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榕眨了眨眼,目光有些愣怔,忽然就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郑榕抬眸看向晏珩,眼睛抬起来的一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就为了这个?就这样扎我的心吗?”郑榕又问了一遍这话,只是这次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晏珩目光在接触到郑榕眼泪的瞬间就完全慌了,手足无措。
“榕哥!”晏珩想伸手去接住他眼里滑落的泪珠。
但没等他伸手过去,郑榕就抬手,动作粗暴地用手背猛擦眼睛。
大概是觉得自己这样就哭了,实在是太没出息了。
他用力擦了擦眼睛,眼角都红了一片。
晏珩真的,心疼得要死。
太疼了。
“郑榕。”晏珩低声叫他名字,“我错了。”
晏珩伸手握住郑榕的手指,“我错了,想错了也做错了,我以为……我是在保护你。”
郑榕没有说话。
晏珩垂着眸子,很浅地笑了一声,听起来有些自嘲,有些苦涩。
“我以为,我能够保护你。”晏珩声音低低的,“从小到大,永远是你在保护我。你说得对,你也只大我一岁而已,可你……”
他抬眸看了郑榕一眼,这一眼太深,饱含了太多的感情。
“可你扛起了关于我的一切,甚至,还连我弟弟的事情,也一并扛上了,可你也只有一副肩膀。”
“我也是个男人,我也有心,我对所有人都冷漠,我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独独对你……我也是会心疼的。”
“所以我也想保护你。”晏珩看着握在自己手里的郑榕的手。
“我知道你最深的恐惧,就是你妈妈。你扛起了我的一切,保护了我这么多年。那么我想,我起码,起码在你最恐惧的人,最恐惧的事情面前,能够保护你。”
“我那时觉得,为了不让你面对这个恐惧,我能做出一些……”晏珩顿了顿。
他也实在没法把自己瞒着郑榕,和秦雅合伙去骗晏苍的事儿,称之为牺牲。
“我原本,没打算让你知道,我当时想着,趁着你在外出差的时间,就能赶紧把这事儿给办完了。”
“把晏苍收拾明白了,等你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我没有想到你会提前回来,于是伤害就造成了。但我仔细想了想,就算你没有提前回来,伤害也是会造成的。”
“我明知道你最烦这个,但还是这么做了,伤害是肯定会造成的。我只是想保护你,结果却伤害了你……”
“就像上一次在良亭村时一样,明明是我去救你,结果却害你因我而受伤。”
“就像二十年前一样,害你因我受伤。”晏珩握着他手的手指,一点点缓缓松开,“我好像,只会让你受伤。”
他们都想要保护对方,远离伤害。
郑榕习惯了将他保护得很好,就算在自己恐惧的事情和人面前,如果遇上和晏珩有关的事情。
也一样无所畏惧,所向披靡。
以至于,已经习惯了,甚至不太会去想,晏珩也想要保护他。
对于晏珩这些话,郑榕不知道应该作何回答。
但心里的那些憋闷,好像因为他这些话,而终于散了些。
只是看着晏珩缓缓松开他的手指,郑榕眉头拧了拧。
他鼻音有些重,“安全带。”
晏珩乖乖地系上安全带,郑榕启动了车子,继续开上了路。
因为刚才汹涌的情绪,郑榕有些鼻塞,他吸了吸鼻子,鼻音依旧很重。
但语气里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
沉声说道,“你现在垫垫肚子就行。等到了地方,那边有一家很好吃的羊肉汤,林子和姜溯都喜欢,我带你去尝尝。”
听到两个名字,晏珩表情虽没有太大变化,但唇线抿紧了些,声音很低,“我不喜欢。”
郑榕侧目瞥了他一眼,“我喜欢。”
晏珩的声音好像一下子就弱了些,“那我尝尝。”
两人之间像是说开了,又像是没有完全说开,总之,一时半会儿总归是回不到以前。
晏珩喝了一小杯酥油茶,吃了两个小面包,捧着氧气瓶,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道路上车辆不多,又是夜车。
郑榕载着晏珩,不敢怠慢,开车很认真。
很偶尔地侧目看他一眼,发现晏珩不知道何时睡着了。
郑榕默不作声地伸手过去,很轻地碰了碰晏珩的手指,摸到他手指温热没有发凉,才放了心。
郑榕的电话震动起来,他将车子开进了停车带缓缓停下。
然后伸手摘了晏珩的人工耳蜗。
接起了电话,是姜溯打过来的电话,因为他和林子都不太放心,所以打电话过来问问郑榕找到人了没有。
“找到了。”郑榕说道,“你和其他人说一声,我暂时过不来了,我送他去低点儿的地方,我不放心,我得陪着他,所以暂时过不来。”
“好的,我会转告他们的,人没事就好,我看你都快急死了,林子生怕你太急了开车会太快。”姜溯道。
郑榕心说,可不是快急死了么,每一秒心里都跟有火在烧一样。
“总之辛苦你们了,我还在开车,就先不说了。”
郑榕结束了通话,继续将车开上了道路。
一旁的晏珩并没有睡得很踏实,在郑榕摘掉他耳蜗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迷迷糊糊地掀开一道眼缝看郑榕讲电话。
读着他的唇语‘我不放心,我得陪着他’,晏珩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继续睡了过去。
第105章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
晏珩再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了。
感觉车好像早就已经停了,只是郑榕没有叫醒他而已。
车里暖气很足,车窗开了一道缝,不算太闷。
晏珩看着车窗外,郑榕裹着羽绒服站在车边不远的地方。
晏珩以为他在抽烟,但他指间干干净净,没有夹着香烟。
反倒是有什么闪光一闪而过。
晏珩定睛一看,目光有些愣住了。
那是……原本放在首饰盒里的,他亲手做的滴胶永生花。
此刻就被郑榕捻在指间把玩着。
他一手握着手机在讲电话,晏珩眼眸微微眯了眯,这个距离他就算戴着人工耳蜗,也不好使,够呛能听到郑榕在说什么。
但如果是仔细盯着看,仔细辨别的话,倒是还能够读出一些话语。
郑榕握着手机,表情有些漫不经心。
“……现在已经不害怕了。”郑榕说。
电话那头是凌秩的声音,很凝重,很认真。
“她骂你了吗?凶你了吗?她要是说什么难听话了,你别往心里去,你和我说。”
听得出来凌秩担心极了。
“没呢,没骂我,也没怎么凶我,她说她不想管我了。你别担心。”郑榕低声说道,声音里隐隐带了些柔和的宽慰。
“我就是怕之后要是因为什么闹到你们面前来,再让你们担心,所以就先和你们说一下这个事儿。不用担心。”郑榕说道。
凌秩听了这话,一下子心都软了。
“榕榕,你生气也可以的。”
“可以吗。”郑榕低声问了句,宛如自语,然后继续道,“他现在......过来找我了,你觉得我还应该继续生气吗?”
凌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吓一跳,我还以为容煦过来找你......仔细一想才反应过来不可能。”
凌秩顿了顿,“晏珩?”
“嗯,我还应该继续生气吗?”郑榕想了想,“你当初生气了很久吗?”
凌秩笑了,“我当初也没生过气啊。榕榕,我们年代不同,我和你爸那时候,根本都不知道这是什么。”
“你爸不是因为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才和你妈妈联姻结婚的。他可能就连到最后离婚了,也没有这个概念。”
“是我在国外长了见识,我知道我自己怎么回事了,我回来硬拉他入伙的。”
凌秩用硬拉入伙这词儿来形容对郑源的追求,让郑榕笑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凌秩当年的确是这样,郑源离婚之后没多久,凌秩就回了国。
然后每天有事没事儿就过来找他,连带着把郑榕照顾得也很好。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差不多一年。郑源才终于有所松动。
之后就出现了容煦心理崩溃,开始虐打郑榕的事情。
“而且我也没有立场生气。”凌秩叹了一口气,“我对他......”
大概在孩子面前难以直白表述自己的感情,于是凌秩没往下说。
但是郑榕听得出来他的未尽之言。
凌秩对郑源,太爱了。
“我拉他走一条更难走的路,让他陪我一块儿承受非议,还害你遭受了那样的事情......”凌秩叹气。
“我永远对你们深爱也永远觉得亏欠你们,哪里会生气,能和他在一起,我高兴还来不及。”
爱是常觉亏欠。好像在凌秩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榕榕啊,感情的事情,太计较得失,就很难快乐了。那首歌怎么唱的?这世界有那么多人......”
多幸运,我有个我们。
郑榕结束通话后,长长叹了一口气,终于拿出一根烟来叼上了。
但想到车里那人有高反,就没有点燃。
刚刚通话结前,凌秩说,人生不过短短三万天,能陪着郑源的每一天他都觉得弥足珍贵。
没有工夫生气,也舍不得时间浪费。
果然是......顶级恋爱脑的恋爱哲学啊。
郑榕在车下面站了好一会儿也没打算上车,有些走神。
晏珩什么时候下车来了他都没注意。
晏珩走到了郑榕身旁,“你要是想抽烟,就抽吧。外边冷,抽完就上车,车上暖和。”
郑榕没说话,也没点烟,咬着烟抬了抬眼皮子看着晏珩。
晏珩继续道,“我感觉好多了,你给我手机导航定个位,我来开吧,你歇会儿。”
晏珩以为郑榕下车想抽烟是因为困了。
但郑榕朝着里侧偏了偏头,“已经到了,我在等你睡醒。”
晏珩一愣。
往里一看,这才发现他们现在车子所停的位置,应该是某个酒店的停车场。
只是因为郑榕停车的位置比较偏的缘故,所以乍一看像是在什么很偏远的地方。
“好点了?”郑榕问道。
他不问的话,晏珩也没反应过来身体的情况如何。
好像郑榕一出现之后,他就再也注意不到别的事情和东西了,只能注意到与郑榕有关的事情。
“好像……”晏珩感觉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应该是好点了。”
“那就好,走吧。”郑榕朝车子走过去,准备把晏珩的行李拿下来。
晏珩一直盯着他看,盯着他的手。
看着郑榕为了提箱子,把手里握着的东西,放进了裤子口袋。
郑榕拎了箱子下来,准备朝酒店大堂走去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晏珩的眼神。
直勾勾盯着他的……裤裆?
“往哪儿看呢?”郑榕问道。
晏珩的目光依旧盯着他的裤兜,听到郑榕这话,说道,“那朵玫瑰。”
郑榕眉梢一挑,原来是看着这个,裤子口袋里的那朵滴胶玫瑰,原本没什么存在感。
但此刻在裤兜里却莫名有些硌人了似的。
晏珩问道,“为什么只拿那朵玫瑰?”
明明还有两枚戒指啊。
郑榕从兜里将滴胶玫瑰掏了出来,看着被封存的花朵,“因为这是我的玫瑰。”
晏珩看着他,没有做声,心里却有些难受。
郑榕曾经准备的那个泡泡包厢里,都是这样的玫瑰花。
那两枚戒指,都是晏珩准备的,郑榕一个都没拿走,却只拿走了曾经想要送给他的玫瑰花。
不管郑榕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晏珩此刻心里有些难受。
他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我们……进去吧。”
第106章 两个人住
先前在停车场时,晏珩都没能认出来已经到了酒店。
但进了酒店倒是不难看出,酒店里装潢什么的,都还不错。
郑榕找晏珩拿了证件,走去前台开房。
“一间标间,一人住吗?”前台问道。
郑榕刚准备开口,晏珩的声音就在旁边答道,“两个人。”
郑榕侧目看他一眼。
但晏珩却很坚持,对前台重复了一遍,“两个人住。”
前台点点头道,“那两个人的身份证都要登记。”
不等郑榕说话,晏珩的手已经伸到他面前来,“榕哥,身份证。”
郑榕没做声,晏珩抿紧了唇,目光闪烁着,一瞬不瞬盯着他,声音微哑,“哥……”
郑榕啧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啪一声拍在了台面上。
前台很快就做好了登记,把房卡给了他们。
给了他们两张房卡,晏珩很认真地将其中一张递给了郑榕。
好像只要给了他这张房卡,郑榕就肯定能够好好跟他一起住在这间房间里了。
好像是因为这样,他才非要前台登记两个身份证,拿两张房卡。
其实就算郑榕登记了,也可以不住,也可以走的。
郑榕看着晏珩认真的眼神,没多说什么,拿了房卡,就拖着他的行李一起去了房间。
64/84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