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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炀点点头：“也是，把人约来聊聊再说吧。”
次日一早, 五名面试者准时到达了会议室。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林，是地球博物馆的馆长。”林炀的目光扫过面试者，在心里暗暗把他们和简历上的信息一一对应。
乔纳森, 星联美术学院毕业，此前是自由画家。
庄嫱，艺术家庭出生，此前是美术馆策展人。
余伟，考古专业毕业，此前待业中。
李欣怿，文学创作专业毕业，此前是一名编剧。
何七七，没有写专业，只写了个三流大学名，此前待业中。
林炀的目光在何七七的身上停顿了片刻。
这个小姑娘和照片里的很不一样，看着年纪更小些，瘦瘦弱弱的，脸上也没多少血色，连头发都显得枯黄毛躁，在这个女性人均都有一米七的星际时代，她看起来却还不到一米六的样子。
虽说文物修复与身高无关，工作时似乎也不怎么需要动弹，但这其实是一项极其考验身体素质的工作，久站久蹲久弯腰都是常态，身体素质差的人长时间固定姿势工作后，稍稍一动弹可能就晕头眼花倒地不起，这显然不合适。
而何七七从身形样貌上来看，正属于这不合适的范畴内。
不过林炀并没有第一时间对她进行否决，而是继续进行着面试。
“我先介绍一下岗位情况，这个岗位主要是负责维护敦煌莫高窟的壁画和佛像，需要对受损的部位进行修复，大家也知道我们地球博物馆是以母星文化进行宣传和经营，所以只要进入这里，就要坚信这里的所有展区都是母星遗存，要以对待文物的标准对待它们，发自心底地爱护它们，这是我们地球博物馆写在合同里的，对所有员工的一个基本要求。”
“如果有人做不到，那么很抱歉，这个岗位恐怕不适合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林炀的目光缓缓扫视着众人，他等待了片刻，给大家足够的思考时间，但没有人离开，于是他继续道：“另外还需要注意的是，由于修复受损壁画和佛像需要特定且精细的专业技术，可以说目前除了我应该是没有人会这个，所以我们这次招收的是学员，在刚开始甚至连上手的机会都不会有，更多的是背诵理论知识，以及在虚拟空间里进行模拟练习，等到模拟练习每次都能拿到满分后，还需要进行现实中的演练，保守估计至少半年后，才有可能真正上手开始进行修复……关于岗位内容，大家还有没有问题？”
一阵沉默后，何七七举起了手：“学习期间也包吃住吗？有工资吗？学习期间有没有考核？学习时长只有半年吗？如果学不会怎么办？”
所有人都朝着何七七看了过去，而她依旧直视着林炀，眼神明亮，没有怯懦，没有不好意思，只是认真地等待着一个回答。
林炀心里暗暗点头，头脑清晰冷静大方，这点倒是不错。
“学习期间包吃住，有工资，待遇和招聘广告上的一致，保证没有水分，学习期间有考核，时长根据个人掌握程度来定，最长一年还是无法达到要求的，需要转岗。”
何七七点点头：“我没问题了。”
林炀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乔纳森看了看何七七，又看了看林炀，站起了身：“我也有个问题。”
林炀朝乔纳森看了过去，朝他抬手示意：“请说”
“馆长刚刚说要以对待文物的标准对待展区，而且从学习的过程来看也是谨慎到了极致，想必是为了真正上手时万无一失，可如果真的就失误了呢？如果对展区造成了损坏，我们需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林炀一愣，随后垂眸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乔纳森一愣，随后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但随即就被压了下去：“是没有考虑到这点吗？”
林炀抬眼，看向乔纳森：“对。”
乔纳森扬起唇角，体贴地给了个台阶：“看来馆长是用人不疑，对员工抱有极大的信任了。”
“不，不是因为信任，”林炀摇摇头，拒绝了乔纳森圆场，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我说过，进入地球博物馆的前提是，真正地把这里当做母星遗存，既然如此，修复壁画自然就是在修复文物，而修复文物……”
他顿了顿，说：“是不能给自己留后路的。”
乔纳森神色一僵。
林炀微微提高了音量：“所以，如果有人是抱着我一定会出错的心态来的，那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乔纳森咬了咬牙，他从小到大都是在褒奖中度过的，这样的话对他来说无疑是狠狠打了脸，而且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是人就会出错，林炀这样的理由更像是在逃避现实，简直可笑！
他想嘲讽一番然后离开，可刚要开口就看到对面的庄嫱正稳稳地坐着，嘴角带着笑，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他咬咬牙把话咽回肚子里，最终坐了下去。
还是没有人离开。
“岗位的基本情况就是这样，那么接下来为了在五位中选出最适合这个岗位的人，我需要请大家参与一项测试。”林炀从一旁端来五个盒子，一一摆在五人面前，“这盒子里有一幅画，以及作画的材料，请大家打开盒子取出画，然后照着画临摹出一幅作品，限时一小时。”
这话一出，大家立刻焦躁起来：
“还要会画画？招聘条件上也没写啊？”
“一个小时不够吧？这细线把盒子都缠死了，还打了这么多结，光解开就不知道要多久了。”
“馆长，可以直接剪开绳子吗？还是必须一点点解开？”
……
林炀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他来到隔壁，屋里坐着陆煊，面前的大荧幕上正播放着会议室里的情况。
“所以你折腾半天缠的盒子就是为了给他们当测题的？”陆煊好奇问道，“一个小时解绳子加画画，时间会不会太紧了些？昨天你找我们测试的时候我们几乎都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打开盒子。”
林炀扬唇一笑：“放心，一个小时足够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有人开始选择破坏绳子加快打开盒子的进度，可是会议室里并没有锋利的物品，而撕扯只能让绳子越缠越紧。
没过多久，第一个放弃的人就出现了。
李欣怿把盒子一放，摇摇头朝着门口走去。
林炀连忙起身出门，迎上了刚走出来的李欣怿。
看到林炀，李欣怿无奈地耸耸肩：“我放弃了，一个小时对我来说根本不可能完成，而且我也不会画画。”
林炀没有评价什么，只是笑了笑：“感谢您今天来参加面试，稍后我们会给您的光脑ID发放一张地球博物馆的门票，凭此门票您可以选择任意一天来游玩我们的任意一个场馆。”
“那可太好了，我早就听说了地球博物馆的大名，正打算借着今天来面试的机会好好游玩一下呢，”李欣怿笑道，“谢谢林馆长了，您的地球博物馆确实是充满了奇幻色彩，也许这次的参观可以给我的下一部作品带来一些不一样的灵感。”
林炀眨了眨眼。
好家伙，原来是收集素材来的……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开了，余伟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有些沉郁，看到林炀，他的脚步一顿，而后继续走了过来：“我弃权……我已经打开了盒子，但那个画太难了，我从没学过画画，根本没法下笔。”
林炀点点头，照样表达了感谢并发放了门票。
见余伟神色郁郁，年纪稍长些的李欣怿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就当来旅游了嘛，我打算去敦煌逛逛，要不搭个伴，一起？”
余伟深吸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扯起一个笑脸朝李欣怿点了点头。
林炀给两人安排了飞行器，目送两人前往敦煌后转身回了院内。
这时，屋里再次走出了一个人，是庄嫱。
林炀停下脚步：“你……”
“我不是来弃权，只是有个问题。”庄嫱指了指屋里桌上被自己打开的盒子，“我看到了纸和笔，虽然我小时候和祖父学过这种古老的作画方式，但很快我就开始系统的学习绘画知识，也从纸画改为了更流行的虚拟屏绘画，所以我想问这次的测试必须使用纸笔绘画吗？还是可以用虚拟屏？”
原来现在的绘画已经抛弃了纸笔吗……
林炀蹙眉思索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使用虚拟屏。”
屋里刚打开盒子的乔纳森听到了对话，立刻也打开了自己的虚拟屏，而更早打开盒子的何七七犹豫了下，最终继续握着笔，埋头在纸上临摹着。
很快，一个小时过去，林炀再次回到了会议室，屋里还在坚持的三人都还在临摹着，见林炀过来，庄嫱率先镇定地停了手，乔纳森紧随其后，而何七七却还在争分夺秒地埋头苦画。
乔纳森皱了皱眉，朝着何七七看了过去，不过看到她手下的那副画时，眉头便舒展开来，带起了自信的笑意。
林炀走到他们身边，一一查看了他们临摹出来的作品，走到何七七身边时，她终于停下了笔。
她僵着身子低着头，嘴唇紧抿着，手里的笔还没有放下，指节因为用力泛起了白。
林炀看到了她的画，那显然是个完全的新手，甚至是把白纸放在了原画上，只是那白纸并不够薄，虽说隐隐能透出一点点线条，但看得十分勉强，也因此，这幅画画得歪歪扭扭，已然失去了原有的比例。
林炀沉默不语，可何七七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直笔挺的背脊到底不堪重负似的佝偻了下来。
林炀走回了原位，目光落在注视着自己的庄嫱和乔纳森身上：“两位的作品都非常优秀，显然在绘画技巧上两位都已经有了成熟的风格。”
庄嫱和乔纳森对视一眼，这次的招聘只有一个名额，他们谁都不能放弃。
浓浓的战火味在两人间升起，可紧接着，林炀的话却打断了他们之间焦灼的对视。
“感谢两位的参与，稍后我们会给您的光脑ID发放一张不限使用日期的地球博物馆门票，希望……”
“什么意思！”
林炀的话还没说完，乔纳森就激动地站起了身，一脸不可置信：“你是说我们两个都没通过？”
林炀点点头：“很抱歉，两位确实很优秀，但不符合我们这个岗位的要求。”
乔纳森震惊地看着林炀，一副气到无语的表情。
庄嫱握起了拳，向来镇定自若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裂痕。
她缓缓起身，皱着眉直视着林炀，质问道：“林馆长只说了我们两个，那么最后通过面试的人是谁？”她伸出手，直指一旁的何七七，“难道是她吗？！”
何七七骤然被点到，顿时茫然无措，想要站起又觉得不对，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林炀缓步走了过去，抬手轻轻按住了何七七的肩，让她稳稳坐在座位上。
“对，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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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黑户 哟，还是个未成年的黑户。……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庄嫱微微抬着下巴, 露出了属于她的高傲与冷然。
何七七仰头看向林炀，满脸担忧。
林炀拍了拍何七七的肩以作安抚，而后走到庄嫱和乔纳森的身前, 语气平缓地说：“我刚刚说过，两位有着很纯熟的作画风格和技巧。”
“那是当然，不自谦的说, 我们已经是同辈里的翘楚，如果你说我是输给了庄嫱，”乔纳森瞥了一眼庄嫱，轻哼一声，“那我还勉强能够接受, 可你说我输给了这么一个连线条都画不直的门外汉, 我绝对不能接受！”
庄嫱点头赞同, 严肃中带着强压下的气愤。
林炀轻叹一声，摇摇头无奈道：“可是这个测试考验的并不是画功啊。”
乔纳森和庄嫱皆是一愣。
“不考画功？”乔纳森质疑道，“你要招的不是维修壁画的人吗？不会画画怎么修？就算是找借口也不要这么敷衍吧！”
林炀静静地等他发泄完，等待了几秒后才不急不缓地解释道：“这不是借口, 也不是敷衍, 而是事实, 我要培养的确实是壁画修复师，而这份工作其中最重要的一个要求就是‘修旧如旧’，画本身是什么样，就要把它恢复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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