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眸，双手放在膝盖上，睫毛时不时地轻颤。
谢回砚总觉得他的阿九好像有事瞒着他。
可影九的日常起居都是他照顾的，他自问，他对影九的一举一动，再清楚不过了。
阿九还有什么可瞒着他的。
想起阿九惯会忍痛，谢回砚问：“阿九，你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影九一愣，他摇头。
这一次，谢回砚却没这么容易被糊弄过去，他按住影九的肩膀，准备脱了影九的衣服，好好检查一下。
“主子……”
自从找回来就对他百依百顺的影九却挣扎起来。
谢回砚越发笃定影九有事瞒着他。
他扣住影九的双手，高举过头顶，另一只手飞快解开了影九的衣带，他扯下外衣，再扯下里衣，影九露出半个白皙的肩膀，谢回砚却因为影九胸口前的异样愣住了。
“阿九……”
第42章
影九此时被谢回砚压着，难堪到了极致。
他咬着唇，磕磕巴巴道：“主、主子，属下也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影九的声音越来越小，身子却是颤得越来越厉害了。
谢回砚这才将影九的手松开，影九一得了自由，就努力蜷缩着身子，却不敢去拉衣服。
他不知道主子允不允许他重新穿上衣服。
他现在绝望极了，小心翼翼看了谢回砚一眼，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哽咽：“主子、属下是不是、是不是彻底成为怪物了？”
谢回砚将影九的惶恐看在眼里，他的心仿佛被针刺了一下，谢回砚急促道：“不是。”
谢回砚将影九抱到怀里，他一下又一下拍着影九的背，耐心等着影九平静下来。
终于，怀中的这副身躯不再抖了，谢回砚低头，对上影九绝望，而又充满希冀的眼神。
谢回砚突然明白了，影九为什么来找他，而被他问起的时候，又一个字都不肯说了。
谢回砚轻声问：“阿九，你是来求助我的，对吗？”
也许是谢回砚的怀抱太过于温暖，惊惶之下的影九逐渐卸下心防，他轻轻点了点头。
尽管知道影九并不爱他——
影九从没对他动过心，只是影卫刻在骨子里的忠诚，让影九对他言听计从，哪怕是谢回砚要影九的心，影九只怕是也会剖出来给他。
但那都不是爱人的情感。
但此时此刻，影九遇到麻烦，第一个想要求助的人是他，还是让谢回砚的心一软。
谢回砚亲在影九的头顶，“对不起，影九。”
主子最近时常跟他道歉，影九慌乱极了，明明主子没有做错什么啊。
影九茫然地看着谢回砚。
谢回砚为他拉上衣服，只是衣襟还开着，谢回砚问：“还难受吗？”
影九一顿，他攥紧衣摆，仔细感受着，最后点了点头。
谢回砚柔声问：“哪种难受？”
影九试探着形容了一下，“有点胀，有点痛。”
谢回砚想起来了。
他问柳怀之影九的注意事项的时候，柳怀之提过一嘴。
不过他很快就打哈哈，自己给自己反驳了。
因为影九是一个男人，就算是能孕育，也不一定可以哺｜乳。
但现在……
谢回砚脸上越发温柔了，“柳怀之跟我说过，是我忘记了，对不起，阿九。”
主子又跟他道歉了，影九连忙道：“跟主子没关系，是属下不记得。”
听闻柳怀之说起过这个，那就是有迹可循，影九松了一口气，孩子在他的肚子里，当然应该是他时时刻刻谨记。
可他为什么……什么也不记得呢。
连什么东西能入口，什么东西不能入口，他都不知道。
他当然都不知道。
谢回砚只想让影九好好养胎，其他的一切，都是他被大包大揽过去了。
“那我，帮帮阿九？”谢回砚提议道。
影九一头雾水，“这要怎么帮？”
谢回砚盯着影九，眼里的温柔像是能溺死人，谢回砚轻声问：“阿九相信我吗？”
影九抿着唇，忠诚让他义无反顾，他道：“相信。”
他坚定的语气让谢回砚失笑。
谢回砚揉了一把影九的发顶，“阿九，没这么严重，别紧张。”
“……好。”
谢回砚往影九身后垫了两个枕头，将影九的上半身垫高。
影九的衣襟仍旧敞着，谢回砚问：“冷不冷？”
影九摇了摇头。
事实上，在主子的注视下，影九觉得自己好热。
都快要冒汗了，但他还是不知道，主子要做些什么。
一般这个姿势……主子是想要吗？
柳大夫有说过孕期不能做吗？
影九没有这个记忆，不过他常去拿药的那个大夫倒是跟他说起过，前三个月不能同房。
现在都过了三个月了，应该可以了吧？
谢回砚看着影九，见影九目光变幻，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回砚捧住影九的脑袋，影九回神，谢回砚道：“阿九，专心一点。”
“……好。”
影九的专注是真的专注，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近在咫尺的谢回砚。
被人这样全身心信赖着的感觉，谢回砚想，还不错。
谢回砚的手探入影九的衣襟，影九抖了抖，“主子……”
谢回砚哄他：“别害怕。”
影九点头，接着影九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慌张让他的语气着急极了，“主子、主子……唔。”
影九呜咽一声，他忍不住弓起，却像是在纵容主子。
他居然……
这件事显然给了影九不小的打击。
不等他回过神来，谢回砚就来吻他。
唇齿相依，所以自然而然，影九也尝到了自己的滋味。
很淡的奶味儿。
但足以让影九羞耻了。
他红着脸，目光无所适从，再也不敢落到谢回砚的脸上。
谢回砚却不依。
他强势地挤进影九的眼中，让影九只能看着他。
“主子。”
好可怜啊，他们阿九，被欺负到了这样的程度，也还是喊着始作俑者的名字。
谢回砚挑着眉，故意问：“阿九觉得，我的帮助如何？”
影九沉默了一瞬，他难得逃避道：“主子，属下不想、不想回答这个。”
谢回砚换了个说法，“好还是不好？”
知道没办法躲过，影九小声说了个好字。
说的谢回砚气血翻涌。
他贴着影九，轻笑着问：“那下次，阿九还会找我帮忙吗？”
要是再来一次，岂不就是羊入虎口？
影九睁大了眼睛。
谢回砚也不催他，就是静静盯着他。
影九像是被逼急了，孕期的不耐烦冒出来一点，他破罐子破摔道：“除了主子，属下没有其它的选择。”
谢回砚绕着影九的头发，低声问：“阿九生气了？”
影九闷声道：“属下没有。”
还说没有，谢回砚笑着抱住了影九，他在影九的颈窝里蹭了蹭，“我的阿九，好生动。”
“我的阿九”戳到了影九的心脏，影九不自在地动了动，这会儿大抵是发觉到之前都做了些什么了，影九跟谢回砚道歉：“主子，对不起，属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
还没说完，影九就被谢回砚亲了亲。
主子最近好喜欢亲他……影九的脸红了。
“这都是正常的。”
这也是正常的吗？
“而且，我不生气，毕竟，”谢回砚对上影九的眼睛，笑意盈盈道：“我确实是阿九的唯一选择。”
影九一顿，他眼中的主子意气风发，像是得到了可以舍弃一切的珍宝，那么得意，又那么开心。
是因为……他吗？
第43章
谢回砚给影九擦了脸，擦了手，余光瞥见影九在往外张望，谢回砚问：“想出去？”
影九抿着唇思索，谢回砚揽住他，又道：“今日是八月十五，中秋节。”
影九一怔，难怪，他从窗子里看见，月亮那样圆。
谢回砚以为他这样说，影九会想着出去逛逛，但影九居然是跟他道歉。
谢回砚勾起影九的下巴，他盯着影九清润的眼睛问：“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影九道：“要不是因为属下，主子现在应该在山庄里。”
谢回砚笑了笑，“在山庄里，和在这里又有什么分别，何况……”
影九认真地看着他，在等着他的后话。
谢回砚挑了挑眉，“阿九在这里。”
影九的心脏像是被撞了一下，他缓缓低下头，暴露在谢回砚眼底的耳朵却红了。
谢回砚揉了揉影九的耳垂，影九轻颤，抬起一双蔓延开水雾的眼睛，不知所以地盯着他，里头仿佛还有些委屈。
有点像是撒娇。
谢回砚觉得，阿九似乎和他亲近了很多，这倒是一件好事。
谢回砚轻声道：“对不起。”
影九再次低头，他闷声道：“主子，你不用跟属下道歉。”
谢回砚拉着影九站了起来，影九吓了一跳，他问：“主子，做什么？”
谢回砚伸手去取挂在旁边的披风，将影九仔仔细细地裹了起来。
影九大概明白了，他咬着唇问：“主子，是要出去吗？”
“嗯，阿九愿不愿意？”
影九想了想，他问：“主子想出去吗？”
“我想。”
“那属下、属下，”影九不太自在道：“也去吧。”
谢回砚亲在影九的额头上，“好阿九。”
影九眨了眨眼睛，谢回砚牵着他往外走。
影九这才发现，这么大座宅子，只剩下他跟主子两个人。
谢回砚道：“风县的中秋节很热闹，我让他们都出去逛逛。”
主子是要陪着他，所以才……
影九更不好意思了，“对不起，主子。”
“阿九，我不想听你道歉。”
“那、那主子想听什么，属下说给主子听。”
影九神色认真，谢回砚一阵失笑，宽大的手掌突然捂住了影九的脸，影九的声音从手掌底下传出来，滚烫的气息直愣愣扑向谢回砚的掌心。
谢回砚真是要被这样的影九勾死了。
偏偏影九还什么都不知道。
谢回砚移开手掌，露出影九有点红的脸，谢回砚捻了捻指尖，“没事，我们走吧。”
谢回砚拉着影九，影九有些失神，谢回砚捏了捏影九的手，影九看向他，谢回砚道：“外面人多，跟着我，寸步不离。”
“好。”
影九这样说着，真的往谢回砚这边靠近了几步，远远地看上去，就像是他们两个贴在一起，密不可分。
谢回砚勾了勾唇。
外头当真热闹极了。
影九白皙的脸被那些花灯照亮，衬得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沉郁的影九有了几分喜色。
旁边有人挤了过来，谢回砚将影九护住，手臂被人一推，影九被推入了他的怀中。
影九来不及反应，就撞上了谢回砚的胸膛，他不知所措地皱了皱鼻子，接着紧张地去看谢回砚。
谢回砚关切地问：“撞疼没有？”
影九一顿，摇了摇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谢回砚道：“去猜灯谜？”
影九坦然道：“属下笨，猜不出来。”
“阿九你……”谢回砚突然停下来，他低声问：“之前是怎么过中秋节的？”
影九仔细想了想，他几乎没在山庄里过过中秋节，中秋节的时候，他往往在外面执行任务。
他顾不得这些漂亮的花灯，也无法融入这样的热闹。
只是在擦溅上血的剑的时候，偶尔抬头看一眼，悬在天上的圆月。
他的中秋节就是这样，血腥，无趣，冷冷清清。
要不是明月高悬，他可能都不知道今夕何夕。
谢回砚将影九拉到了猜灯谜的摊前。
老板兴高采烈地招呼他们：“两位公子，可是要猜灯谜？我这里谜底虽然简单，花灯却是最好的。”
言语之间，都在说谢回砚和影九有眼光。
影九有些怯懦，他不擅长这样的事情。
看着抿着唇的影九，谢回砚一手去拉他的手，一手挑起一盏花灯上的灯谜。
影九默念上面的诗句。
谢回砚问：“如何？”
影九绞尽脑汁，耳朵都憋红了，还是没想到一个答案，他认命道：“属下不知道。”
“阿九，你抬头看。”
影九不明所以地抬起头，那轮圆月映入他的眼帘。
影九的眼睛突然一亮，他的声音大了些，“是月亮！”
老板笑呵呵道：“恭喜这位公子，这盏花灯，是你的了。”
老板递出花灯，影九看了一眼谢回砚，谢回砚点点头，影九这才伸出手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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