呢？讲讲讲讲，详细讲讲。”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泽弗罗斯心说。他本身就不是很喜欢和别人分享个人生活的性格，更何况，现今他根本没有心情聊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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