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加不吹头发的后果就是早上起床头痛欲烈,而且还起晚了,醒来时哥哥已经去上班了。
他坐在床上,回想起昨晚的事,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三分醉不小心喝多了四分怎么办?
……死了算了。
池穆今天早上没来喊他起床,也没留信息,一声不吭就出门了。
应该是觉得他很恶心吧……
池翼去到厨房,发现锅里还热着粥,不是白粥,是瘦肉粥。
池穆怎么那么好,都这样了还煮有味道的粥给他。
池翼心情复杂地盛了碗粥。
其实池穆不说,他也能猜到池穆要和他讲什么事情。
无非就是他还小啊,分不清依赖和爱吧啦吧啦的,然后再说点什么人生大哲学,让他们的关系回到最纯洁的兄弟情。
可池翼不想这样。
一碗粥吃得味同嚼蜡。
吃完粥后,他自觉地洗了碗,而后搬了个小凳子,坐到落地窗前,向下眺望。
今天的天有些阴沉沉的,风有点大,似乎有下雨的预兆。
池翼又去把阳台的衣物收回了室内。
最后一件衣服挂好在池穆房间的衣柜里之后,池翼顺便看了一会儿飘窗上的小多肉。
手机电话铃声在这时突然响了。
池翼的心脏跟着电铃的响起而猛地一缩。
他期待是他哥打来的电话,又害怕会是他哥。
怀揣着激动又惶恐的心情,他回到房间找手机。
手机就在书桌上,有规律地震动着,像池翼的脉膊。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他哥质问或是说教的话,他应该怎么回答。
……就说自己没分清人。
当拿起手机的刹那,他所有的情绪瞬间就一扫而空了。
他面无表情地接起了这通派出所打来的电话。
是来提醒他办新户口的。
池翼带着手机倒回床里,听见窗外一声轰鸣,大雨噼哩啪啦地落了下来。
他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忍不住给他哥发了信息。
小翅膀:哥。
小翅膀:你还要我吗?
池翼发完信息就打算丢掉手机,觉得自己真是太他妈娇情了,明明他在别人面前都不这样的。
但池穆没有给他丢手机的机会,几乎是他刚把信息发过去,对方就回复了。
哥:要的
哥:刚醒?
小翅膀:不是
小翅膀:醒好久了,早餐也吃了
小翅膀:你今天早上没有给我留言。
哥:我怕你看见会多想
其实没看见也会多想。池翼默默地说。
得到他哥的保证后,池翼就放了半个心。
见池穆没有主动提起昨晚的事,池翼就也没提。
太尴尬了。
他不知道池穆是不是不打算再提这件事了,是不是想当这件事不存在,是不是打算默不作声地将这件事翻篇,然后让他们变回正常的相处关系……也许还会更糟,变成别人家的那些真兄弟。
池翼不愿多想,但他控制不住。
在床上滚了两圈后,他决定自己去把户口办了。
说干就干,他毫不拖泥带水地拿着雨伞和身份证出了门。
他这次出门又没和池穆报备。
反正普通家兄弟出门也不会和兄长报备啊。
……别再想了!
他愤怒地踏着雨水到小区外打车,前往派出所。
与此同时,池穆正在戚亦然的工作室里,等后者画新接的稿。
戚亦然将草稿发给单主后就收起了数位板,看了眼在单人沙发里坐着的池穆。
他啧了声,说:“不就是你家小翅膀向你示爱了吗?你至于美成这样?”
“我哪样了?”池穆淡淡地抬起了眼,望向戚亦然。
“你周身的小气流小分子一直在活蹦乱跳的。”戚亦然边说边起身,往冰箱面前走。
“……你眼里装显微镜了?”池穆冷笑一声。
“对对对。”戚亦然拿了瓶金桔柠檬出来。
他喝了一口才往沙发走,在池穆对面坐下,问:“所以你们现在是在一起了?”
“还没,我打算今天晚上先和他说清楚我的顾虑。”池穆说。
“就不能在一起了再说吗?”戚亦然不解地问。
“我觉得从告白到在一起应该是要很正式的,不能这么随意。”
“呵,富讲究。”戚亦然不屑一顾。
池穆笑了笑:“是嫉妒时以清没有给你个正式的告白吗?”
“哼。”戚亦然别开了脸。
“我告诉你个秘密吧,”池穆拿着手机,低头看了眼新进来的消息,见不是池翼的,才继续对戚亦然说,“时以清最近在筹划结婚的事。”
戚亦然手里的饮料差点没拿稳:“你说什么?!”
“没什么,”池翼躺在俞诃的床上,生无可恋地说,“我就是感觉他好像对我真的只有亲情的喜欢,我有时候能感受到他爱我,有时候不能,我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没事儿,大不了你先搬出来住两天,等尴尬劲过了再回去?”俞诃不确定地说。
池翼重重地叹了口气。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池穆仍然一条消息都没发。
这个时间一般早就到家了吧,见到池翼不在家竟然连问都不问一声……
直到十一点半,池穆才发来一条消息。
哥:去哪了?
池翼原本不想回的,但想了想还是不忍心冷暴力他哥,于是回了句:在俞诃家聊天。
哥:今天出门怎么没和我说一声?
小翅膀:我不开心。
哥:我给你带了夜宵
小翅膀:嗯。
小翅膀:哥哥。
哥: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哥:不打报告就出门这件事,没有下一次
小翅膀:你别生气
小翅膀:我现在就打车回去
“这就回去了?”俞诃靠坐在床头,挑了挑眉。
“你也不想他来你家抓人吧?”池翼把书桌上的新户口本放进了他的书包里,笑道。
“我只是怕你回去了难受。”俞诃叹了口气,朝他挥挥手。
“没事的。”池翼不知道是在安慰俞诃还是在安慰自己,也挥了挥手后,便转身,背好书包离开房间。
雨还在下,池翼出了单元门,打开纯黑色的伞,走进雨里,看了眼路边排排竖着的灯柱。
它们泛着暖黄的光,在雨点中显得模模糊糊。
半夜有点难打到车,池翼等了将近十分钟,才终于有个司机接了单。
而且还是一个外地车牌。
池翼把打到车的截图发给池穆,而后才上了车。
车主不太爱说话,见他上车,让他报了手机尾号,才开启车辆。
车上放着舒缓的音乐,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有些诡异。
池翼有点不安,本想着要不要找个路口让司机放他下车,等他哥来接他算了,就听见司机的电话突然响起,被接起后,手机中传出了一声软糯糯的娃娃音:“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池翼猛地觉得安心了许多。
他听着司机和他家娃娃的聊天,从未在没有哥哥的夜晚感到如此安心。
司机说话的语气很温柔,有点像哥哥在哄自己的时候,也是那样温温柔柔的,一句接一句地哄着他。
他哥哥怎么会不爱他呢?
池翼想不明白。
雨势在回家的路上渐渐变小,池翼不想那么快上楼,就撑着伞慢慢散步过去。
他今天因为没什么心情,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有点饿。
家里同时有他想吃的夜宵,和他想见到的人。
那为什么还不加快脚步呢?
因为不敢。
磨磨蹭蹭的还是到家了,池翼输入指纹,拉开门的那一瞬间,就先闻到了夜宵的香气。
池翼走入玄关,反手关上门,换了鞋后,就看见哥哥坐在沙发处等他回来。
似乎一切如常。
“哥哥。”池翼喊了池穆一声。
“嗯。”池穆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好了些,他起身走到厨房,将保温锅里的食物拿出来,摆到桌面。
动作间,池翼已经将雨伞和书包放好,走到餐桌附近。
“坐吧,”池穆帮他打开所有的盖子,又把筷子放在他面前的碗上,而后在他身旁落座,说,“来谈谈昨天晚上的事情。”
该来的还是会来。
池翼不知道自己应该松一口气还是提一口气。
哥哥没有将这件事情翻篇。
但依然令人惶恐。
“嗯。”池翼拿起了筷子。
“我话说在最前面,我爱你,池翼,”池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面上无波无澜,好像只是在说很日常的话,被池翼看了两眼后,才轻咳一声,继续说,“但有很多事情,很多外界因素,导致我们的关系肯定会受到制约。”
这是婉拒的意思吗?
池翼刚刚充血的身体,刹那间又恢复了平静。
他夹了一块肉到碗里,默默地啃着。
“如果我和你发展成恋人的关系,外面肯定会传出很多不好的舆论,就算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我们的关系也不一定能公开,你可以接受吗?”池穆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观察着池翼的脸色。
池翼吐出口中的骨头,偏头和他对视。
池翼的眼瞳在轻微震颤,似乎很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到,眼泪就要往下掉。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最好还是做兄弟,是吗?”池翼轻声问。
“……不是,你误会了。”池穆还想解释多几句,压抑了整整一天的池翼却不想再听了。
“我误会什么了?”池翼摔下筷子,看着他,喊道,“我误会什么了!你说我们的关系会受到制约,会有舆论危险,是错误的,是不应该的,在众人眼里是一个谬误!所以你不能和我在一起,是吗?”
“……不是,我能和你在一起,但……”
“但是你不能公开!那还有什么意义?你找个老婆,继续你的光鲜亮丽,我在角落和你谈恋爱,每天焦虑地看着你和别的人来往,是不是!”池翼猛地站起身,不知道是在气还是在委屈,眼泪直流,语气却很冲,“谁要和你搞地下恋!谁他妈想谈这样的恋爱!你是流量明星吗?我是流量明星吗!我们为什么要怕这些!”
他气得全身发抖,抽了两张纸,捂在眼睛上,半晌腿也站不住了,又坐回了椅子里。
池穆伸手想去搂他,却被他用力地挥开了。
“你走开,你不要碰我,”池翼擦着眼睛,说,“我讨厌你,你就是个胆小鬼……”
“我没有要和你搞地下恋,我也不会去找别人,”池穆难得有手忙脚乱的时候,他急急地解释道,“等一段时间过去之后,我自然会公开我们的关系的。”
“谁知道你的一段时间有多久?”池翼想起小时候总是在等待池穆的自己,等他回家,等他放学来接自己,等他下班,等他晨练回来……
“我不想再等了,我不想等你了,我等了你好久,你什么都不知道……”池翼趴到了桌面上 ,把脸埋在自己臂弯里哭。
“不等了,不等了,”池穆终于找到机会去抱他,环住他的后背,心疼地在他耳后亲了亲,说,“是我错了,别哭。”
池翼一句话也不想再听见,他抬起脸,又坐了起来,推了几下池穆,见推不动,更委屈了,就带着哭腔说:“你走开,我要去洗澡了,我要睡觉。”
池穆最听不得他这个状态,心疼得要死,他让走开,池穆还真的就顺从地放开了他。
简直是太恃宠而骄。
“那你好好睡一觉,”池穆摸了摸池翼的发顶,说,“还有什么不愿意的明天早上都一起和我说了,我都不会做的。”
池翼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扫开了他的手,留下一句“嗯”,就扬长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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