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身捡起来看,赫然大字——第一医院检查报告。
苏鹤声的手僵了僵,脑子里的弦嘣地一下断了,所有细胞都炸裂开,他来不及看地上的纸张,反而是打开手里的文件夹,里面有更多的检查报告。
每一张都是严义签字署名,无论写了多少医嘱,后面都跟了一句“病人自愿放弃治疗”八个字。
苏鹤声整个人都顿在原地,从头到脚都动不了一分。
门锁响动,有人进来了。
严义没看见人,倒是书房门是开的,他往那边去,一边走一边低声问:“鹤声,砚之怎么样了?”
一只脚刚踏进书房门,便看见苏鹤声猩红的眼眶,以及他手里的检查报告。
这些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
严义一愣,下意识和苏鹤声对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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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好像快完结了,没多少了[彩虹屁]
第58章 第58章 苏鹤声,你真该好好反省……
严义跟他对视, 看到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后,压根儿不敢说话,但也站在门口, 不敢离开。
就这样对峙片刻后,严义受不了苏鹤声质问询问的眼神,再加上自己本身理亏,终究先败下阵来。
严义往前走了两步,想去拿苏鹤声手里的东西, 但苏鹤声捏的太紧了, 压根儿抽不动。
他“啧”了一声, 干脆将手揣进兜里,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似的开口:“他没放好吗?怎么被你看到了?”
话刚说出口,严义就觉得自己简直是脑子有问题, 糊涂的不轻。
他顿了顿,重新组织语言, 重新道:“你都看见了?”
苏鹤声干咽,连日来的恐慌和心不定终于有了缘由, 是沈砚之日渐虚弱的身体,是沈砚之逐渐衰败的身体状况, 是沈砚之突然悲秋伤感的气质。
他喉结滚动两下, 嗓子干涩道:“你一直知道?”
“我这也是……”
“一直瞒着我?”
“不是,我以前跟你也不认识啊, 认识的时候砚之死都要跟你离婚, 我怎么告诉你……”
严义下意识辩驳, 但突然意识到苏鹤声是真的知道沈砚之生病的这件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说:“先不说这个,砚之呢?我先给他看看, 在卧室吗?”
严义这样说,苏鹤声才终于收起情绪,颤颤地呼吸了一下,将一直堵在胸口让他几乎窒息的浊气吐出去。
“……在。”苏鹤声握着手里的东西,带着严义进了卧室,沈砚之还睡着,一动不动,单薄的被子盖在身上,犹如一张放平的纸。
严义简单给沈砚之检查了一下,收回手,眼神凝重地看向苏鹤声:“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就直说。”
“如果下次砚之再出现胸闷,喘不上气的症状,需要及时吸氧。”
“……你不是说他是正常现象吗?”
苏鹤声恨不得暴走,满身怒火不知道往哪儿发,因为没有一个人是错的。
没有一个人是错的。
砚之没有错,他不是自己想生病,他和砚之闹离婚,严义作为砚之的医生和朋友,也没有义务告知他这些事情,严义也没有错。
错来错去,错在自己。
他让沈砚之误会,让沈砚之想离婚,让沈砚之生病也要费尽心思瞒着他,怪不到任何人头上。
起因就是他自己。
可即使苏鹤声想明白了这些事,他还是忍不住质问:“你不是说他是孕期正常现象吗?!”
“苏鹤声,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
苏鹤声冷静不了一点,溃败的情绪堆积整个脑子,仿佛浑身所有细胞都在叫嚣着“都怪你”,他控制不住非常想要质问,质问所有人,质问自己。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就算他已经明白,严义话里的意思,就是代表着沈砚之的症状可能与他另外的病情有关。
可他比沈砚之更难接受。
他接受不了沈砚之生病的事实,更接受不了那一张张检查报告上面的那几个“病人自愿放弃治疗”几个字。
苏鹤声从未觉得几个字竟然有令人如此恐惧的威力,犹如炸弹一般,能够轰的人渣都不剩。
“你不是…说他是正常现象吗?”他执着着要问这个问题,好像只要他坚持,沈砚之的所有不适反应,就都是孕期的正常反应,不会有什么别的影响。
可事实不是这样,事实他承受不了。
严义理解他的心情,但理智上来说,他还做不到安慰苏鹤声。
而是严肃地喊他:“苏鹤声,无论你能不能接受,现在这种局面已经成定局。”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多半都是由这个病引起的,所以以后,制氧机是必备。”
苏鹤声强制自己镇定:“那现在怎么办?”
他已经自乱阵脚,他完全想不出办法。
如果说沈砚之想离婚,他有一百种一千种一万种方法让他离不了婚,然后慢慢来。
但要是沈砚之根本不想活了呢?
他要怎么阻止沈砚之的这种想法,想死的方法有很多种,此刻,苏鹤声感觉自己的命已经被沈砚之牢牢掌握在了手里。
但凡沈砚之出了一点问题,他就没办法独活。
苏鹤声靠近床边,垂着眼注视着沈砚之的脸庞,清瘦到只有他一个巴掌大。
他伸出手,在沈砚之脸上摸了摸,或许是暖水袋起了作用,沈砚之的烧退了,热度褪去之后,脸上便只剩一点熟睡时的温热。
苏鹤声又开始吸鼻子,严义吓一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像林黛玉一样,只差梨花带雨了。
“这是干什么?大男人哭什么?”严义笑他,随后又说其它的宽他的心,“不要担心,砚之已经决定治疗了。”
“嗯?”苏鹤声闻声朝严义看过去,眼眶周围红的厉害,“真的吗?”
“真的。”
严义点头:“照他性子,如果他不想治疗,他会把身体上的症状随时告诉我吗?”
“。”苏鹤声觉得有道理,但不敢轻信。
他现在已经草木皆兵,即便是沈砚之亲口告诉他说答应治疗,他也只会觉得是沈砚之的缓兵之计。
严义又说:“他说想留下孩子,所以答应治疗。”
严义顿了几秒,才低声叹慰:“我劝的不比你少。”
“那有治疗方案吗?”苏鹤声抬手盖住眼睛,靠在墙上,周身被冲击而来的无力感所淹没。
这话严义没法接。
想了半天,只说出一句:“会有的,相信我。”
“也就是现在还没有。”
沈砚之相信严义,不代表苏鹤声也相信严义,在有关砚之的生死前,对于没有定数的事情,他给不出任何一点信任。
素来看重声誉和成就的严义,头一次没有反驳苏鹤声口中的质疑,而是说:“鹤声,现在还没有治疗方案,所以你只能寄希望于我。”
“我这个主任医师的名头不是白担的,这两年沈砚之的身体状况,也没有人任何人比我更清楚。”
“——包括你,苏鹤声。”严义定眼看着他,眼神残忍又直白。
所有的所有,都在控诉苏鹤声对沈砚之的疏忽。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状告苏鹤声对沈砚之的感情有待考量。
沈砚之睡着,这两人讲话的声音比平常低了一些,严义上前几步,抽过他手里的纸张。
厚厚一沓,这里面应该还有苏鹤声没发现的东西。
严义翻了翻,没有过多思虑,找出那一张纸,再次看向苏鹤声,墨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旋涡不断翻涌着。
他说:“鹤声,还有一件事你应该不知道。”
“……什、什么?”苏鹤声的嗓子已经哑的讲不出话来。
生生咽下了太多情绪,全都堵在嗓子眼,宛如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割在他的声带上,让他的嗓子坏掉,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直觉严义口中的事情,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余光瞥到严义手上的那张纸,下意识垂头去看,严义便顺手递给他。
“看看吧。”
苏鹤声接过,纸上【早孕八周】四个字,他看不清,后面的字他都看不清,每一个每一个字,他都看不清。
眼泪滴在纸上,洇开大片痕迹,变成一个镜面,映射出沈砚之叫他名字的样子,照射出他每次回来和沈砚之欢好完就匆忙赶回剧组之后,沈砚之的失落。
折射出他错过的良多。
眼泪越滴越多,苏鹤声毫无察觉。
严义别开眼,他不是有心刺激他,而是觉得,苏鹤声有必要知道这些。
既然苏鹤声看不清,他就解释给苏鹤声听:“头一次来检查,是大概两年前,十一月。他晕倒在产科,心率不齐,是唐臻带的实习生刚好发现,把他送来我这里,我想着他既然在产科,估计是早孕反应,但保险起见,还是给他安排了急诊。”
“从那开始,他一直住在我们心外科。”
“那一次检查,是他发现怀孩子后准备做的的第一次全面正规的检查,时隔一周,孩子没了。”
“小胚胎只在他体内待了八周。”
苏鹤声泣不成声:“我…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
“是他没跟你说,还是说了,但你不知道。”严义知道手机的事情,沈砚之跟他说了,所以他知道是一个误会,可这不并不是理由。
在他看来,这反倒是罪证。
严义的语气平缓没有波澜,冷淡而冷静,可落到苏鹤声耳朵里,冰冷刺骨。
锥心刺骨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严义还在继续:“鹤声,他给你打了电话,给你发了信息,电话接通了,但不是你接的,或许是助理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人,总之接通了。”
“但你还是不知道。”
说到这里,严义忍不住看了眼床上的人,就是在这个房间,他目睹沈砚之和苏鹤声吵架,他秉持公道,说沈砚之有点倔。
但此时他势必要维护砚之:“砚之认死理,他住院两年,我没见过他的任何家人亲属,只从他口中听到过你的名字。他的确不该只认那一部手机,但鹤声,所有人都可以不知道,但你不能不知道,那部手机,不是你给砚之的承诺么?”
“我讲没讲错。”严义陈述着,一如既往地作为一个旁观者,不关注已经溃不成军的苏鹤声的情绪,“他不愿意开口说话,几乎把所有伤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但苏鹤声,你跟他结婚不是一天两天了,头一次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吗?”
还有一句话严义没讲,可苏鹤声已然明白。
假使说这段婚姻里有什么变化,让他们走向如今的沼泽之地,那这个变化就是苏鹤声。
沈砚之姿自始至终都没变过,变的是他苏鹤声。
爱没变,但习惯渐渐改变。
可沈砚之尚且不能接受这样的改变,在身体和心理的重重高压下,他提出了离婚,以一种广而告之的方式,告知他苏鹤声一个事实——到了如今,沈砚之即便万般不舍,也不得不跟苏鹤声离婚。
严义说:“那天你前采回来,碰到我跟砚之在医院门口,我跟他说不然顺其自然地让你误会好了,说不定能顺利离婚。”
“他说你不会相信。”
“从最开始,我就知道你们离不了婚,他自始至终都觉得你很好,是他没被爱,即便知道自己得的罕见病,想的也是跟你一刀两断,以免徒增挂念。”
严义叹息:“苏鹤声,你真该好好反省。”
第59章 第59章 无微不至
实实在在的疼一场极其消耗精神和体力, 但沈砚之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很晚了,屋内很安静, 沈砚之睁开眼,眨了眨。
“醒了吗?”
黑暗中,身边传出一道低哑的嗓音。
苏鹤声耳尖地听到被子摩挲声,悄然起身查看,便看见沈砚之正在眨眼睛, 就这样悄无声息的, 除了长长的睫毛, 他一动不动。
沈砚之将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揉了揉眼睛:“你怎么了?”
“什么?”苏鹤声疑惑,抬手将床边的可视小夜灯打开, 小心查看沈砚之的状况。
沈砚之又眨了眨眼,微微歪头, 看向苏鹤声:“你怎么了,感冒了?”
“……”
苏鹤声顿了一下, 想到估计是自己有鼻音,嗓子也是哑的, 所以叫他误会了。
可想到这儿又是一阵鼻酸, 砚之刚醒,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却是他的异样。
苏鹤声摇头:“没有, 太久没说话了。”
他吸了下鼻子, 问:“要起来吗?”
“…嗯。”沈砚之闭了闭眼。
虽然一觉醒来精神尚好, 倦意和疼痛散了不少,但身上的酸乏依然存在,没有消失殆尽, 持久地磨着沈砚之。
沈砚之被扶着坐起来,才小小的,长叹出一口气。
他朝窗户看了眼,窗帘是拉上的,苏鹤声注意到他的视线,去拉开了窗帘,外面的城市夜灯透过落地窗折射进来,黑漆漆的屋内亮了一些,月亮高挂,视野开阔。
沈砚之动了动身子,肚子上一翻身掉下来一个热水袋,伸出去的手立刻又被收回来,他摸了一下。
还是热的。
“我睡多久了?”
“二十五个小时。”苏鹤声答,语气轻快了一些。
沈砚之这一觉从昨晚睡到今天晚上,这二十五个小时,几乎每隔两三个小时,苏鹤声就会探一下他的鼻息,然后再向严义追问一遍,他睡这么久是不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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