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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又轻又凉,带着刻骨的冰冷。
这些尸傀没有主人,最多坚持两刻钟。温听檐并不觉得他们做不到抗下来,只是伤亡会比他在时严重一些。
但那又怎么样?
别说是一城的人,就算是整个修真界都压在对面,温听檐都不会犹豫半分。他还是会选择救应止。
说他自私也好,冷血也罢。
温听檐只知道现在他闻着应止身上的血气,感受到肩头上人逐渐变冷减淡的呼吸,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居然有一天也会害怕到发抖。
柳西华闻言愣住了,最后没再阻拦,而是看着温听檐脚下明显不是到永殊宗的传送阵,说:“这种事我需要禀告宗门。”
他知道温听檐是一个医修,但是应止实在是太重要了,谁也说不清楚到底会不会出事,还是回去交给长老医治为好。
“不需要。”温听檐说。
这世上没人能比他的治愈更快了,经脉尽断,灵力亏空,就算是交给千虹,估计也是束手无策。
哪怕是温听檐,只要时间再拖久一点,估计也难以疗愈。
应止修为尽失的事,既然瞒着自己,那就不可能告诉了那些长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他还是要帮应止瞒着
温听檐没空和柳西华解释那么多,从自己的储物袋里面,拿出当时春昀城外,柳西华递给他们的腰牌。
当时对方说,如果有事相助可以来找他。
“不要上报宗门。”温听檐说:“这就是我的要求。”
柳西华看着温听檐手上的腰牌,沉默了一下,最后哑声说:“好。”
“但是我不能放任你带着应止去一个未知的地方,万一出了问题都没人知道。”柳西华指着队伍里一个受伤严重无法作战的修士,“让陈师弟跟着你们。”
温听檐没有时间和他继续废话:“好。”
.......
阵法传送的地方,陈茂并不认识,似乎是一个客栈的室内。他看着温听檐把身上重伤的人放在了床上,然后解开了腰带。
陈茂不知道温听檐打算怎么救人,只能看着温听檐动作。
丹药,治疗术法,灵药,这些常见的治疗手段,温听檐一个都没用,他安顿好了床上的应止。
——最后提起了应止手边的那把锋利的剑。
陈茂瞪大了眼睛,看着温听檐垂着眼,狠狠划破了他自己的手腕。他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划得极深,伤处鲜血直流。
陈茂惊呼一声,以为温听檐疯了想要上前阻止,却发现温听檐的血滴在伤处后,应止身上深深地伤口居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愈合。
陵川剑嗡嗡作响,在划过一道后就开始逃避,最后自己飘起来,像是在阻止温听檐的动作。
温听檐看着陵川的抗拒,恍惚间想到,如果现在它的主人醒着,可能也会是这个反应。或许还会更强烈一点。
毕竟应止把他保护得太好了,自从应止在他身边之后,他没再受过严重的伤。
偶尔的一些伤口,应止也总能发现的比他快,急急忙忙地拉着他去治疗。
温听檐每一次都觉得很麻烦,他体质特殊,自我痊愈的速度很快。
可一次又一次的在意,让他的身体好像比他自己先习惯,变得脆弱起来。
温听檐看着已经凝固,不再往外渗血的伤口,没再又剑,而用灵气又在上面又划了一道。
依旧是深深的,看的陈茂在边上吸了口冷气。
明明当年还在离城的院子里,温听檐划破手掌放血救一只猫的时候都可以不起波澜。明明对痛苦总是迟钝的。
那为什么这次不一样。
为什么不再是毫无感觉的自我伤害。
温听檐任由血滴下去,看着床上应止的脸,视线有一瞬间的恍惚,面无表情地在心里一字一句诘问自己。
为什么这次,我会这么痛呢?
......
陈茂到最后已经忘记温听檐手上的伤口,是第多少条了,太多太多了。
他看的出来,温听檐的恢复速度异于常人,可这种恢复速度,在这里只是折磨。
一次次的凝固,一次次的划破,鲜血的味道浓的让陈茂的眼睛有点酸,他转过身去,不忍心再回头去看。
和他一个反应的,还有脑海里面看完全程的系统。
温听檐方寸大乱,没再去管系统是不是在看着,系统在识海里面是在放心不下,就还是跑出来看了眼。
故事的发展,简直难以预料。
系统只从剧情里面知道应止是疯狂的,却不曾想看起来冷心冷情的温听檐,有一天也会疯魔成这样。
应止身上的经脉一寸寸愈合,腹部的伤口也慢慢长出新肉。
温听檐长长的头发垂在应止身上,发尾上都沾上了血迹,手腕上的伤深可见骨。
系统不知道温听檐的血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但不妨碍看着心疼,忍不住开口:【他已经好了,不要再放血了。】
那些剩余的血液一点点滴在应止的伤口上,等再次愈合,温听檐没再继续划破手腕。
应止耳边那个天蓝色的坠子疯狂地闪烁,但这一次,没人会疯了一样地赶到温听檐的面前。
若是应止能够睁开眼,就能看见温听檐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种灿金色。
温听檐咬破了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应止脸上的伤处细细抹去,看着那些伤慢慢消失,露出应止本来的样貌。
他最后按住了应止的眼尾,低下头,轻抵着应止的鼻尖,冷冷地开口,但声音细听还带着一点颤抖。
“你最好早点醒过来给我一个解释,应止。”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本章二合一~
第39章 无情道(九)
温听檐的失血量太多了,就算恢复的速度有那么惊人,最后还是恍惚着,倒在了应止的身边。
陈茂吓得半死,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想着要不要给宗门里面的人打个招呼,让人把这两尊大神请回去。
毕竟这两位,但凡一个人出了事,陈茂都招架不起。
但想起在城里,温听檐拿着柳师兄腰牌的说不要上报宗门的样子,还是把那个想法给按耐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过去,想要把床上倒在一起的两个人分开,毕竟这样对伤口的恢复不太好,但手还没碰到温听檐的肩膀,就被陵川给抽了一下。
陵川没用灵力,还收了力道,虽然算不上很痛,但也足够让陈茂受刺激一下收回手了。
陈茂知道陵川有剑灵,也看见了刚刚它在温听檐手上抗拒的样子,但还是第一次直面它的自主意识。
他能感觉到陵川是在打断他的动作,但是视线一转,看见床上狼狈的两个人,觉得不管怎样,还是不能放他们就这样。
陵川没想到他这么倔,剑灵从剑里面钻出来,变成那个常用的黑色团子的样子,在床上蹦哒了一下。
它幻化出来的样子可爱,但是声音却是截然相反的冰冷,在安静的室内甚至有点阴恻恻的。
“别碰他们俩。他们身上的伤口已经好了,恢复好了就会醒了。”陵川压着声音说。
陈茂的声音也跟着放轻,他还是有点犹豫:“就这样躺着,会不舒服吧...”
陵川对他的话的话不置可否,它转过身去,看着那两人靠在一起的,紧密的姿势,像是叹了口气。
半响,它才说:“没事,让他们一起吧。”
陵川一句话打消了陈茂的想法,他没办法,只得从旁边抽来一个椅子,坐在上面,等着床上的两个人醒过来。
在这个过程中,还有人推开了房门,他穿着干练的粗麻背心,肩膀处还搭着一条帕子,是照例过来打扫客栈房间的小二。
隔着的屏风被陈茂搬开了,导致小二一推开门,里面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他看着床上两个昏迷的人,再看看守在一边的陈茂,和一个黑乎乎的...团子。最后视线停在地上残留着的血迹。
小二看不清床上那两个人的脸,但他还是认出了温听檐,因为这个客人的发色太特别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上午才退完房的人又回来,但看着这个诡异的人和床边的血迹,小二已经自动脑补出了绑架遇害等一系列事情。
陈茂想要阻拦,最后却没能拦住。
店小二一声怒吼,叫的整个客栈的人都听见了,住的近的人首当其冲地冲了进来,后面跟着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陈茂、陵川:“......”
陵川缩回剑里,剑身一翻,开始装死。
作为被众人围攻的陈茂,他大费口舌,才和这些人解释清楚自己没有对温听檐出手,只是在守着这两个人醒来。
开玩笑,他敢对这两个人下手吗?他一个还没踏入金丹期的人,对两个快要元婴的人动手,不要命了吗?!
人来的快,走的也快。陈茂看着被关上的房门长舒一口气,有点哀怨的看向床边的剑。陵川当没看见,继续沉睡。
......
两个人里面,醒的较早的人是温听檐。
陈茂的脑海里还有那时他手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以为温听檐会醒来地很晚,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地恢复意识。
温听檐从应止的身上重新睁开眼睛时,夕照城已经陷入了黑暗,是一个既没有天灯,也没有烟火的夜晚。
漆黑而安静。
银白色的眼睫轻动,视线凝聚时,第一个看见的是应止的侧脸,对方的呼吸声很轻,若非温听檐此时就趴在人的身上,可能就听不见了。
他的手撑在床边的空位,直起身子,坐了起来。
看见他醒了,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陈茂猛地摔倒了地上,“师弟你...醒了啊。”
温听檐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伸手重新探向应止的经脉。
那些碎裂的伤处已经被修复好了,只是里面依旧是空荡荡的,只有应止靠着本能在呼吸时吸入的微薄灵力。
温听檐的声音依旧冰冷:“我睡了多久了?”
陈茂老老实实回道:“还没一天呢,师弟你是下午睡过去的。外面应该还要几个时辰才会天亮。”
温听檐没想到自己会意识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但幸好没有过去的太久。
他从床上下来,伸手握住了还在床上装死的陵川的剑柄,说道:“出来,我有事情问你。”
陈茂修行的天赋一般般,但是相当的有眼力见,看见这气氛不对,主动的从房间里出去了,给这一人一剑的谈话留下空间。
陵川的灵体从剑里面钻出来,平静说:“问什么?”
温听檐指了一下床上还在沉睡的应止:“他的修为怎么回事?为什么结元婴失败,会到这种地步。”
是啊,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步,应止你到底是喜欢到了什么程度。陵川也忍不住在心里说了句。
它沉默了:“我不知道。”
温听檐只觉得这个回答有点可笑,作为应止的本命剑,陪着他一起闭关,陵川怎么会不知道。
他姑且当做陵川这句话是认真的,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他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别说你不知道。”
陵川看了眼还在床上躺着的应止,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它总不能真的对着温听檐说,应止是喜欢你才道心碎裂失败的吧。
但它也无法做到对温听檐说谎。
可能是受某个脑子里都只有另一个人的主人的影响。
只知杀戮的剑灵没有想到,百年后,塌居然还要为了一段感情而斟酌字句。
最后它沉默了很久,终于从记忆里找出一个贴切却又没那么直白的词。
陵川看着温听檐的眼睛,轻轻开口道:“心障。”
......
温听檐的问题只停在那里,没有再继续。陈茂再进来的时候,发现里面比他刚出去的时候还要安静几分。
心障...
温听檐坐在应止的床边,看着他的侧脸很久很久,在心里反复复述这个词。
什么样的心障能够让应止都跨不过去,避无可避,最后落得一个修为尽失的下场。
温听檐想了很久,却依旧没有一个答案,但却又带着一种朦朦胧胧的预感,好像只要再一步,就会一切大白。
夜晚安静,他给床上的应止施了一个驱尘术,然后打算将对方身上那带着血迹的衣物换了下来,换上了另外一身。
温听檐捏着应止的衣襟,将他狼狈不堪的衣物脱下来,视线却停在了对方右手手腕处还缠着的绸带。
那绸带没有打结,本来很容易随着动作滑落,但现在被应止身上的血打湿凝固,导致还牢牢地缠在那里。
他伸出手,摸索了下,终于找到那条绸带的边缘,顺着给应止一圈圈解开了。
猩红色的绸带上背面,露出了一点黑色的边缘。
温听檐愣住了,在这个全然无知的瞬间,心跳却突然加快了很多,如同潜意识给他的预警。
——“你知道吗?曾经有个凡人认真的告诉我,这世上避无可避的事情只有两件。”
最后分别前,狐画屏坐在温听檐的对面,撑着下巴,有点怀念的开口。
“一个是死。当然啦,对于你们这种修士来说,估计就不存在了。”
当时温听檐不着痕迹地看着还在下面的应止的身影,有点不走心地问:“另外一个呢?”
而现在,温听檐捏着那根绸带,有点喘不上气。
狐画屏笑起来,故作高深:“是爱。”
......
陵川从陈茂那边跑回来,却发现房间里面的温听檐没了人影,它一通好找,最后是在客栈的屋顶上找到的人。
温听檐站在顶上,身影单薄孤独,银白色的长发披散着,被风轻轻吹起,恍若一场幻梦。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那些摊贩一大早就开业了,开始忙活和招待客人。
陵川不知道温听檐不好好在里面休息,或者是看着应止,突然出来吹冷风干什么。
它仗着这个高度没人看见它,直接大摇大摆地飞到了温听檐的身边,问道:“你在这上面干什么?”
温听檐没回他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下面一场场穿行而过的凡人。
陵川没被搭理也不生气,就陪着温听檐在上面站着,就当它以为会这样一直沉默下去时,对方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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