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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出来,微微挑一下眉,算打招呼。
叶满不敢打扰他,快速从他身后溜走,跑进厨房。
昨晚的牛羊肉还有剩余,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丸子和青菜。
叶满利利索索地洗菜切肉,起灶炒菜。
爆炒羊肉、蒜香牛肉粒,又借着昨天买来的烧烤锅,做了一张酱香饼。
厨房的香气勾引来了韩奇奇,小狗睡醒找不到他,满屋子乱跑,终于找到了叶满。
然后它就乖乖趴在厨房门口,脑袋垫在小爪上,看着丽江的雨发呆。
一棵细细青草遮在它的头顶,就像头顶长了苗。
叶满发现,韩奇奇的毛又长出一点,看起来没那么秃了。
院子里的绣球花落了花瓣,吹了些在青石地上。
叶满在饼上刷着酱料,静静看着院子里的景色,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个世界可真漂亮。
韩竞会议时间有点长,叶满炒完菜去看他,韩竞还在开会。
叶满已经醒了,他就没再用耳机,开了公放,里面的内容很深奥。
叶满没打扰,和韩奇奇并排蹲在屋前墙根下,一起仰头看天上的云彩渐渐变薄,雨一点点变小。
韩竞好像在开什么股东会议,但是应该与民宿酒吧什么的无关。
叶满无意听人家的事情,就闭上耳朵,和韩奇奇一起认真发呆。
直至韩竞叫他:“小满?”
叶满蹲在地上,从门口探头,对他笑:“等我一下,我去热菜!”
那一瞬间,恰好云层一下子散开了,去往东西南北方,一缕缕夏季阳光从叶满身后,嘭地坠地。
韩竞轻微蜷起手指,唇角轻扬:“雨停了。”
叶满仰头看天,透明的阳光轻柔地落在了他的脸上,褐色瞳仁也清清亮亮。
“回个锅就行了,很快。”叶满起身,跑进厨房,把菜重新热了一遍,饼温热着,正好吃。
在这里一直待着,远离人群,会让叶满放松很多,但有时候,也会让叶满迷失,忘记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正在偷窃人生中的哪一部分幸运来与韩竞待在一起。
韩竞饭量不小,两个人把中午炒的菜吃了个干净,只不过饼太大了,没吃完。
吃过饭已经过了中午,叶满无所事事,坐在客厅里看视频。
韩竞本来已经午睡,可没多久就从房间里走出来,眉眼略带困倦。
“找到信发出的那个医院了。”他说。
第67章
叶满正要问他吃不吃水果, 刚刚有村民拉着一大堆芒果路过,他买了超多,因为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便宜的芒果。
听到这话时他愣了一下, 没太敢信, 问:“真找到了?”
韩竞点头:“距离这里三个半小时, 去吗?”
叶满缓缓放下手里的芒果, 垂眸说:“嗯。”
他们不就是为这个来的吗?这个院子也只是个临时落脚点, 早晚要离开。
韩竞:“刘铁一会儿过来,带咱们去。”
“哦……”叶满起身,说:“给他拿点水果吧, 这个很甜。”
韩竞:“……”
叶满走出几步,又转头,问:“他吃饭了吗?”
韩竞眸色微深,观察他的神色, 开口道:“我不知道。”
叶满没说什么, 拎着芒果进了厨房。
几分钟后, 韩竞站在厨房门口,低头点了根烟。
烟草味儿飘进厨房里,叶满正把那酥酥脆脆的酱香饼切成正方形, 放进保鲜袋。这东西在他们那儿除了做主食, 平时也会当成零食吃。
韩竞沉默一会儿,直接问了:“你怎么对他那么好?”
叶满的刀工很好,切芒果切得很工整, 把果核去掉,然后小气巴巴地塞进嘴里,啃上面残余的果肉。
“他要送我玉镯子,带蘑菇去医院救我, 一会儿还得麻烦他给咱们带路。”叶满没抬头,咬着果核含含糊糊答。
韩竞盯着他的侧脸:“他还骗你钱,把你的药给别人,跟冤枉你的人站在一起。”
叶满:“……”
他把毛呼呼的大果核吐出来,又拿一个出来,熟练切割果肉。
“就是觉得他对我也挺好的,”叶满重复一遍对方的好,清清楚楚地说:“萍水相逢的,也不能一直记着仇。”
韩竞:“……”
他更了解这个叫叶满的人多一点,只是,了解了就发现,他是用称去称人的。
一两好平一斤坏,但砝码是最公允的,那九两平称的是什么?
这种天平下都能让叶满讨厌的人得做得多绝?
韩竞吐出一口烟,开口道:“既然他算好的,那我也算吧。我的那份儿呢?”
“冰箱,”叶满指指身后,说:“给你冰着呢。”
韩竞走到他身后,拉开冰箱门,垂眸看着里面那盘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芒果粒,细看都比刘铁那个成色好。
他伸手拿出来,揭开保鲜膜,倚在冰箱上吃了一个,冰凉可口。
窗外阳光明媚,厨房里的哗哗水流声很有生活气息,韩竞安静看着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催促。
车开出去时,刘铁已经在村口等着了,出乎意料的是,外面不只他一辆车,后面还跟了一辆色特别亮的蓝色跑车。
刘铁和钱秀立站在车前抽烟,那辆跑车的车主正低着头玩游戏,齐肩长发遮了半张脸。
不过凭那出挑的气质和中性穿搭,叶满也一眼认出来了,这是酒吧那个调酒师。
调酒师显然对叶满印象还可以,瞧见他,笑眯眯地冲他摆摆手。
他长得太美,叶满每回看他都不好意思,人家一直对他态度很好,叶满觉得有点受宠若惊。
“竞哥,小老板。”刘铁直起腰,吊儿郎当地地开玩笑:“呦,小小老板也来了?”
韩奇奇坐在叶满怀里,小脸趴在车窗上往外瞧,双爪捂鼻子,看起来怯怯的。
叶满觉得他这话特别逗,唇角扬了扬,规规矩矩打招呼:“你们都来了啊。”
钱秀立笑容满面地冲他招手:“我也想去看看你们那封信发出来的地方。”
刘铁:“俞嘉鱼白天没事儿干,跟着咱们溜一圈。”
那美人调酒师歪头冲叶满笑,那笑容很友善,眼睛漂亮,角度也非常美好。
可叶满瞧见钱秀立嘴角下撇一下。
他对人和人之间这点小细节非常敏感,立刻察觉到了一些恶意,他在心里默默记下,免得触人霉头。
调酒师叫俞嘉鱼,鱼再加一个鱼,怪不得刘铁叫他双鱼。
叶满从车里拿出个袋子,微笑:“我以为你自己来,带的东西不多。”
刘铁瞧瞧那袋子里头的水果,又瞧瞧叶满,把手上的烟扔了,走过来,笑着说:“也就小老板能惦记着我。”
叶满不知道这话怎么接,就没开口,要是他开口也只会说些“没有没有”、“中午剩下的”那些煞风景的话。
好在钱秀立性格大咧咧,刘铁接下来,他立刻跟着打开,说:“带了什么啊?这是饼?”
叶满:“啊……”
钱秀立:“我尝尝……酱香饼吗?”
叶满:“不是……”
不是给你的。
刘铁扭头问俞嘉鱼:“双鱼,吃水果吗?”
调酒师耸耸肩:“不用。”
叶满:“不一定好吃。”
“我坐竞哥车了,”钱秀立直接拿着饼开酷路泽后门,被刘铁制止:“他那车上东西那么多,你一上去别给车门挤坏了。”
叶满:“……”
他不是小气,不愿意给别人吃饼,主要是刘铁吃的话会让他放松一点,因为刘铁接纳过他做的东西。
钱秀立人高马大的,那脸上的大胡子瞧着就非常膨胀,总之看着就很占地方。
韩竞懒懒散散开口:“我这没你的地方。”
钱秀立不信邪,拉开后座车门。
后面放着韩奇奇的狗窝和狗盆,再后面是一堆路上用的杂物,的确搁不下他。
钱秀立咬着一块饼,又溜溜哒哒回了刘铁的车上。
韩竞的车在最后,车顺着公路一直走,叶满看着天空,又有云层荟聚。
三个半小时车程,比丽江到大理距离还远。
中午出发,大概得夜里回了。
虽然一群人都是闲着没什么事儿的,当游山玩水了,但叶满心理压力还是有点大。
毕竟这一趟,都是因为自己想要找信的来源。
他一路上都没说话,除了跟韩竞换开了一个多钟头的车,其余时间就安安静静,像一个影子。
寻找信件发出地的过程有点坎坷,刘铁一路把他们带进了山里,这里的路叶满不擅长开,也怕弄坏韩竞的车,就换人了。
路上空气越来越潮湿,云层也越来越厚,下午三点左右,天空已经黑得像黑天了。
前面刘铁的商务车和调酒师的跑车也开了灯,碾着落叶往前开。叶子碎裂的声音有点像小时候踩在雨后龟裂起皮的地面上声音一样,沙沙的,除此之外,只有空山鸟鸣遥遥传来。
叶满手里的相机一路记录沿途风景,他看到了漫山遍野的咖啡树,青山绵延在蓝灰色天空下,乌朦朦的云朵压下来,酝酿着一场风雨。
“在想什么?”韩竞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叶满趴在车窗上,可能因为阴天缺氧,他也没什么力气,声音黏滞懒散:“我小时候曾经看到雨向我来时的样子。”
“雨?”
“嗯。”山路旁潮湿的深绿色飞掠过身旁,叶满观测天上云层的厚度和风来的方向,说:“小时候,我去树林里采蘑菇,站在林子里,就看到大雨从很远的地方很快地向我跑来。”
他慢吞吞说:“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全世界所有的雨都是一起下的,东边村子的雨和西边村子的雨是同时降落,那么北京和上海的雨一定也是同时降落。”
韩竞嗓音低沉磁性:“你采到蘑菇了吗?”
叶满轻弯眼角,说:“一只很大的蘑菇,白色的,像一把小伞。”
韩竞:“韩奇奇那么大?”
叶满被他逗得脸皮发热,韩奇奇正趴在叶满腿上睡觉,一点也没记叶满把它当大白蘑菇拍的仇。
“那场雨像是有什么要紧事儿似的,赶路很急,从百十米外一下就到了面前,就像一堵水墙,雨点砸地的声音轰轰烈烈的,越来越响,我就往后跑啊跑,”叶满话难得多了一点,和这个青海男人分享自己童年的古怪:“我想,只要我够快,雨就追不上我。但是跑出几步,我就湿透了,只能站在雨里,站在雨里时,我就看不见雨来时的模样了。”
韩竞轻轻牵起唇,问:“后来呢?”
“后来……”叶满腼腆地说:“我顶着那朵蘑菇回家了。”
“蘑菇真的很大,像一把伞,几乎把我罩住了。”他解释说。
过了一会儿,他又迷迷糊糊说:“可能也没那么大,但是我记得它给我遮挡了很多雨。”
童年记忆会出现偏差,有很多事,叶满也不太记得了。
他调整摄像头焦距,对准远方青山上的积云。
云朵里有光线在闪烁,山里大概是雷雨天。
手机没有信号了。
此时他们正行驶在深山里,四周都是高而深的森林,咖啡树上结了果子,叶满路过时把手伸出车窗,摘了两颗小小鲜艳的红果子,塞进嘴里一颗。
咬破后蔓出了汁液,味道很淡,酸涩带着细微的甜。
他恍惚看到那崎岖的山路上又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男孩儿身影。
他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在陌生的深山,荒无人烟、杳无人迹,他不吃不喝也不停,有时候会瑟缩地抬头看看天,像是也在想,这场雨会从哪个方向来。
他慢慢嚼着咖啡果,看到前面刘铁的头车打了下双闪。
钱秀立探出个头,兴冲冲地大声喊:“就在前面!”
空山的树梢儿草尖儿都被他的嗓门儿吓得颤巍巍。
三辆车停在那个位于深山中的废弃医院前时,云层已经压在头顶了。
天黑得很快,那废弃的医院几乎被野草拥入怀中,很阴森。只站在外面看,就很像是一个闹鬼的绝佳场所了。
刘铁缩缩脖子,看了眼时间,这路况有点出乎预料,加上这地方没定位,只能靠老人口述画的简易地图,一路上拐错了几个弯,摸索着找过来都下午四点了。
“早知道明天来了,看着挺吓人的。”他往那门口瞧了瞧,说:“这能找到个什么?都荒废十来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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