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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几遍,抬手把毯子贴在脸上。
他没有很喜欢这些东西,雌虫向来只需要一口水一口饭就能活,但他混沌迷茫的脑子里,迅速蔓延出许多曾经没有过的,自己无法分析理解的情绪。
他小时候日子过的不顺,鞭笞和刑罚让他遍体鳞伤,却也造就了他忍痛的本领。
后来他渐渐长大,雌父的死亡让他明白了仇恨,他把报仇作为目标,完成目标的结果是家族被灭。
再后来,他去到军部,从听从家族的命令,转变为听从皇族的命令。目标被分解成一个个任务,他也勉强算是有了阶段性的目标。
脱离军部时,他图一时新鲜,短暂的把“接触池安,留在池安身边”作为目标。
如今这个目标已经达到了。
目标在做一些,他不太懂的,从前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目标给他擦洗上药,把他抱在怀里喂饭,和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同样的饭菜,还给他买了一堆以前不曾拥有过的物品,并承诺了下一次的“逛街活动”,承诺会“多送礼”。
三号愣愣盯着着满地,不经过任何努力没有付出任何代价,莫名其妙就归属于自己的物品。
他觉得自己或许需要确定下一个阶段的目标了。
例如。
从伍竞手里,把池安殿下抢过来。
“三号?”池安实在忍无可忍,他没有很严重的强迫症和洁癖,但他真的不能接受自己家里乱的像是狗窝,他抬手在雌虫胳膊上猛一拍,“需要我帮你整理吗?”
三号猛然回神,发现池安已经把一部分东西拿到了小卧室里,地板上剩余的应该全是属于自己的。
连忙起身,先拖着自己的毯子往池安给他划分的地方走了两步,又忽然定住,转身朝着池安躬身,“多谢殿下。”
池安被他谢的火都不好意思发了,偏头强忍着笑,摆摆手,“不谢不谢。”
客厅面积是最大的,但池安喜欢铺地毯,地毯加上沙发和一个小柜子,占了一半。
剩余的一半,新添置了两个柜子,和一个小帐篷。
三号把新衣服洗好烘干,叠整齐抱着过去准备装起来时。
发现帐篷里床垫和褥子都已经铺好,帐篷上贴着一张纸,纸上用不知道什么笔,极黑的墨色写了几个字。
三号的房间。
“三号的房间……”三号把衣服一股脑塞柜子里,心里沉的像是压着千斤巨石。
贝原七在飞行器里住了两个多月,池安殿下也没有给他单独的房间。
如今却给只出现了短短两天的三号准备了房间。
“要抢过来。”三号攥紧拳头,喃喃低语,“要把你抢过来。”
第442章 玩一玩
池安是真的讨厌从外面带进来的箱子。
觉得会有擦不干净的灰尘和杀不完的细菌。
他添置的东西不多,全部收拾完毕后,就把整理好的纸盒子摞成一堆,拎着下飞行器去丢。
飞行器连接了管子在充能,位置处于停机坪最角落。
跑一趟垃圾桶,一来一回足足走了半个钟。
当然啊,也不全是在走路。
中途又去停机坪边儿的小吃摊上买了些食物。
他对虫族的食物,一向抱着吃不死就行的宽容态度。可宽容这个词,本身就表明了他的不喜爱。当然,不喜爱是一回事,自身的厨艺十分堪忧是另一回事。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下厨,奈何他捅破天也就会煮面,还是西红柿鸡蛋面和青菜面两种没有技术含量的面,他甚至煮的还是挂面。
加上虫族的食材味道怪异,任何一种外表无害的果蔬,都会包含酸甜苦辣咸涩臭这其中至少两种味道。
厨艺的糟糕配合上多样化的食材,让他创造出来的食物从味道到口感乃至色泽上都一言难尽。
两言三言也是难尽的。
这一系列的饮食问题,让池安养成了一个说不上好坏的习惯。
只要看见没有尝试过的虫族食物,就会大胆的,抱着极高的期待勇敢尝试。
今儿在小吃摊上买了五种食物,一个是常见的多淀粉肉含量极少的罐头,一份不知名香料勾兑出来的果汁,还有三份配料不相同的炸肉。
价格还都不低。
他心里是期待炸肉的,不奢望调味能像是曾经小区门口的炸鸡排,能有炸鸡架的三成像,池安就愿意封它为虫族美食天花板。
拎着一兜子冒着热气的食物,乐颠颠儿的小跑回飞行器。
临进门口,更开心了。
因为忽然反应过来,飞行器里还有个模样好好身材好的虫在等他!不是冷冷清清冰冰凉凉的了!
高兴的五阶台阶两步就跨了上去。
打开门,却又端上了,低咳了两声清嗓子,目视正前方,“来吃饭。”
“好的,殿下。”雌虫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听的耳朵里酥酥麻麻的。
池安立刻循声看过去。
三号盘腿坐在池安给他新买的地毯上,那些明明已经叠好收进柜子的衣服又全部被翻了出来,一件件摊开,再仔细的叠成小方块。室内温度并不低,三号却把那条长绒毯子披在了肩上,细白毛边垂在他纤长的脖颈处,衬的唇红齿白,本就俊俏的小脸又向上攀了两个高度。
看来是喜欢的,池安唇角不自觉勾起,状似不经意的在摆放食物时问了一句,“以前不常穿白色的衣服?”
雌虫被捡到的时候一身黑,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对阳光比较逃避,在空旷地带会紧张,看来在军部的时候生活的很是小心谨慎。
只怕不常会穿池安给选的那些,白的蓝的灰的粉的绿的衣服。
“嗯。”雌虫把没叠好的衣服先收回柜子里,起身去洗手,毯子滑落下来,他顿了一下,拎起来,先放到了椅子上,“以前也没有过房间。”
池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在三号似乎也只是想表达一个事实,没有寻求安慰的意思,说完后就动身去洗手。
然后池安眼睁睁看着,他用那个新到手的,专门负责擦手的毛巾,擦了足足一分钟。
像个小孩,那种得了一盒糖就高兴的藏不住,总是忍不住打开盒子一个个数一颗颗看的小孩。
“快来吃饭。”池安只好又喊了一句,“要凉了。”
“是。”雌虫快步过来,把毯子抱在怀里坐下,吃了两口又怕食物残渣掉上去弄脏,仔细叠好放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池安瞧的心里酸软成一团。
虫族的雌虫,过的是什么日子,得了条专属的毯子,就舍不得成这副样子。
炸肉并没有预期的好吃,但好歹咀嚼的时候能感受到是货真价实到卡牙的肉,不再是罐头里软烂到一抿就成泥的肉丝。
池安运动量不大,食量小。
不过他发现,自己一放下筷子,三号就会跟着放下筷子,不敢吃的样子。
就配合着三号,时不时夹一筷头,细嚼慢咽着盯着三号狼吞虎咽。
满满当当一桌子,竟然全部解决完了。
池安吃的有些顶,瘫在沙发上看三号动作麻利的收拾桌面。
三号明显已经意识到他不喜欢杂乱,一次性餐盒整理好直接拿出去丢,回来又把桌子抹了三遍,桌子底下也拖了一遍。
池安觉得非常满意。
决定把三号的考察期从原先决定的一周,放宽到一个星时。
如今一个星时已经到了,他从沙发旁的柜子里拿出未拆封的光脑,递到了三号面前。
“多谢殿下。”三号接过,盒子拆的仔细,拿出光脑后又把盒子和里面赠送的小零件收好,过去放进了他的小柜子里,才重新坐回池安面前,“殿下不问什么?”
池安吃饱了犯困,打了个哈欠,“不问。”
伍竞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该雌虫可信。
这种简短,就已经变相的表明了背地有鬼。
不是池安自负,只是他明白伍竞的性子,知道伍竞想要什么。如果三号单纯只是一个被军部抛弃在星际里的军雌,依照伍竞前次的说辞,再结合池安在监控下对雌虫堪称纵容的所作所为,伍竞哪怕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排斥,也不该是如此坦然无所谓的态度。
可伍竞什么详细信息也没有透露,只说了句“该雌虫可信”。
他甚至连一句“陌生雌虫,殿下请注意安全”都没有提醒池安。
单从这些,池安就不难猜测出,三号必然是不简单的。
甭管是什么层面上的不简单,池安都愿意再等一等。
不是等三号主动坦白,这种期待是不切实际的。
池安只是想玩一玩儿,陪三号玩儿到暴露的那天,再根据相处时培养的感情,来确定感情是否能大于等于三号的目的带给他的伤害。
如果,感情大于等于伤害,池安就认栽。
还是那句话,色字头上一把刀。
在充满危险的虫族起了色心,耐不住寂寞,还不想付出任何代价,这同样是一种不切实际。
池安随手拿过一本书,翻看了几页,实际注意力一直放在专心摆弄光脑的三号身上。心下揣测,按照如今伴生能力的攻击性,在没有密切肢体接触的情况下,操纵空气瞬间控制住的一位SSS雌虫,应该不是难事。
既然有力自保,那偶尔的一次冒险,应当不算是姐姐口中的拿命去赌。
“殿下。”三号忽然抬头,他的眼睛生的太好看,明明没有多少情绪,却总是泛着潋滟的波光,像以前小区里喵喵叫着祈求食物的野猫,“我想取个名字。”
第443章
取名字?
池安其实早在听到三号说他没有名字时,就有过这个想法。
不过他没说出口,毕竟不论从身份还是文采,他都没有资格给谁起名字。
于是哪怕他好多次在喊“三号”时,都觉得自己像是餐饮店的服务员,在端着做好的餐食叫号等顾客来取,他还是强压着这种怪异的感觉,等着雌虫亲自提出换名字,或者等自己适应“三号”这个名字。
“取好了吗?”等了片刻后,见三号放下了光脑,池安也跟着放下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书。
池安和姐姐的名字都是爷爷生前取的。
知足常乐,能忍自安。
池乐,池安。
老家那边取名字,单说老一辈啊,确实喜欢从词句上摘字,至于新一辈怎么取的,他就不多了解了。
池安其实挺好奇,虫族是怎么取名的。
从书上看到过,受皇室影响,虫族在科技迅猛发展的今日,依旧崇尚家族制度。姓氏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权势与地位的象征。
这就导致,大多数孤儿,以及那些被剥夺了政治权利甚至生命自主权的雌奴,会没有名字,或者使用系统随机生成名字。
“还没有。”三号拎着毯子,从他的小地毯上爬起来,挪到池安边儿上,坐到了隔壁的沙发上,“好难。”
是挺难的。
池安眯眼,心道依你这大个儿,叫什么勇啊壮啊其实挺贴切的,但依你这张脸,怕是要在虫族自创个妲己一类的词儿。
“我能姓池吗?”三号忽然发问,“殿下再帮我找个字。”
“不能。”池安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对收义弟没兴趣,“不可以。”
许是他拒绝的太过决绝,雌虫极轻的皱了下眉头,又低头摆弄光脑去了。
池安这才惊觉语气太凶了些,又不好跟一个雌虫解释姓氏不能乱用的原因,只好坐起身,拿过了纸笔,犹豫着写下了几句诗文,又放缓声音,“我随意写些句子,你盲选个字?要是难听,再换也好。”
反正你如今在虫族的身份信息已经被标注为死亡,你都黑户了,今儿叫这个名字,明儿叫那个名字,三天换五个也不影响。
长久没练毛笔字了,但当初练习的时候临摹字帖重复的次数多,这会儿不需动脑子,就能写出来好些名句。
他写时用手挡住了,三号见他有意遮挡,就乖乖扭着脸没看。
等他写满了半张纸,低声说了句“来挑”,才立刻扭头过来。
闭着眼,随手挑了个字。
落。
孤月沧浪河汉清,北斗错落长庚明。
“落。”写的时候脑子里都是浩瀚星空,这些诗句多多少少都带着些清冷,池安念出来时就觉得不多适合做名字,特别还是个单字,想配个顺口的姓都难。
雌虫却立刻拍板敲定,接了句,“池落。”
“不能姓池。”池安立刻出声拒绝,“落字也不算什么好字,你再挑一个,取名字这么大的事儿,哪儿能一次就定了。”
雌虫却不再伸手了,倔着跟他犟,“怎么不能姓池。”
“……”怎么偏偏要姓池,见他还来了脾气,池安叹了口气,“我有个雌虫……兄弟,她总叫我小池。你比我小两岁,你要是也姓池,她以后不好称呼我们。”
听他解释,三号的表情这才柔和些,“殿下会带我见你兄弟?什么时候?”
嘿,你丫的怎么还顺杆爬呢?
池安简直要气笑了,“以后,有缘分带你去见她,她烧菜好吃,就喜欢你这种食量大的。”
三号明显更开心了,眉头舒展开,眼睛晶亮,“好。”
“……”好个屁,什么你就好,这不是取名呢吗?池安指尖敲击桌面,把三号的注意力又引回去,“不必非要姓氏,你再挑个字,和落凑个对儿。”
三号看不懂他的诗句,一个字也不认识,就瞧见四四方方一个个小格子,有笔画密密麻麻团成一坨的,也有笔画很少的。
他精挑细选,选了个他认为最好写的。
云。
“云落。”池安念笑了,这名儿来什么虫族,合该去修仙,做个逍遥神仙。
大概率还是位女神仙。
最好还是再挑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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