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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沈砚之按时做了体检,那体检报告上面的指标是否正常?
体检时间,吃饭时间,休息时间,这两年,关于沈砚之的一切,这一切苏鹤声都不知道。
沈砚之仍然定定地望着苏鹤声,只见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
“行了,走吧。”沈砚之自嘲似的笑了下,“还是说你还有其它的事情要做?”
那笑看的苏鹤声疼痛,针扎似的,浑身疼痛。
仿若针灸,要将他身体里堵塞的任督二脉都给强制性打开。
“……没了,我是来叫你的。”苏鹤声抬起手指抚了抚眼皮,试图赶走那点酸涩。
沈砚之刚想收回视线,眼尖地瞥见一抹鲜红,他垂眼,说:“手记得处理一下。”
说完便自己一个人下楼。
他其实想问苏鹤声怎么弄破了手指,想问他疼不疼,却又觉得自己现在实在不该给他多余的关心。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
止疼药没吃上,却因为苏鹤声突然的插曲,倒也令他短暂的忽略了部分疼痛。
沈砚之下楼,往厨房走。
苏鹤声还在楼上,脑子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拿出手机,拨出一个许久没拨通过的电话。
“喂,苏先生。”那头显然记得这个号码。
苏鹤声艰难地吞咽一下,说:“陶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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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哥,我来的时候看了你的前采的,你是编剧是吗?”
沈砚之点头,把手里的菜盘沥在架子上:“嗯。”
渝欢拿着一片青菜叶子冲了又冲,然后被顾诚拿走,他手里空了,嘴里没空。
“虽然说了你是很有名的编剧,但你一定还有笔名的吧?”
“嗯。”
渝欢眼睛发光:“能告诉我吗?”
沈砚之不大愿意在这么多镜头下透露自己其它的笔名,但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神盯着,无奈道:“好,晚点告诉你。”
“太好啦太好啦!”
渝欢摇头晃脑的继续择菜。
一顿饭磕磕绊绊做了三个小时,等到了开饭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
林导适时拿着本子出来,见大家都坐好后,开始宣布接下来的活动。
“等大家吃完晚饭后,我们会有一个独处时间,考虑到大家关系的特殊性,所以我们只给到大家二十分钟。”
“独处完,各位嘉宾统一选择一下明天的出行地,之后的时间,是属于各位的私人时间,但摄像头不会关闭。”
对节目组的安排,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意见。
苏鹤声坐在沈砚之身边,至少在节目结束之前,他们都是夫夫关系。
只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和陶主任的那通电话。
渝欢坐在沈砚之对面,顾诚旁边。
桌面上的菜,全数由陈意一人完成,其他人只负责打下手。
顾诚看着上面红层一片的彩色,挑了点绿色到渝欢碗里,渝欢回头瞪了他一眼,又还给顾诚。
“我不吃蔬菜!”渝欢一字一句喊,像个小孩子一样。
顾诚头一次拧眉:“不行。”
“我要吃肉!”
“……”
吃什么不好,偏吃桌上没有的。
顾诚笑了下,挑了块辣椒给他:“允许吃辣。”
渝欢这才安静下来。
只是渝欢满意了,有人不满意了。
陈意做饭时都没摘掉他那副金边的眼镜,此时听见渝欢说要吃肉,气不打一处来:“肉多贵啊,菜又不是不好吃。”
闻言,渝欢觉得有点道理,毕竟资金有限,难得的不呛他。
偏偏陈意不懂见好就收,以为渝欢被自己说的哑口无言,又把矛头对准别的人。
“要不是赔了五十块钱,我们都可以买肉。”
“……”
众人一阵沉默。
渝欢本来都没想理他,眼下克不住他自己那点儿脾气,望着他,骂道:“喂!你别像个狗一样乱咬人好伐!”
“要不是你踩了那些,我们需要赔吗?”
“我都喊你了要你小心点,你还搁那儿踩,你是当谁眼瞎吗?”
陈意拍了下筷子,不客气地快速推卸责任:“沈砚之要是不把桌板弄翻我会踩到?况且,我对事不对人,你要是想狡辩,用不着跟我。”
见他还想继续说,郑星立刻制止:“好了,吃饭不行吗?说那么多你就有钱了?”
仿佛被戳到肺管子一样,陈意骤然哑火,难堪地看了眼郑星。
争论中被谈及的主人公没有做出任何表达。
沈砚之安静地挑着碗里的米饭。
他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尽管已经吐空了,此刻仍翻江倒海。
仿佛但凡塞一口米饭进去,立刻就要反出来。
沈砚之揉了揉头晕的额角,淡淡道:“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一直沉寂在自己思绪里的苏鹤声回过神,也起身跟过去。
沈砚之往外走,苏鹤声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仔细凝望着沈砚之的背影。
【苏先生,您说沈先生的体检报告吗?】
【哦,我不是没给您,是沈先生后来没来体检啊!我以为您换医院了呢?】
【最后一次什么时候……大概是前年五月份,我看看啊……对,就是前年五月份。】
“一直跟着我做什么?”沈砚之停住,对于现在苏鹤声的行为感到十分的困惑。
苏鹤声缓了缓,说:“出去走走?”
别墅外圈有一个小湖,很清澈,是人工的,里面养着大片的金鱼和各种观赏鱼。
围栏上各处都放着饲料。
沈砚之抓了一把,缓缓撒入鱼池。
今天天气本就不好,湖边更是风大,沈砚之披了件大衣出来,显得人修长又脆弱。
苏鹤声现在再面对沈砚之,没有一个多月前那样沉不住气。
虽然他现在不完全能理解沈砚之到底为什么想和他离婚,但他至少已经能够稳住情绪。
沈砚之呼出一口气,凝出的冷气散开,他率先开口:“鹤声,你看鱼池里的鱼。”
“漂亮吗?”
苏鹤声点头,嗯了一声。
沈砚之继续说:“鱼池里很清澈,没有任何能够喂养它们的自然生物,所以,主人才会在围栏上放置很多饲料。”
“它们被圈养着,依靠主人生活,所以摇头摆尾的很快乐,但如果忘记饲养了呢?”他缓缓说,语速很慢。
“一顿两顿,一天两天……”
第9章 第9章 救护车
苏鹤声或许能懂得他说这番话的意思,但说出的话好像又没听懂。
他问:“哥,那天晚上,你没有拒绝我。”
“……”
沈砚之无语,他不理解苏鹤声怎么这个时候提起那件事。
时至今日,他都能回想起那天晚上苏鹤声的声声质问。
从前在床上,苏鹤声从来都是安抚,几乎不说撩拨的话。
偏偏在那一天晚上,那种醋劲儿给漏的一清二楚,以至于沈砚之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判断出错。
其实苏鹤声还是爱自己的。
但他思来想去,想了两年多,还是觉得,苏鹤声对他已经没有感情。
而是一种分离焦虑。
“发泄这种事情,人之常情,我跟你怎么说都是这么多年的夫夫关系,各方面磨合当然很好,不拒绝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活好吗?”沈砚之挑眉,拣了一粒饲料丢下去,落进人工湖里,掀不起一点波澜。
苏鹤声沉默,又转了话题:“等节目过后去做个体检,我跟你一起去。”
“以什么身份?”
沈砚之反问,又笑道:“我大概猜到你不会轻易同意离婚,所以才来参加这个节目,等到节目结束,我们也到此为止。”
迫于舆论压力,苏鹤声总不会为了他放弃这么多年的工作和梦想。
届时,不愿离婚,也不得不离婚。
“沈砚之。”苏鹤声叫他名字,斩钉截铁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同意跟你离婚。”
“何必呢,拖着只会伤人伤己。”沈砚之叹息。
风大了点,沈砚之擦了擦手上残留的饲料,将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瘦削的下巴藏进毛衣领里面,精神恹恹。
看起来疲惫又厌倦。
苏鹤声抬手替他拢了拢大衣,沉默了片刻,说:“我给陶主任打了电话。”
“……”
“他说你没有去体检。”
“……”
“前年两次体检,你也没发给我看。”
沈砚之没说话,眼眸幽深,情绪却苍白茫然。
跟拍在湖对面架着摄像机,正对着他们,沈砚之看过去,正脸正好框进摄像头里。
他盯着那团黑色:“身体是我自己的,该怎么处理,我自己有数。”
“以前你不是这样说的。”
“很重要吗?”沈砚之打断他,撩起眼皮扫了眼苏鹤声的脸,继续道,“你还不明白吗?为什么总要跟我谈以前呢?”
“你一直活在过去吗?”沈砚之问他。
又垂着眼,心道,倘若他允许自己一直活在过去,那他早就活不下去了。
虽然现在离这个结果也不是很远了。
这两年的纠结和痛苦,不过是给了他拖延生命的时间。
变数不是只有一次,却挤在一起,像海啸般淹没沈砚之。
苏鹤声眼神沉沉,暗淡失色,执着于沈砚之的确切答案:“哥,是不是我做的不好?”
“……”
“和你没关系。”沈砚之屏住呼吸。
很少有已经闹到离婚这一步的伴侣,是没有憎恨的。
只是沈砚之想,大概是这些年倾注于苏鹤声的爱意已经透支了他,所以现在怨怪时,总会被那些感情压制住。
事到如今,他只想自己走的时候,不给苏鹤声留下念想。
也好过给他留下一堆麻烦事儿。
**
交谈无疾而终。
苏鹤声想不通,为什么他哥现在变得像个刺猬一样,在他面前总是不说真话。
表面上搪塞过去就算了事。
仿佛已经不在乎任何事情。
他回到卧室,手机叮咚叮咚响着,是正在拍摄的那部戏的男主发来的信息。
一条是一个小时前发来的,一条是刚才。
林理(男一):【苏导,咱们的戏什么时候开拍哦,我都等了好久啦……(可怜兮兮jpg.)】
林理(男一):【苏导,怎么不回消息嘛……又生病了吗?】
苏鹤声只看了眼,皱了皱眉,没回信息。
他打了通电话给副导演。
那头一接通,就火急火燎地开口:“哎呀苏导,我刚想给你打电话来着,你又上热搜了!”
“因为什么?综艺?”
“因为——什么?什么综艺?你要拍综艺吗?”
苏鹤声汗颜:“到底什么事?”
“哦,你上热搜了,怎么回事啊?你真潜规则林理了?”
“什么意思?”苏鹤声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眯了眯眼。
卫生间门响动,沈砚之洗完澡出来,见人在打电话,于是又转身向浴室。
苏鹤声抬声:“等等。”
随后两步跨过去,拉住沈砚之,说:“坐会儿先。”
那头副导不明所以,喊道:“哎呀都这时候了哪儿还坐的下呀!”
“没跟你说话。”苏鹤声语气已经透露着不悦,“好好说,什么情况。”
“就是林理啊,他给你发消息,怎么这么暧昧?你允许的?现在热搜上都是你俩吵绯闻的事儿!”
苏鹤声挂掉电话,翻开微博看了看——林理截了一张聊天记录发了微博。
都是今天的。
只是从林理的角度出发,确实很暧昧。
苏鹤声一窝火,他连信息都没回都能陷入这种桃色新闻里。
这些人真是闲的蛋疼!
越看,苏鹤声的眉心拧的越紧,沈砚之叹气,拉开他的手:“你先处理工作,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苏鹤声看了眼沈砚之,只说了句:“晚上等我一会。”
而后转身就走,往节目组那儿去。
协商好后,他临时买了机票,飞往剧组。
沈砚之最近不大好,心情,精神,身体,都不大好。
他失眠越来越严重,严义虽然答应给他开止疼片,却不同意给他安眠药。
只说让他放平心态,什么都不要想就能睡着。
沈砚之也觉得奇怪,按理说,他现在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怎么还会思虑良多以至于难以入眠。
只是这一夜注定难眠。
凌晨一点,沈砚之被剧烈的胃痛惊醒,烧灼过后的痉挛令他扛不住,辗转几番后,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到卫生间吐了一通。
胸口的恶心感不断攀升,他难受的要命,一只手撑着盥洗台,一只手死命的掐着腰腹,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几乎要将他压垮。
这会儿节目组估计已经休息了,沈砚之撑着台面缓了好一会儿,疼痛没有一丝缴械投降的意思。
走出门去叫工作人员他应该已经做不到了。
于是,在精神逐渐涣散的前一秒,他撑着给自己叫了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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