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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韩竞淡淡说:“坐回去。”
路况不好,车开始来回晃,李庚很自觉地给自己栓上安全带。
栓完他安静了会儿,又忍不住开口,这回不讲悄悄话了。
“你们不觉得你俩特别无聊吗?”
韩竞没吭声。
叶满转头看他。
李庚吐槽道:“从在楼梯间忽然停下拔假人头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实在太无聊了。而且正常人谁会为几封信跋涉千里?两个人真是无聊到一起了。”
叶满:“……”
他悄悄转头看韩竞,那个外表硬派的酷哥儿脸色平静。
他也扭过头,安安静静坐着。
一小会儿之后,他尝试着,慢吞吞解释:“假人头那个……我觉得它在凳子腿儿里卡着有点难受。”
李庚:“……”
一直少话的韩竞竟然也开口:“我觉得把它弄出来摆着很有意思。”
李庚:“……”
半天,他竖起俩拇指,服气地说:“否则为什么你们两个能在一起玩呢!”
末了,自己偷偷嘀咕一句:“憨眯日眼的。”
下山路很顺畅,不远就是一个小县城,李庚说道:“我就在这里下车吧,你们去丽江,不顺路。”
他下了车,握着手机,趴在副驾窗口,露出一口白牙,用带着云南口音的普通话说:“我们加个微信,我爸这两天要参加一个讲座,电话一直不通,应该就是在飞机上,等他回消息我立刻告诉你。”
叶满的手机列表又加入一个陌生人,他开始觉得自己的手机很陌生。
他对李庚笑笑,腼腆地说:“我觉得你会成为一个好医生。”
李庚眨眼:“为什么?”
叶满特别诚实:“因为你很能吃。”
李庚:“……什么?”
叶满:“外科医生要有一个强健的身体。”
李庚大笑了起来,他扫完码,退开,阳光下的眉眼神采飞扬,他摆摆手,笑着说:“如果真的考上了,明年我会告诉你!”
那是一个小小的承诺,叶满并没在意会不会实现,但他还是在心里真心祝福了他。
回到丽江已经是中午了,叶满吃了点东西,匆匆冲了个澡,又爬上床。
他在外面没睡好,整个人非常累。
韩竞也是,他昨晚守夜,就下山到回丽江的公路上,叶满开车,他才睡了两个小时。
再醒已经是下午了,外面阳光明媚,世界清清静静。
韩竞还在睡,叶满轻声起床,翻出韩竞的车钥匙,去了趟菜市场,买了菜和水果回来。
他觉得自己就要离开这个临时落脚的小院了。
等到李庚回复消息他们就得出发。
但是对于叶满来说,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还有件记挂的事。
回来时韩竞还没醒,叶满就拿着剪子修剪那过于茂盛导致大小不一的绣球花。
柜子里废弃的瘦玻璃花瓶被洗干净,里面插了几支绣球,摆放在院子里的桌上。
天上飘来了云彩,透亮的世界忽明忽暗。
对面是占了小半桌子的绣球花,没那么整齐,但看起来更加生机勃勃。
韩竞醒过来的时候,叶满就坐在院子里,面前是一个本子。
石砖缝隙里杂草已经被清除干净,韩奇奇躺在院子里的石砖上晒太阳,院子里烟火气很足。
他站在窗前看了他很久,叶满大部分时候是安静的,躲在一个角落里,尽量不去和世界发生关联。
桌上花瓶里的蓝色绣球遮住叶满的小半张脸,像花成了他的一部分,斯文秀气。
他的眼睛看着本子,手上握着笔,但是眸子很空,注意力根本不在上面。
他在走神,走神去了哪里只有他自己知道。
全世界唯一的太阳正在头顶,但是晒在人身上,总是会有照不进去的阴影。
良久良久,叶满终于动了动,在笔记上写了什么,韩竞只能看清他握笔时凸起的指骨,很漂亮。
客厅的桌上有水果,有葡萄还有芒果,都洗干净、切好了,放在画了夏天的盘子里。
自然温馨得好像这临时落脚的地方像一个真正的家一样。
韩竞坐在沙发上,拿起一粒葡萄放进嘴里,是冰过的,像是特意算过他睡醒的时间。
下午三点,阳光照进客厅里,亮而透明。
叶满走进来,说:“你醒了?现在吃饭吗?”
韩竞勾唇:“准备做什么?我帮忙。”
叶满:“我做了油焖大虾,在等你醒了一起吃。”
韩竞:“那小孩儿回消息了吗?”
叶满:“没有。”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上面他自个儿绑上去的头发支棱乱翘,站在韩竞面前,特别局促、难以开口的样子:“我今晚想去古城。”
韩竞:“去古城做什么?”
叶满:“听歌。”
韩竞手一顿:“那个马头琴歌手?”
叶满腼腆地点点头。
他试探着问:“你和我一起去吗?”
韩竞又拿起一粒葡萄,低眸说:“不去。”
叶满似乎也完全不在意他去不去,立刻接话:“那我能借一下你的车吗?”
韩竞看向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好像有什么,可笨拙的叶满解读不出来。
他忐忑地看韩竞,希望他能同意,毕竟这里去古城要用半个小时。
他不常对人发出请求,于是在心里已经提前做好大概率被拒绝的准备,村子外有公交站,六点末班,他可以赶公交去。
客厅里诡异地安静十几秒,韩竞吃了两粒葡萄后,平静地开口:“想用就用,不用和我说。”
叶满脸上露出一抹笑,向来丧丧的声音罕见地带了一点小雀跃:“那麻烦你帮忙带韩奇奇了。”
说完,殷勤地跑进厨房,去端大虾,有来有回的交易味儿十足。
韩竞:“……”
韩竞垂眸看那只忠心耿耿跟在叶满屁股后的小白狗,觉得它有点多余。
第73章
晚上九点, 古城。
叶满推开酒吧门时有点紧张,他怕撞见刘飞。
刚一进去,那位美丽的调酒师就对他摆手, 笑着说:“来了。”
叶满一瞧他就想起李庚说的话, 整个人都有点憋了巨大秘密即将冒漾的感觉, 他不太自然地咧嘴笑笑, 说:“你……你今天没休息吗?”
俞嘉鱼懒洋洋说:“没, 打工呢。”
里边已经满客,客人们正喝酒,声音有点吵。
酒吧老板接着电话迎面走出来, 瞧见叶满,特意停步:“你蘑菇中毒好点了吗?”
叶满:“……”
又一个叶满都没记住的酒吧员工过来:“你出院了?”
叶满咧嘴展示他曾对镜子训练无数次的社交笑容:“我好了,谢谢关心。”
“小老板!我在这儿!”里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晃出来,手上还捏着个酒杯, 热情地迎出来, 扯着脖子喊:“双鱼, 给小老板一杯温开水。”
有不少人看过来,叶满默默收回要拿酒单的手,问:“开水……多少钱?”
俞嘉鱼笑眯眯看他:“免费的。想吃棉花糖吗?我给你烤一个。”
叶满连忙说:“不用了, 谢谢。”
他心思也不在吃喝上, 抻着脖子往里面瞅,看到那个人已经到了,抱着马头琴在试音。
刘铁挤了出来, 搭住他的肩,乐呵呵说:“听竞哥说,你是专门来听老吕唱歌的?”
叶满点头:“嗯。”
刘铁扯着他的胳膊,把他往里拉, 说:“我给你找个挨着他的位置,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叶满很少体验这种被特殊照顾的角色,几乎诚惶诚恐,火塘那儿都坐满人了,他其实就想站在边上听听的,可刘铁是个场面人,把社恐的叶满拉住,跟那儿坐着的一个人说两句话,位置就空出来一个,人们挪啊挪,就把吕逸达身边的位置空出来了。
叶满有种使用特权的羞耻感,坐那儿僵了半天,见没人搭理他,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吕逸达唱歌的时候很少和人说话,也没怎么注意叶满,叶满觉得,他应该已经忘记自己前些天和他一起吃过饭了。
那人微笑着听人们聊天,客人说一首歌,他就继续弹唱。
叶满安安静静地听着,手上拘谨地捧着一杯温水。
一直到酒吧的人渐渐散去,火塘前只剩下三四个人了,十点多,叶满手上的水已经被空调冻凉了。
叶满摸摸口袋里的纸笔,犹豫很久,还是没勇气开口。
他这个人又怂又丧,放弃永远比勇敢容易。其实可以这样坐在他身边听这么久已经足够了,这么想着,他准备默默离开。
他站了起来,正要走,目光却忽然一凝。
一个熟悉身影坐在吧台前,正和刘铁聊天。
他不是说不来?
叶满产生一种韩竞特意来接他的愉快幻想,他快速站起来,迈出火塘,向吧台走。
他很快走到了韩竞身后,伸出手,轻轻在他背上一拍。
韩竞今天穿的黑色短袖和迷彩长裤,裤脚塞进靴子里,一条长腿放松地舒展,长得惹眼,那张脸也长得惹眼,进出的人或多或少都往他这儿瞟。
男人懒散地转头看过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说:“玩累了?”
叶满不自觉地笑,乖乖说:“还好。”
韩竞往里扫了一眼,说:“好听吗?”
叶满走到他身边,半倚在吧台上和他说话:“他唱歌很好听。”
刘铁凑过来,说道:“小老板,竞哥能歌善舞,你没事儿就让他给你唱呗。”
叶满低头,栓了狗绳的韩奇奇正在地上扒他的腿。
酒吧光线暗而暧昧,时间又太晚,让叶满的脑袋有点木木的,他蹲下来,抱起韩奇奇,就没听清刘铁的话。
叶满:“哥,我带韩奇奇去厕所。”
刘铁从叶满背影上收回视线,慢悠悠说:“我看人家小老板对你根本没那意思。”
韩竞看他一眼。
刘铁挑眉:“小老板喜欢谁是人家的自由,我看他对老吕挺感兴趣的,我理应帮搭个线。”
韩竞还是没说话。
刘铁:“不是看你面子,是真为小老板好,老吕人好,那心思也好对付,小老板这简单性格,和他挺合适。”
韩竞终于开口了:“我说什么了吗?”
刘铁反而一愣,说:“我看错了?你不喜欢小老板啊?”
叶满抱着韩奇奇从洗手间出来,精神还没定呢,刚走到拐弯那儿,就听见了这句话。
他心里一个哆嗦,脚步下意识就停了。
台上换了个女歌手,唱着懒散散的情歌。
性感又慵懒的声线里,叶满听见了韩竞的声音:“现在只是朋友。”
叶满挺明白这句话的——以前不是朋友,现在只是朋友。
还没等他缓过神,身后的厕所门忽然打开,钱秀立站在门口,直勾勾盯着叶满。
叶满木木站在原地,心跳时快时慢,手心起了一层汗,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有点难过地想,自己总是让自己遇到这种往前往后都为难的古怪事。
半晌,他张张嘴,干巴巴说:“好巧。”
钱秀立脸色很差,叶满压根儿不敢看他的眼睛。
钱秀立走过来,低低开口:“刚刚是你,你是不是看见了?”
叶满:“不是我。”
钱秀立:“是你!”
叶满心虚移眼:“不是我……”
“就是你!”
钱秀立语气很急迫,像是急于解释,可他分明没必要向叶满一个刚认识的人解释,所以叶满明白,那话他是说给他自己听的:“是他叫我来的,我看他不顺眼,就是想来揍他一顿。”
可叶满看见,钱秀立靠在墙上,裤子半解,闭着眼睛,调酒师蹲在地上,脸停在他的腰胯那儿。
叶满像一个偷窥被抓的小学生,抱着韩奇奇规规矩矩站着,等着他急吼吼说完,放自己走。
钱秀立没走。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脸大胡子凶猛地盯着叶满,好像叶满把他怎么着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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