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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萧的脑袋跟着他转动,温兆谦不爽地又“啧”了一声,文萧才回过神,“哦”了一声,扶着墙壁缓了缓两条腿发麻的坠痛感,让出通道。
温兆谦吝啬给他的眼神,径直朝片场内走去。
没走几步,听到背后传来很小的一声“啧”声,似乎还没有学够,又接连“啧”了几下。
温兆谦想到方才堵在门口的叶忱的那个总是看起来无辜,但又总做出心机深重的事情的助理,眼神沉了沉,下意识咋舌,但想到什么,又抿平了嘴唇,头也不回地走了,不愿与一个小孩计较。
文萧想到他应当是要去找叶忱,就没有跟上去,甩了甩发麻的腿,在风里打了个寒颤,又觉得应该还是要把外套拿出来。
犹豫几秒,文萧又挎着那个很大的背包走进去。
叶忱的戏刚刚拍完回到化妆间卸妆,文萧进去的时候里面除了他、妆造师与温兆谦没有别的人在。
叶忱惊喜地从镜子里看到靠近的温兆谦,问他:“你怎么过来啦?”
温兆谦还没有开口,文萧先一步进了房间。
听到脚步声,叶忱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是文萧,又把视线收了回去。温兆谦则没有分出神看他,坐在叶忱身旁不远不近的距离摆着的一个升得很高的化妆椅上,一只腿屈膝踩在椅子下的铁杆上,一只腿轻轻垂下来,踩着地面。
文萧没有出声打扰他们,眼神在房间里游移,最终在叶忱坐着的椅子靠背上找到自己的外套。
他想过去拿走,但这时温兆谦出声,问叶忱昨天傍晚发给他的视频是在哪里拍的。
叶忱笑了笑,很随意地说:“就是让小何软件上随便找了个附近的琴行。”
“都有谁一起去?会有人拍到吗?”温兆谦问。
叶忱说是:“应该不会,我不想麻烦剧组里的老师,就只带了小何,没发现有狗仔跟车。”
妆造师把他脸上的粉脂卸掉,叶忱朝她道了声谢送人出去。
回来后,叶忱合起手心呼了口气,让文萧去把化妆间的空调打开,说着有点冷,走过去熟练地把搭在椅背上的格子外套穿在身上,又低头看了眼外套上起的毛球,仰起脸冲一旁的温兆谦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这衣服还是出道前的,我有点念旧,就一直没有换。”
文萧前去拿外套的动作停下来,不为所动地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地和叶忱对视了一眼。
温兆谦未置可否,只是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叶忱身边去。
叶忱的笑容稍稍加深,在温兆谦靠近时正要开口,温兆谦竟然单手放在他身后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撑在叶忱身前的化妆桌上,微一弯腰,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怎么突然弹那首曲子?”
叶忱一瞬间没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秒,他被圈在温兆谦投下的阴影中,这样的温兆谦谈不上气势多凶,只是那股压迫感有些骇人。
嘴里支吾一段时间,叶忱可能是没想出一个很好的理由,脸色微微发白。
化妆间的空气一时变得凝固。
文萧抓了下肩上的包带,打算偷偷溜出去。
温兆谦却没有继续追问,忽地收回手,直起身,笑了笑:“弹得跟以前一样。”
叶忱没有完全放松下来,还是被他那一眼看得身体发寒,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是吗?那就好。”
“不过以后不要在外面随便弹了,我不喜欢。”
温兆谦漫不经心地说。
他抬手把左手上的黑皮手套扯下去,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靠近叶忱的脸,挑了挑,替他拨开垂在睫毛上的碎发,随后垂下眼,注视着他慌乱的眼睛,用很轻、很低的声音对他说:“只给我一个人弹就好了。”
不知为何,文萧听到这句话心脏蓦地空跳两拍。
叶忱脸色苍白地应了一下,十分生硬地转了话题:“兆谦,你连夜赶来的吗?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下午,在这里要办点事。”温兆谦重新把手套戴上,整理了下风衣,他个子是很高的,在临时搭建起的简易化妆间里站起来把灯光遮住一些。
在失去光线的时候,文萧本能地眨了下眼。
听到叶忱问:“有司机送你过来吧?”
温兆谦说有,随后叶忱又看似十分细心地说怎么没看到他身后有助理跟着。
温兆谦说没有,他临时赶来,助理还在临市没来得及过来。
叶忱顿了顿,看向一旁的文萧。
文萧接收到他的眼神,莫名地往后退了半步,紧跟着听到叶忱说:“不然让小何去帮你一天,谈事情身边没人怎么行呢?”
也许叶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想着温兆谦会拒绝,但却没想到温兆谦却很突然地朝文萧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收回视线,深沉漆黑的目光注视着文萧,用比先前更轻的声音说:“可以。”
他的回答让房间一时陷入沉寂。
灯泡发出微弱的、滋滋的电流声,融入门外下着的雨。
作者有话说:
Patrick的这身西装黑手套我找了图放在微博,大家想看实物可以去看看
第26章
文萧本来是想拒绝,但是又觉得没什么意义,浪费口舌还会很累。精神与身体都是。
他做不了决定,也没人会听他的话,即便搞砸了也不能怪他。
所以他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文萧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静静抓着身上的肩带。站在过度安静的房间里,像一株主人忘了浇水,但又勉强能苟延残喘的发财竹。
温兆谦是很忙的,有电话打进来,他扫了眼屏幕上的来电,神态自若地接通,游刃有余地与对方谈起早些时候的酒会。
对方应当是问了他早走的原因,温兆谦短暂解释,又许诺会在短期内与其私会。
空调开着,发出维持马达运作的嗡鸣,干燥温暖的空气里,低沉细碎的交谈声传递其中。
文萧没有看温兆谦的方向,低头看着鞋尖怔了怔,凭空地在他发出的字音与语调间,想象出他微一蹙着的眉宇,与唇角挂出弧度的微笑。
随后,莫名地,在心中升起一些十分微妙且隐秘的错觉。
温兆谦是成熟了的,也与先前的他有了很大的不同。
文萧产生了某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时间是流动的,过去的每个人都开始了新的、幸福或不幸的生活。就连世俗定义中的他也已经死了,甚至快被人遗忘。
只是文萧无缘由地感到一些孤独,只剩下他,仿若被时光抛弃,成为半凝固的、静止的一棵植物。
见到温兆谦,总会让他的情绪产生许多过度的波动,搞得脑袋很痛,身体很痛,心脏很痛,一切都很痛。
文萧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慢慢地呼了一口气,屏蔽掉温兆谦的声音,准备要努力发呆了。
叶忱趁着温兆谦转身的时候,朝文萧瞥去一眼,示意他自己主动开口拒绝。
但发呆确实是要比文萧想象中顺利的。
他很快就困了,眼皮往下耷了耷,没立刻看到叶忱投来的视线。
叶忱抬腿碰了下文萧小腿,文萧猛一抬头,叶忱便恶狠狠剐了他一眼,动了动嘴唇,无声催促他:“快点!”
文萧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
平心而论,他确实认为他也不是不敬业,只是吃饭睡觉实在是人之常情。
他凌晨就要起来陪叶忱拍戏,中途好不容易找到安静的地方想打个盹儿,又被温兆谦一脚踢醒。
照这么看来,全是温兆谦的错才对,叶忱应当要把这件事责怪到他头上才对。
不过文萧是没有这么建议他,建议了,叶忱大概也不会听。
文萧只好默默看着叶忱朝温兆谦的方向甩了甩下巴,又回过头来咬牙切齿地让他说点什么。
“温总等着你呢。”叶忱瞪着眼睛,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文萧又看了下温兆谦的方向。
温兆谦的神情没有变化,只是冷静地与人打着电话。
他决定的事情很难会变,文萧宁可装一个透明人充当他的一日助理也不想惹麻烦,更不想让温兆谦关注到他。
比起引起温兆谦的注意,他索性还是得罪叶忱比较稳妥。
文萧很有自己的原则。
大不了叶忱把他开了,拿了的钱文萧是咬死不会吐出来的,除非把他杀了,否则林婉萍也拿他没有办法。
他这么考虑着,又突然想起孤儿院的院长。
文萧竟然在这么紧张的时候走神,笑出一声,凭空觉得自己也变成无赖。
温兆谦在一旁打电话的声音稍一停顿,忽然分出视线朝文萧的方向看了一眼。
文萧站在投射的光圈边缘,所以温兆谦也只是看到他颜色很淡的侧影,低垂的睫毛与挺翘圆润的鼻尖。
合作伙伴在没等到回复后,误以为是温兆谦对方案不算满意,在电话那头斟酌着出声。温兆谦很快回过神,稍稍蹙了下眉,把视线从文萧身上拿走,流畅自然地继续讲起电话。
叶忱是万万想不到他能笑出声,又一个白眼翻过来的时候,文萧好言提醒道:“叶哥,要不要去医院神经科看看,上次也是这样,眼睛的事情耽误不得。”
他说完,故作无辜地看着叶忱。
叶忱嘴角一抽,瞪着他,不知道他是真蠢还是假傻,但忌惮温兆谦在,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忍了回去。
温兆谦在这时结束了临时通话,走过来与叶忱道别。
叶忱牵强地应了下,藏在背后的手捏紧拳。
文萧一脸纯良地看着他。
忽而想到叶忱其实也才二十几岁,比他还要小,就走上这条自以为的捷径,文萧又有些无奈。
不知温兆谦给外人造成了什么误解。人人都以为文萧是个香饽饽,前仆后继地想要成为他, 靠近温兆谦,但实际上,文萧只想远离。
温兆谦语气温柔地说了不能久留,叶忱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强颜欢笑送他离开。
可能是见身后没有文萧跟上来的动静,温兆谦快要走出门时,忽地微微折回身,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动作很慢的文萧。
文萧小声地叹了口气,表情显然算不上是开心的,磨蹭着把身上的包放下来,尽量把这段时间拖得很长。
但实际上也只是熬过三十秒,他不情不愿地跟着温兆谦走出去,努力没有表现出来。
叶忱送他们走到门口,被赶来的场工叫走,只好用眼神示意文萧,不要产生些不该有的心思。
文萧装作看不懂,再次提醒他,会帮他预约眼科。
叶忱实在是忍无可忍,趁着温兆谦没注意的时候,让他滚。
文萧愣了愣,怕叶忱真的被气出好歹,到时候照顾的人还是他,那很累。
因此文萧用很听话的表情一点头,抬手朝他拜拜,并对他说:“我滚了。”
叶忱深深吸了一口气,走时又看了文萧一眼。
文萧觉得这估摸是介乎于看智障与傻逼之间的眼神,也可能两者都是。
叶忱大概要对招他进来的人事发飙,他想了想,还是给林婉萍的助理发了条短讯,通知对方,叶忱这边可能会有一些“小问题”要给她添麻烦。
觉得过意不去,文萧顿了顿,又补上了一条表情——
【猫猫抱拳可怜眼.JPG】
助理可能是刚醒,没仔细想这句话与表情包的深意,只简短回到——
【交给我别担心】
文萧放下心了,回她一个“嗯”字,收回手机一抬头,温兆谦已经坐在了车内。
但司机还没上车,扶着后座敞开的单侧门,静静等待。
文萧脚步顿了下,安静几秒,看着顶灯灭掉的漆黑车内。在黎明的光线下,温兆谦坐着的身影看起来高大。
他试探性地朝司机投去一眼,是想问自己能不能坐在前座。
司机倒是很会读懂眼神,微微笑起来,温和道:“走时的路会有一阵颠簸,前面是不大舒服的,您坐后面就好。”
没有温兆谦的授意他不会这样讲,文萧没有什么办法,悄悄叹了口气,冲司机露出淡淡的一个笑,矮身钻了进去。
温兆谦应当是累了,眼皮耷拉下来,单手支着车窗,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车门被司机轻声合上,新鲜的空气被堵塞,车内构成一个封闭的空间,没有人敢说话,文萧的呼吸都变得很谨慎。
车子仿佛被抽走空气,排掉所有水份的、一个空荡荡的鱼缸。
司机说的没错,他们走的路线确实有一段还未铺完的小道,碎石子很多,开起来车厢都在颠簸。
温兆谦坐得倒是很稳,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车后座包了真皮坐垫,在此刻过度安静的空间里,稍微动一下都会有些声音。
文萧伸手没有摸到安全带,不敢弄出很大的动静,同时为了不靠近温兆谦,他只好努力扒着车门上的扶手。
在车子转弯的时候,文萧几乎要飞起来,连忙用力把整个人都贴在车门上,脸颊压在玻璃窗上,发红的嘴唇也跟着挤变了形。
就在车速趋于平稳,文萧松了口气撒开手时,车速又突然一下变得很快,在颠簸的路上冲出去。
惯性来得猝不及防,文萧重心不稳,冷不丁往右侧一滑,他像被甩出去的,一下撞在温兆谦身上。
肩膀磕在温兆谦胸膛间,脑袋差点碰上他下巴,一只手眼疾手快地扶了下车门,但臂展又不足够长,只有指尖能短暂地支撑几秒。
文萧简直是吓了一大跳,本能地伸手想撑一下,却按到温兆谦的大腿。他忙不迭收回手,就听到头顶飘下一句很轻的“啧”声,没有先前那么大,似乎是温兆谦习惯性的反应。
文萧张了下嘴,手足无措地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办。
温兆谦被他撞上的瞬间就醒了,抬手轻而易举握住文萧一半的腰肢,帮他重新坐回座位上,但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文萧蜷了下脖颈,脊柱顶起明显的龙骨,很淡的苹果香从他的衣服与毛孔间一同散发出来。
温兆谦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顿了下,稍稍低头,看到他在朝阳下毛茸茸的脑袋与靠近额头的发缝中一道明显的缝合性伤疤。
喉头不明显地滚动一下,温兆谦放在他腰上的手下意识收紧了一下。
文萧有点痛,很快地道歉,但温兆谦没有松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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