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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达刚忙完到家,正准备做饭。
他把叶满放在一边,挽起衬衫袖子,声音带笑:“大王?”
“嗯。”叶满说。
吕达很宠:“好吧,我是大王。”
他边忙着,边跟叶满说:“你现在在老家?”
叶满:“嗯,姥姥病了,我没走成。”
吕达一顿:“怎么样了?”
叶满:“没大问题,就是高血压。”
吕达说:“替我问个好。”
叶满弯弯唇。
吕达:“我是想问问你接下来的计划。”
他洗干净手,撑着桌子欠身看手机,英俊的脸出现在屏幕里:“接下来的四五两个月有计划吗?”
叶满:“……还没有。”
吕达:“有一档旅行类综艺要开始录制了,我和导演是朋友,也会做为编导参加,你要不要来,可以在这边学习一下导演和摄影。”
叶满眼睛亮闪闪:“可以见到明星吗?”
吕达弯唇说:“会。”
叶满心脏砰砰跳:“我想去。”
他好好奇明星是什么样子的。
吕达:“在湘西录,你什么时候来告诉我,我提前跟他们打招呼。”
叶满:“……会不会让你搭很大人情?”
吕达:“不用想这些,多你一个不多,过来我带你,感兴趣就留下,不感兴趣随时走,不用有压力。”
叶满:“那我和韩竞说一下。”
吕达:“好。”
他看看屏幕里的叶满,挑眉说:“你今天不太一样。”
叶满:“今天做了件大事。”
吕达:“什么大事?”
叶满:“以后跟你说。”
吕达笑起来,说:“好,那我先做饭了。”
叶满乖乖说:“好。”
视频挂断,叶满打开韩竞的对话框。
中午时韩竞就给他发了消息,一审结束了,那个人被判了死刑。
这个结果不意外。
陆陆续续的,到现在,韩竞给他发了四条消息,打了八个电话。
叶满从派出所出来就看见了,不过就因为这个数量太密集,他有点不敢回复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韩竞的手机号,准备打过去,手机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小侯:“嫂子,你干嘛去了,我哥现在可生气了。”
小侯:“什么叫你自己静几天先不联系了啊?你不会又把他甩了吧?”
小侯发了个抓狂的表情包:“你俩要是离的话我判给谁啊?”
“……”
那是他上午去同学聚会前发的,他以为自己会进去几天。
叶满一哆嗦,默默当起了缩头乌龟。叶满的坏毛病非常多,比如爱逃避这一点时常会发作。
他小心翼翼退出,生怕自己按到键盘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就会被人发现他是故意的。
他得做好心理准备,想好说什么,否则他的情商会很容易把韩竞弄得更生气。
就十分钟,他好好想想。
他怔怔望着窗外出神,曾经熟悉的街道上店面都改了样子,除了两家书店仍坚守着,剩下的超市、早餐店都变成了各种各样的饮料。
以前那些坏学生们抽烟聚会酝酿坏事的地方都消失了,变成了窗明几净的现代设施。
胃隐隐作痛,他已经一天没有进食。
肾上腺素褪去后,身体的疲惫后知后觉开始找上来,他觉得手脚没有力气。
“我们去买点吃的,奇奇。”他轻轻说。
韩奇奇爬进他的怀里,他们一起下了车。
从前他时常一个人在这里游荡,很多时候,崔盛京他们会另外有约,周秋阳会在家里陪家人,放假时他除了在那个阴湿的宿舍里瑟瑟发抖地躺着,躺到头疼,就是一个人在外面游荡。
他时常孤独,那种孤独十年后想起还是会让他充满恐惧和无力。
现在韩奇奇陪着他,他可以慢慢走,也不用再为买一串关东煮而心疼钱了。
他凭着记忆去找曾经他觉得好吃的店,可那些地方一个个都变了。
转进一个长长小巷,他终于找到一个卖饭包的店,这里十年前就在了。
他豪气地点了两根烤肠、两个鸡蛋。
他拎着吃的往车走,脚步忽然一顿,望向几米外迎面走来的男人。
黑夜雾蒙蒙的路灯下,两人相对站着,相互对视。
“又见面了。”萧杰轻轻扬唇,说:“我想在回北京之前来这里看看,没想到又碰见你。”
叶满腼腆笑笑,说:“真巧。”
萧杰抬步向他走过来,说:“我帮你把饭钱转给周秋阳了。”
叶满:“谢谢。”
萧杰的双手插在运动服里,他穿着简单而舒适,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不那么在乎外在的很多东西。
他转向老教学楼,放松地说:“这里好像没怎么变。”
叶满和他并肩看过去:“好多店找不到了。”
萧杰:“那时候只有一家奶茶店,现在遍地都是。”
叶满:“嗯。”
萧杰唇角带笑:“你还记得我跟你表白那天吗?”
叶满抿唇。
那天他永远不会忘。
萧杰:“那天我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那是我第一次向人表白。”
叶满轻轻说:“我也是第一次被人说喜欢。”
十几年过去,他们心平气和说起这件事,已经没有那些青涩与忐忑,他们都已经变成大人了。
萧杰:“我还记得那时候的你。”
叶满心脏一紧,过去的他,狼狈、糟糕、不稳定,被人讨厌。
他记得的是哪一个?
“高中的时候,你经常一个人发呆,有时候会盯着窗外爬上来的爬山虎叶片,有时候看一只停在窗上的麻雀,有时候放学走在路上,你会忽然停下看草丛,我好奇里面有什么,走过去问你。”萧杰说:“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我问你在看什么,你说要下雨了。”
叶满不记得这些。
萧杰:“你说完后,我抬头看天,一滴雨就落进我的眼睛里。从那之后,每一次天气变化我都会看你,想知道你是不是早就提前知觉。”
叶满:“……是吗?”
萧杰:“我那时候暗恋你嘛,就特别关注你,我觉得你像风一样不可捉摸,透彻神秘,很长一段时间里,看到你我就觉得高中很美好。”
叶满:“……”
他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在某个人心里这样正面,被人这样喜欢。
这些话仿佛一场透彻的灵魂洗涤,冲刷走他一直沉浸着的肮脏回忆和阴霾,他忽然看见了光亮一样,原来在过往长河里,他在别人眼中也曾那样干净美好。
“谢谢。”叶满说。
萧杰伸了个懒腰,声音愉悦地说:“我先走了,明天就回北京了,我回去看看以前的班主任。”
萧杰说的班主任应该是后来转去班级的班主任,那是个很厉害的老师。
叶满:“再见。”
萧杰:“再见。”
萧杰揣着手往马路对面走,叶满忽然叫住他。
“萧杰。”
萧杰侧头看他。
叶满笑容明媚单纯,让萧杰想起他们第一次对话时的样子。
“谢谢你,高中那次发烧,你给我买了吃的,还给我衣服。”叶满说:“我一直觉得对不住,那衣服被我的汗湿透了,没帮你洗干净。”
萧杰忽然抬手,将食指抵在唇上,三月晚风把他成熟温柔的声音送来,他说:“那是那时的我能为你做的最有限的事了。”
他说:“我很抱歉,今天才知道那时的你在经历什么。”
他进了学校。
叶满也转身,向牧马人走去。
如果是以前,他再遇见萧杰大概率会畏畏缩缩地躲着走,因为自卑,也怕被曾经喜欢自己的人看到自己这样没出息的懦弱样子。
在贵州过去两个月里,他跟韩竞说了无数次“我害怕”,他早就打算做这些事了,他暗中谋划很久,只要是想起各种可能他就会害怕,他害怕到手脚发抖。
但现在他才发现,那些害怕像风一样轻。
当他踏出这一步,就发现他可以做任何事,只要他自己不给自己设限制,只要不去用别人的感受约束自己,那谁也限制不了他。
第203章
两人背对着走, 仿佛青春散场最恰当的落幕曲,一切都过去了。
他在举步之间一下从少年变成了青年,人长大只在一瞬之间。
穿着精致小鞋子的韩奇奇快乐地跑在他前面, 提醒他快点回去, 牢牢抓住现在。
他忍不住加快脚步, 然而就在快要到车旁边的时候, 忽然从角落里窜出一个黑影, 直直向他冲过来。
这路上没有别的行人,学生还没放学时这条路几乎不会走人,所以前后左右都只有他自己和宽敞的大路。
那人准确地、直直地跑向了叶满。
韩奇奇惊得龇牙, 叶满也心脏突突一跳。
那个黑影在快要撞到叶满时忽然停了。
这是一个穿着军绿色大衣,浑身脏兮兮的流浪汉,他头发打结,脸上黑乎乎的, 眼睛直勾勾盯着叶满, 干燥的嘴唇咧开。
叶满嘴唇轻微张了一下。
那人确实是冲着他来的, 他举起指甲里满是泥垢的手,手上攥着一杯挂着水雾的清透饮料,他把东西往叶满面前递。
“你喝, 你喝。”
他不知道边界, 手杵到了叶满的胸口,那只脏兮兮的手也蹭上了叶满的衣裳,他热情地咧嘴笑:“给你喝, 你喝。”
叶满抬起手,接下。
他怔怔望着那个明显精神不好的人,问:“你还记得我?”
“我在那边看见你回来了。”那人指着叶满刚刚买饭包那条街兴奋地尖声嚷嚷,催促他说:“给你买的, 你喝!”
叶满眼眶滚下一滴泪来,说:“谢谢。”
那人嘿嘿笑,转身跑了,眨眼消失。他还是这样,不会和人离得很近。
十年过去,他还在这里流浪。
叶满没想到,他仍记得自己。
他低头看那杯饮料,里面清透的冰块儿碰撞,阳光玫瑰泛着春天的味道。
“记不记得,上学那会儿他自己不吃饭,把买来的面包和火腿肠给了学校旁边那个捡破烂的老傻子?”
“老傻子”真的傻吗?他每天都开开心心,总是在笑,所以叶满从来没觉得他傻。
他觉得某种东西在这时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环,那些好的坏的美的丑的镶嵌在里面,从不单一,生生不息。
他从商店出来,将一袋子食物放在垃圾桶旁。
然后,他带着韩奇奇上车,离开了那个曾困住他十几年的地方。
他好些天没有正儿八经睡觉了,他二十四小时注意姥姥的情况,还要照顾韩奇奇,精神高度紧绷。
今天经历那么一遭,还进了趟警察局,现在疲惫争先恐后扑上来,他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把车停在医院楼下,蜷缩在座椅上,打开饭包吃饭。
他解锁手机,点进韩竞的对话框,认真组织好语言,想了许多种可能场景,他心脏突突地跳动,叶满鼓起勇气,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在吗?”
韩竞没回。
叶满提心吊胆地啃了会儿饭包,把白菜叶子啃漏了,饭粒子掉了一裤子。
所有掉到地上的食物都是小狗的势力范围!
韩奇奇蹭过来,开始辛勤清理模式。
叶满有些崩溃,他这套衣服三天没换了,他一手拎饭包,一手拎小狗,大眼瞪小眼半天。
韩竞还没回他。
叶满开始忐忑不安,他定在原地,幻想着韩竞已经受不了他第二次莫名其妙消失,不要自己了。
所有人都会讨厌爱回避的人。
他收拾好东西,鼓起勇气给小侯发消息:“竞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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