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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应该是暖气检修师傅和房东留下的,年年供暖前都需要这样检查,避免温度上不来。
他把航空箱放下,打开门。
韩奇奇在里面窝了一晚上,网上说要到一个安稳的地方慢慢给它脱敏,引导它出来。
可刚刚打开,韩奇奇立刻跑了出来,在屋里嗅来嗅去,好像一点陌生感都没有。
“真奇怪,”叶满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边,说:“我还没给它脱敏呢。”
韩竞声音某些懒散:“你那屋都是你的气味儿,韩奇奇应该很熟悉。”
“都走半年了,哪还有味道?”叶满把火锅外卖拎进来,关好门。
以前只有自己的房子现在多了一只小狗,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韩奇奇的存在总是提醒他,他的生活和以前不一样了。
因为是回来搬家的,所以叶满夜里并没有收拾房子,只是简单清理了一下洗手间,插上热水器。
家里到处都是灰,但是东西摆得很整齐,这和叶满平时的刻板习惯有关系。
推门进卧室,自己离开前刚换的床单还好好铺着,一丝褶皱也没有,窗帘开着,窗台上放着一个花盆,但他的蒜已经不在了。
他走过去,窗台下面的暖气正散发暖意。
窗户被关得严实,他打开锁,用力拉开,外面的雪花飘了进来,同时新鲜空气也流通进来。
窗台上被风堆了厚厚一层雪,外面的铁围栏内固定花盆的绳子被解开,夏天时被叶满放在里面的花盆被人移进室内。
不过,蒜不见了。
唉……对不起。
叶满摸摸花盆,说:“我没想到会回来这么晚。”
韩奇奇跑过来绕着他的脚踝蹭啊蹭,它还是有点累的,没那么有精神。
叶满抱起它哄了会儿,热水器也差不多热了,他带着韩奇奇进去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后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
从柜子里拿出干净冬季四件套换下夏季四件套,然后他坐在床上煮火锅。
外面的风有点大,往玻璃上拍雪面子,莎莎响,叶满换上了自己舒服的旧睡衣,抱着吃饱的韩奇奇坐在床上刷手机。
刷了会儿,习惯性抬头看看墙。
墙上那个钟已经在半年前就停了,还留在他离开的时刻。
他离家前还想着买一块儿电池,但是早给忘了。
火锅咕嘟嘟冒泡儿,香气诱人,叶满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迫不及待开始吃自己的宵夜。
在自己的小房间吃东西,暖气足而干燥,舒服得不能更舒服了。
夜深人静,整个楼都睡了,叶满倒在床上,长长叹出一口气。
躺在这里,就好像什么也没变过,过去半年的经历就像一场梦一样。
慢慢的,他感觉到困倦,他蜷缩起来,将韩奇奇搂进怀里,洗干净的小狗身上是他熟悉的沐浴露气味儿,毛暖洋洋的,像一个小火炉。
他和他的小狗依偎着,陷入了漫长的梦里。
韩竞给叶满发送:“晚安,宝贝。”
叶满没回。
小侯把车停在酒店门口,说:“越往北越冷。”
韩竞没接话,只是眉头微微皱着。
“想什么呢?”小侯问。
韩竞:“他一个人回去,熟悉的环境很容易想起以前的事。”
小侯打了个哈欠:“以前怎么了?”
以前怎么了?
迷失在贵州深山的那几天里,叶满给他讲了他的过去,可他说的那些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在他过往的人生里像是一个个钉子,偶然想起来一个就会刺伤他。
韩竞淡淡说:“没什么。”
小侯:“放心吧,嫂子也就回去两三天。”
韩竞:“嗯。”
或许是因为到了曾经熟悉的地方,叶满的地缚灵属性又开始作用,早上他眼睛还没睁开,就拉开窗帘,魂游到洗手间,刷牙、洗脸、准备上班。
他哈欠连天地走回卧室,这时天还没亮,窗外的天还是青灰色,太阳没出来,只是因为下了一夜雪,显得明亮。
他拉开衣柜,准备换衣裳,床上忽然传来动静。
他转过头去,一只小狗从被子底下钻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可爱的哈欠,并伸长前腿,试图拉长自己。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眼前的混沌,他猛然想起来,自己没工作了。
现在已经是半年后,没工作了,不用去上班,而且房子也要到期了。
他有种失重感,连忙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韩竞的电话。
早上六点钟,刚刚振铃两下韩竞就接了起来,声音带着一点困倦:“老婆,醒了?”
听见韩竞的声音叶满才有一点实感,他走到床边坐下,把韩奇奇放到地上让它去上厕所,轻声说:“以为还在上班呢。”
韩竞:“这么喜欢上班?咱俩哪天去应聘体验一下生活?”
叶满没忍住乐,摔进床里,轻轻说:“不喜欢上班,我……还是不喜欢和人面对面交流。”
韩竞语气很轻松:“那就不交流。”
叶满轻轻舒了口气,说:“好。”
韩竞一直在教他别勉强自己,顺心做事,这就是他需要的。
韩竞懒洋洋一笑,问:“早上想吃什么?”
叶满:“昨晚的火锅还没吃完呢,用来下面条。”
韩竞:“嗯。”
叶满:“你们什么时候到青海?”
韩竞:“今天下午就到了,晚点去和叔叔们碰头。”
叔叔们就是以前巡护队的人。
电话里小侯的声音由远及近,贴到听筒边上:“哥,早啊。”
叶满弯起眼睛:“贝贝,早。”
韩竞一愣,扭头看听到电话爬上来的小侯,那平时很好面子的小屁孩儿竟然没有任何不满,笑眯眯地说:“你快点搬啊,搬完快回来,我都想你了。”
叶满温温柔柔说:“好,我给你带好吃的。”
他又上床睡了,九点左右才醒。
韩奇奇早就开始探索这个小房子,到处嗅来嗅去。
叶满吃完早饭就开始打包东西。
这个房子以后会有新的人进来,也不再会是叶满的庇护所。
每一个地方都有他的回忆,他一边收拾一边不舍,这个不想扔,那个也不想。
于是只能将旧衣服、旧床单,甚至旧的晾衣架都打包。
他是个收纳能手,可这么一打包下来,卧室里零碎的东西都占用一麻袋。
他努力试图扔掉一些东西,蹲在地上呆呆看着,脑子里却演起了小剧场。
一件破洞的床单长成整个屋子那么高,指责道:“怎么可以扔掉我呢?你曾经很喜欢我的!!!”
一个晾衣架扭来扭去在房间里泪奔:“我为你挂过365次衣服啊啊啊!不要扔掉我呜呜呜……”
他三块钱拼的俩杯子高高在上,冷傲地拿捏他:“你买我们回来还没用过呢,不觉得浪费钱吗?”
……
“啊……”叶满抱头:“我好过分。”
韩奇奇吐着舌头围着他欢脱地甩头尥蹶子。
叶满把那买了但从来没用过的俩杯子塞进麻袋。
其实这个小屋里的东西算是他的全部财富,它们在哪里叶满的窝就在哪里。
收拾了一中午,他终于收拾到厨房。
剩下半瓶的醋、没开封的食用油、还有大半袋的大米、陪伴他搬了好几次家的锅和刀具……还有用过好几次的收纳箱。
他一样一样装进里面,就像从前搬家时一样。
东西越收拾越多,到了中午,家里东西少了很多,但客厅多了好几个大麻袋。
韩竞给他打电话时,他正趴在客厅的那张床上休息,他腰酸背疼,也分不清是累的还是焦虑的。
“我没办法扔掉东西,”叶满抱头说:“哥,它们在跟我对话,说我丢掉它们好过分,而且如果以后我要用怎么办?会后悔的。可是这些东西太多了,我觉得累赘。”
韩竞知道叶满想象力丰富,忍住笑,说:“小满,你不需要很多东西。”
叶满:“什么?”
韩竞:“我们过去几个月在路上东西很少,但完全够用。”
叶满:“……嗯。”
韩竞:“有买就有扔,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物件儿绑着你。”
叶满:“……”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说:“我重新整理。”
第198章
叶满把袋子一个一个打开, 重新归类。
这个床单他早就不用了,破了洞,看着闹心, 放在柜子最底下, 可因为用得久他一直没舍得扔……扔掉吧。
这件裤子的扣子掉了, 而且是好多年前流行的, 扔掉。
衣架又重又占空间, 洗发露虽然剩下很多但太大桶了、米面油盐没必要留下……
扔掉。
扔掉。
扔掉。
扔着扔着,他再也听不到它们说话了,身体一点点变得轻盈, 他忽然觉着这有点上瘾。
一直到晚上,他已经收拾出了自己所有要带走的东西。
只有半个麻袋。
他打开房门,把一大袋子垃圾提出去,扔进楼下大垃圾箱, 拍拍手往回走。
刚到出租屋门口, 他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正背着手向自己敞开的门口里张望。
是楼上那个奶奶。
以前叶满经常把纸壳、塑料瓶放在楼道留给她,她还给叶满送过海棠果。
“我看门开着,就知道是你回来了。”老太太很热情, 虽然两个人没说过几句话, 但她对叶满很亲切:“那么久没见你,我还以为你搬走了呢,供暖那会儿你房东说你出差了。”
叶满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温和地说:“嗯,这次出差时间长。”
“唉,现在的年轻人太忙了……”老太太说:“时间长没人怕你这屋招贼,平时那些小广告我都给拿走了, 没少什么东西吧?”
叶满一愣,原来自己门口那么干净是这么回事。
“谢谢您。”他认真地说。
老太太问:“你这是……”
“啊……”叶满挪步进门,温和说:“我要搬家了。”
“是不是你们房东涨房租了?”她问。
“没有,”叶满说:“我要去外地了。”
“去哪儿?”
“青海。”
老太太眉头一扬:“跳槽了?”
“不是,”叶满赧然地低头说:“处对象了。”
老太太笑了起来:“这是好事儿啊!什么时候结婚?”
叶满:“快了。”
和老太太说了两句话,她下楼去了,叶满也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房东是第二天早上过来的,那会儿叶满已经把屋子清空,到处都擦了一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儿,到处都干干净净,油烟机都没一点油渍。
“这房子让你收拾得板正的,我再遇不上你这么好的租客了。”房东大姐只打量一眼,直接给叶满退了押金:“我看你这半年一直在南边玩,这是打算在外面定下了?”
叶满一如既往话少:“嗯。”
大姐问了问叶满之后的打算,跟他聊了会儿,临走前说:“对了,你窗台那盆蒜我怕在土里烂了,给你扣出来了。”
叶满心里一跳:“在哪儿?”
大姐说:“给你挂厨房窗户外面了,你要是还想养,往花盆里一插,过几天还能发芽儿。”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叶满生出了一点喜悦,仿佛有什么在他的心里新生。
他快速跑到厨房,拉开窗户,厨房外面还有一层窗,中间可以储存白菜大葱一类过冬蔬菜,几头个头儿不大的蒜好生生躺在里面,已经变得干燥,没有腐烂迹象。
叶满拿起一头,掰开看了看,蒜个个饱满,状态良好,完全可以发芽儿。
“太好了!”叶满笑起来,感觉那头丑巴巴脏兮兮的蒜正向外飘着绿色的光团,往他身体里填充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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