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光瞥见垂头站着的穆瑾。
又觉得此时秀恩爱实在不是东西,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哥哥。”,穆哲倒了杯茶,搁在破碎的桌面儿上,“聊聊?”
姜存的话说的不留情面,穆瑾面儿上也不知是火气还是羞恼,耳尖眼梢鼻头都是红的,像是委屈的大哭过一场。
他在距离最近的沙发上坐定,双手捧起茶盏抿了一口,哑声道:“谢谢。”
“我这桌面儿可贵了,光是谢谢可不行,要赔我块儿更好的。”,穆哲坐的是单人沙发,宋唯非要挤着坐在扶手上,半截屁.股蛋子压的穆哲歪着身子。
“你早就不打算待在军团,就该早与雌父商量,现在他觉得你是为了白显才放弃晋升,自然生气。”
“巡查兵也确实帮不到白显多少,哥哥你先在工作室挂个职位,好歹医疗保险不能断啊,后续打探到荒星的详细情况,我们再商讨……”
万幸。
一门心思扎白显怀里的穆瑾,已经被姜存带着怒气的训斥给骂醒了。
他这会儿听的进去穆哲的分析,也终于承认做巡查兵并非良策,决定好好想想脱离军团后,以后从事什么职业。
穆哲两大锅心灵鸡汤灌进去,把穆瑾哄的眼睛晶亮,饭都不吃了,动身连夜就要去工作室熟悉环境。
“白显被流放的荒星你查了吗?”,说的口干舌燥的穆哲,就着宋唯的手狂灌了半壶茶,“先说好,我不是关心他,我是舍不得自己亲哥哥难受,你别又乱吃飞醋。”
宋唯给他喂完了茶,小心翼翼的去拼凑那玉石台面,“姜存少将表现的不赞成,但明显托了关系帮忙协调过的,白显被流放的荒星距离我们这儿一天之内就能到达,危险系数也不高,就是穷了点。”
“而且……”,他说着沉默了几秒,笑笑,“雄主也别觉得穆瑾是爱情上脑犯迷糊,不顾前程。”
“别说是他了,就连我和我雌父,商讨了这几日,除了军团,也想不出旁的能参与的职业,我们这种雌虫,从两岁入学开始,学的就是怎么做好一个军雌,赚取军功往上爬,做到中校好得到给雄虫阁下做雌侍的机会,才能不被精神力暴乱折磨,才能活下去。”
“穆瑾估计是对以后迷茫的厉害,才迫切的想要抓住白显,毕竟白显一死,他这辈子至今为止全部的努力,都注定没有收获了。”
今天,好像每个虫都要说很多话。
说未来规划,说职业选择,说对待家庭,对待伴侣到底该做多少付出,说迷茫,说心酸,说那些平时不敢说出口的不情愿和愤怒。
穆哲脚尖轻蹭蹲着拼台面的宋唯,心里空落落的。
他作为一个占了别人躯壳的外来者,有了相伴终生的伴侣,有了想守护的和守护自己的亲友,有了愿意为之奋斗终身的事业,并且能从“为雌虫谋福利”这种看似渺小无用的事业中得到精神支撑。
他自认为生活幸福美满了,连带着给家人也带来了幸福美满。
却没曾想,家里这些雌虫,看似被充足的金钱和信息素供养的快乐轻松的外表下,其实连爱好什么都不知道。
喜欢绘画吗?不知道,但是打枪很厉害,从小就学呢。
喜欢烹饪吗?不知道,这辈子还没吃过什么好吃的,但是知道哪个牌子的能量棒顶饿。
喜欢什么,不知道,厌恶什么,不清楚,想做什么,不了解,不想做什么,都可以。
穆哲闭了闭眼,觉得这像极了上辈子的自己,从幼儿园开始,就拼命学习,211,985,教师资格证,本科,硕士,博士,读了半辈子书,想做什么?活着为了什么?不清楚,要赚钱养家吧,要回报父母给出的学费吧,毕业后留校做老师吧,都说老师是最好的最稳定的选择,社会认可度也高。
这些雌虫,除去做军雌,甚至连最低档的选择都没有。
因为他们,在社会上,完完全全是被欺压的存在,好似做什么都是该的,为了养家,为了雄雌虫,像姜存说的那样为家族提供价值,不能有丝毫独立的喜好、情绪和取舍。
“工作室下个月会上线自己的直播软件,晚上我就和开发团队说,让他们增加一个直播板块。”,穆哲跟着宋唯蹲下,掰过他脑袋,“为你,为穆瑾开的。”
“这个直播板块,鼓励社会各行各业的雌虫,直播他们的工作,让那些退役归来满心迷茫不知前路的雌虫,不用付出高额的星币和时间成本,用光脑就能简略筛选职业,将精力集中,放在感兴趣的工作上,你觉得好不好?”
宋唯眼睛眨巴眨巴,“直播发工资吗?我在工作室挂名了的,有给我买医疗保险吗?”
“……”,穆哲到嘴边的深情默默憋了回去,“要不还是算了吧,你就在家里蹲着吧。”
宋唯一个虎扑把他压在沙发上,嘬了一口。
小两口腿都长,拧在一块儿,你瞪一脚,我踢两下。
把刚拼好还没来得及粘的玉石台面全给砸地上了。
“沙发好软。”,穆哲压着宋唯,另一手探进衣服,“这里也软。”
呼吸热的发躁,宋唯把沾了汗的头发往上撸了个大背头,试探翻身。
被穆哲轻而易举的按了回去,“雌君,我早不是刚分化时的小弱鸡了,需不需要我向你证明证明,我现在的实力,已经无限趋近于分化期间的隐虫化状态……”
宋唯被唬的咬紧下唇,不敢动弹了。
第201章 墨宝
贝原七穿着正装,拎着礼物来敲门的时候。
穆哲和宋唯刚洗完澡,正准备在浴室再来一次。
搁在洗手台上的光脑嗡嗡作响,还觉得烦。
实在被吵的亲不下去嘴儿,才烦躁的走过去,拿起来一看。
好家伙,贝原七大脸盘子杵可视门铃上,满眼疑惑。
艹!
穆哲麻溜把手里的罐子合上,回头问宋唯,“你还记得我们今天是要请客的吗?”
宋唯坐马桶盖子上发愣,大.腿根儿抖抖擞擞的,闻言狗狗甩水似的一晃脑袋,散开一地的水珠子,“什么?”
没什么,怎么感觉你有点儿不那么经艹了呢?以前一晚上不还生龙活虎的吗?
穆哲默默打开院门,并给贝原七发了信息,说家里出了点儿事,请他在客厅稍坐片刻。
宋唯不喜欢用顶喷,就喜欢窝在热乎乎的浴缸里泡着,可今日着实没有那个时间让他享受,穆哲随意给他冲了两遍,胳膊腿儿都拎起来又额外把长毛毛的地方多冲了几秒。
就用大浴巾包起来,抱去更衣室穿衣服。
卢老板最近给他们送来的衣服,市场上都没见过,可能专门定制的款式,材质和做工都更加精细。
布料已经比纯棉还要柔软了,宋唯却还是不乐意在T恤里面多穿件背心。
“以前不乐意没关系,怎么舒服怎么来。”,穆哲拎着背心跟他对峙,“今天你捏-捏肿了,很明显,要么多穿件背心,要么加件外套,来做客的是雄虫,看见了不好。”
“……”,宋唯不情不愿的伸高胳膊,“我不去不行吗?”
“平常你不乐意见他没关系,这次是他借我了几千雌虫,协助我去原始森林里搜寻你的。”,穆哲伺候洋娃娃一般,给他套上衣服裤子,还拿毛巾呼噜呼噜头发,“饭桌上好好感谢两句,懂礼貌,听见没有?”
谆谆教导的下场是。
穆哲在厨房炒菜,铲子挥的冒火星子。
宋唯给贝原七上了果盘,语气严肃认真的来了句,“感谢殿下。”
硬巴巴的,但确实是感谢,感谢的连穆哲度蜜月都想跟去的贝原七愣是没敢多说什么,“不客气。”
穆哲从厨房探了半个脑袋出来,吆喝了一嗓子,“朋友吃得了辣吗?”
贝原七看了眼杵在面前的宋唯,摸不准这雌虫站着是要搞什么,不敢起身,弱弱回了句,“吃得了。”
“什么?”,锅里爆炒噼里啪啦的响,穆哲没听清,“能吃辣吗?”
“雄主,他说他能吃!”,宋唯扯嗓子嚎了一句,又冲贝原七笑笑,“殿下茶水喝的惯吗?需要果汁或饮料吗?”
寻常军雌哪儿有这么笑的!贝原七被他笑的瘆得慌,搓了搓胳膊上快要竖起的汗毛,摆摆手,“不用,你上厨房帮忙去,别让穆哲独自忙活。”
“是。”,宋唯抬脚就走。
走两步又拐了个弯儿回来,拿了个空杯子倒了杯茶投喂穆哲。
穆哲正在忙活最后一个素菜,见宋唯过来,就招呼他把砂锅里的汤盛出来,马上开饭了。
“雄主。”,宋唯先把手里的杯子凑穆哲嘴边,“贝原七阁下似乎不喜欢我感谢他。”
“是吗?”,穆哲最后添了一小撮盐,忙着摆盘,“他确实大方,总上赶着帮忙,既然不喜欢听感谢,我们也别为难他,少说让他尴尬的话,多用行动表示。”
为了多表示,穆哲特意开火多烧了两个肉菜。
贝原七吃的肚儿溜圆,但几次试图提起原始森林借雌虫的事儿,都没得到穆哲的感谢,心下不由得纳闷,穆哲不是最喜欢感谢的吗?生怕欠情分连连道谢的那种感谢,怎么今儿不谢了。
搞得他都没有机会趁机提一嘴预谋的大事。
穆哲把瘦肉吃了,肥肉攒半盘子后推宋唯面前,“朋友,是菜不合胃口?”
要不怎么老跑神,筷子都要扎鼻孔里了。
“饭菜很可口,难得的美味。”,贝原七可算是找的机会了,麻溜接话。
“只是我看你最近头发颜色越来越黑了,想必是锻炼伴生能力促进了返祖,你入门比我晚,成效却比我明显,可能我确实缺少些机缘。”
又来了,都说了交朋友就当朋友处,性情也算合得来,怎么白白的又提到那位返祖恩虫,又想试探什么?这家才刚安稳下来,被拍碎的台面都还没来得及换,又要掀起什么风浪?
穆哲放下筷子,笑不出来了,盯着贝原七的眼睛,“殿下,你说过真心做朋友,纯做朋友,牵扯上旁的,朋友情可就不单纯了。”
贝原七神情微动,也跟着放下了筷子,到底还是把预备好的话说了出来,“别急着生气,我又没打算做什么,只是前几天回了一趟主星,把那位恩虫唯一的遗物带了来,想请你跟着鉴赏。”
鉴赏?什么东西需要用到这个词?
穆哲在听见那句“红色的故乡”时,几乎就已经确定,那恩虫是一个穿越的老乡。
可他毕竟已经死了,找寻了两百年依旧没能找到回去的路。
穆哲自认没他那份毅力,就想耕种好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穆哲几乎已经做好,那份“遗物”,会隐含着某种指引穿越者归家的信息。
可饭后,贝原七神秘兮兮的从背后拿出来一个木头盒子,又从盒子里拿出来一个用锦缎包裹的长条,剥开层层锦缎,露出一个纸筒。
纸张保存的很好,白净的很,连褶皱都没几条。
铺开来,上面自上而下,书写了四个大字。
正楷,四四方方横平竖直,一看就是练过,还是毛笔写的。
“嫦娥奔月。”,穆哲没敢念出来,在心里小声嘀咕,又凑上去看下方的蝇头小字。
小的不得了,眯着眼才能看清。
写的却并不是名字。
草书,龙飞凤舞依旧写了四个字。
去他.妈的。
第202章 墨宝2
去他.妈的。
嗯……
确实是老乡。
不过“嫦娥奔月”和“去他.妈的”,是怎么联系到一块儿的。
那位老乡莫不是两百年都找不到回家的路,疯魔了?
穆哲挠了挠后脑勺,觉得这事儿不能往深了想,想多了会掉头发,雄虫活个五百年不是问题,他可不想二十岁出头就秃了,往后余生顶着灯泡头为广大雌虫谋福利。
死后被封个灯泡善者吗?
不对,穆哲晃了晃脑袋,跑偏了。
“穆哲。”,见他的反应,贝原七的脸几乎探到了眼前,“你认识这些字?写的什么?为什么你会认识?”
穆哲吞了口唾液,这还真不好解释。
“看着熟悉。”,他说,又一指那字,“这字,是你那位恩虫在什么场合下写的。”
贝原七听他说熟悉,便隐约明白他是真的能看懂一二,眼眶子立刻就红了,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口中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练习的都是恩虫传授的锻炼信息素的方法,为什么穆哲短短几个月头发就黑了,为什么穆哲轻易就能看懂你留下的字迹,为什么我就是不行……
他精神恍惚了好一会儿,死死盯着那字迹。
宋唯去切了个果盘,穆哲倚在桌子边儿小口吃着,等他缓过劲儿来。
心下却越来越觉得,贝原七对那位已经去世的恩虫,不像是情爱,倒更像是人生处于低谷,失意时突遇到一位肯救他命的强者,想占有这份温暖却因自卑难以开口。
如果那位恩虫还活着,贝原七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告白,如今恩虫死了,贝原七又逐渐强大,没了以往的自卑,加上思念懊悔,诸多情绪憋闷在心里发酵,便演化成如今这副爱而不得的死样子。
可若贝原七对恩虫真是情爱,初遇穆哲时,便不该那样迅速的表达占有欲,情可是不易分割的存在。
当然,穆哲把咬了一半儿的酸果子塞宋唯嘴里,这些都只是他的揣测,没有依据,也权当放了个屁罢。
小两口你一口我一口的把果盘分食完。
贝原七才终于张开了口。
“恩虫没有固定居所,常年靠一艘飞行器在星际里漂泊,找寻他那红色的故乡,我与他相处时间并不长,满打满算不超过半年,这字是他那日喝了酒,和我剖诉心声,说已找寻了两百年,只怕此生再难回去见一见故友,遗憾终身,不如留下些字迹,若有同样遭遇的,瞧着能略感心安。”
95/268 首页 上一页 93 94 95 96 97 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