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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师与宗师以下隔着一道大槛,武道神话与宗师之间同样有着天渊之别。江湖人狠上心头敢与宗师拼命,但在武道神话面前,多一分恶意都是自取其辱。
雷损与狄飞惊商议过,最终决定只让堂中边缘成员到有间茶楼交易,他们则是暂且静观其变——凤泱是否无为宗弟子、与“天剑”连庚关系如何、连庚会否插手等等的这些顾虑,使得他们不能轻易出手。
但是他们不出手,也会有人替他们作出试探——说的就是神侯府。凤泱那些违禁品卖得虽说不是光明正大,可也没有隐蔽到哪去,四大名捕必然不可能不会关注到。所以雷损在等,等神侯府的动作,然后看情况决定以何种身份入场。
只是没想到,神侯府还没有所动作,连庚却是先一步进京了,而且第一站便来到六分半堂,他才没提两句,连庚便直接摆明自己无论如何都会“护短”的态度。
雷损表面上的神色丝毫没有半点勉强,若非连庚感知够强,恐怕难以察觉到对方内心酝酿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考量,此刻只听前者“哈哈”两声回道:
“我怎么会与尊师弟有所冲突?相反,我要感谢凤老板的出现,填补了我等的空缺。只是凤老板这份生意,怕是更碍朝廷的眼,连公子之后最好提醒尊师弟一句。”
连庚自然知道雷损肯定不可能真的盼着凤泱好,更可能是希望人赶紧出事,不过他也不说破这一点,淡然道:“雷总堂主之意,我会如实告之。不过三师弟向来很有自己的主意,我说的话,他未必会听。”
雷损眼底闪过一丝异色:“……贵宗门人弟子之间,情谊该是深厚非常。”不然哪个大师兄会那么容易就为一个不听话的师弟撑腰?
连庚顿了顿,低声回道:“师妹师弟们虽性情不一,但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师父待我等一视同仁,皆为至亲,我等自当同气连枝,不可让师父失望。”
雷损隐约感觉这番话有些古怪,一时却品不出究竟怪在何处,于是他只是像随口般闲聊问道:“凤老板来京之后,虽然未曾动过手,但是大家都能看出他并非剑客……如今江湖上许多人都在揣测贵宗是否为剑派,不知连公子能否为我解惑?当然,如有冒犯,连公子不答便是。”
“事无不可对人言。”连庚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增加声望的机会,“本宗并非剑派,三师弟所学亦确实并非剑法,只因师父学究天人、因材施教,故而我等门人所学皆有不同。”
对于连庚没有透露凤泱学的具体是什么,雷损不觉遗憾,他此时更关注另一个问题:“能够教导出连公子这般登顶武道之巅的英杰,尊师当是举世难得的奇人,不知有生之年,我是否有缘一见……”
连庚少有地露出几分让人看不懂的复杂神色,他凝视雷损良久,然后回道:“家师实力尚在我之上,如今他正四处游历,我等作为弟子亦难寻其踪。雷总堂主若然扫去沉疴,踏入宗师境界,延长寿命,兴许未来会有这么一天。”
见雷损被他刺得神情微微一僵,同时亦为得知无为宗可能还有一个武道神话而震惊,连庚则仍是平静地继续道:“叨扰雷总堂主良久,我是时候离开了。”
的确在怀疑连庚话中真伪的雷损迅速调整好情绪,他浅浅呼出一口气,忽然问道:“连公子要离开,我也不强留。只是不知连公子接下来会否寻找其余强者切磋?”
连庚点了点头,雷损便接着道:“实不相瞒,小女雷纯虽然无法习武,但是冰雪聪明,通晓各派武学,向往江湖上的英雄豪杰。她得知连公子的到来,有心与你一谈江湖之事,只是羞于开口……正好连公子有意寻人,对京城各处却未必熟悉,不如让小女一尽地主之谊?”
雷纯现在在京城?连庚没有多想,对于那位被赞誉为“遇雪尤清,经霜更艳”的女子,他只好奇原著中那宗“悬案”的“真凶”究竟是谁——毕竟这档子破事一路击鼓传花到了他穿越前还是个坑,没有个明确答案。总之在他看来,雷纯就是个身世堪怜,但无需外人怜悯的奇女子。
不过现在许多事情应该都还没有发生……连庚不在乎雷损的目的,也不在意是不是有人跟着他,所以此刻无所谓地回道:“我无须令爱带路,但令爱若有意与我论道,亦可同行。”
于是,被狄飞惊领进六分半堂的连庚,最后是和雷纯一起出的门。
而同步着大徒弟马甲那边情况的凤泱,突然看向被他留在楼里的方应看,脸上不禁露出古怪的神色——貌似他眼前的这位就是悬案的嫌疑人之一,要是雷纯跟着“连庚”的话,接下来就来找方应看会不会不太好?
第66章 喜相会
雷纯的确是一名难得的美人, 她有种冰清玉洁的清丽脱俗,气质淡雅宁静, 整体上既有大家闺秀的雍容,又有小家碧玉的精致。
毫无疑问,如果被石观音见到她,恐怕很可能会得到与秋灵素、曲无容一般的下场。不过,她出生的时候石观音已经被逼去了西域。而且就算雷损护不住这个真心疼爱的养女,石观音想要脱身也没那么容易,最后就看谁更狠更能为这种事下力气了。
连庚不清楚雷纯是主动要求和他交流武学和江湖事,还是雷损给她的建议,反正这位大小姐被喊到他面前时没有丝毫异样。他进入六分半堂是由大堂主狄飞惊带进来, 自正堂而过;离开时则是由大小姐雷纯带出去, 从另一侧的大门离开。
雷损没有过誉, 雷纯的确通晓许多武学,并有着自己的见解。连庚在前往有间茶楼的路上和她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基本是她说得更多, 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很会拉升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好感的人, 如果折算一下系统的数 值,魅力这块没有18也有17。
可惜不管是有意还是气质天成,对于性取向为男的宁宗主来说, 还是身边的令某人更符合他的审美;况且现在在雷纯面前的还是带有【无情】标签的连庚, 那就真的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唔,应该还没到这种程度,只是单纯想留下一点友好度、结个善缘, 不过结果都一样。
“有间茶楼……”雷纯抬眼望向眼前小楼的牌匾,继而目光又落在连庚背后。蓝衣剑客的确不需要她介绍京城的情况,目标明确,未曾走上弯路, 熟悉得就像曾经在此处生活过——而且还是最近几年的京城。
她的心中浮现出许多想法,但是很快就被她自己按下,只是轻柔地问道:“连前辈是要与凤老板见面?”
嗯,关于如何称呼连庚这种小事,实际上不少碰到他的人都会有一瞬的卡壳——不知道他是武道神话还好,随便喊几声“少侠”“侠士”就好;而知道他的实力后,基本都得弄个尊称。但偏偏连庚的年纪究竟有多大,同样是个谜团。
武者到了宗师,基本就可以让自己一直维持在巅峰状态——亦即是壮年时期,大部分人——尤其是女性宗师,面容都会显得十分年轻,而实际上他/她可能是当别人父母乃至祖辈的年纪。
连庚到底是真的年轻,还是“返老还童”,没有人知道。所以狄飞惊用的是中规中矩不会出错的“阁下”,自诩是老江湖的雷损称其“公子”,至于现在大概只有十六岁到十八岁且不会武功的雷纯则是尊称一声“前辈”。
连庚从来不在意这些旁枝末节,无论别人怎么称呼,他都全盘接受,听见雷纯的话题因为到达目的地后突然转换,他便顺势回道:“不,我是来找血河剑。”
血河剑?雷纯微微一愣:“方小侯爷在茶楼里?”
连庚却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静静看向正在走出茶楼的机关人偶“惊蛰”——这个男性模样的六阶人偶脸上惯有的营业性笑容转变为尊敬,低头行礼道:“恭迎大师兄。”
连庚点点头,不发一言,而“惊蛰”则是习以为常般在前方带路——带着没有“陶朱令”便理应无法进入茶楼三层的他们直接登楼,甚至没有多问一句雷纯是谁、提一句无关人士不可靠近,直接默认了她的跟随。
倒是雷纯为此稍稍有过片刻的犹豫。连庚他们不在意,却不代表她就可以若无其事地顺着竿子爬上去——尤其像是她这类惯常多思多虑的人,短短瞬间脑海中便闪过许多头绪。
点出这件事,自己有可能会被留下;而不点出来,似乎又不太符合礼节……眼看着正要从二楼走上三楼,雷纯主动开口道:“茶楼三层的规矩我略有耳闻。我身上并无‘陶朱令’,与凤老板亦无交情,倒是不好继续向前。”
“无妨,随意。”连庚可以感知到雷纯的纠结,但他一声不吭。直到对方有所表示,才给出了自己的回应——跟上去也无妨,不想上楼也随意。
即便相处的时间尚短,不过连庚的性情简单直接,雷纯依稀能够察觉到这位“前辈”该是一名纯粹的武者,对绝大多数人和事都是真的不放在眼里,谈不上怀有好意还是恶意。于是她轻声道了声谢,便继续跟上。
然而,真的不是别有用心吗?“连庚”的确不会有,但是宁醉本人想看热闹,“凤泱”对此就更为期待了——说到底,所有的徒弟马甲都是宁醉意识的延伸,顶多会因为躯壳自带的标签而突出某一方面的个性,但终归是宁醉在主导。
如今本体和“白夜”在沙漠中跟石观音玩单方面的捉迷藏,“岳如”面无表情地给原随云针灸,唯独“连庚”和“凤泱”这边最是提神——最没有想法的“连庚”与最有想法的“凤泱”即将会面,观众只有一个方应看感觉少了点意思,但要是再加一个雷纯,那就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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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稍微往前倒退一点点——连庚刚刚走进六分半堂后不久,凤泱便直接将此事透露给方应看。因为凤某人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实在太过明显,方应看在下意识开始思索此事会引起怎样的波澜时,仍忍不住问道:“你在为即将能够见到你的大靠山而高兴?”
“谁是我靠山啊?”对于这个说法凤泱摆明是一副嗤之以鼻的态度,“我分明是在期待你会被他揍成什么样!”
“……”方应看眼皮一跳,“为什么……?因为血河神剑?”
凤泱但笑不语。而方小侯爷则是当即从座位上“嗖”地站了起来,可惜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拍,只见凤泱突然打了个响指,周围的门窗便顿时紧闭,显然不允许人随意进出。方应看为此低头盯着凤泱沉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凤泱慢悠悠地回道:“你没必要现在离开,只要血河剑在你身上,连庚是肯定会找你的,区别只是在我这里堵了你,还是在你的侯府——所以想好了吗?你希望在哪里挨这顿毒打?”
闻言,方应看缓缓重新坐下,目光依旧直勾勾停在凤泱脸上:“我曾听闻,‘天剑’的切磋邀请可以拒绝,他不会追究。”
“是这样没错。”凤泱点了点头,表示江湖传言没有错,“但是你确定吗?你当真要放过这个可能是唯一一次可以与武道神话交手而几乎不存在生命危险的机会吗?”
方应看没有第一时间给出任何反应,凤泱则是上下扫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你应该明白,扮猪吃老虎最艰难的一点,就是别扮着扮着成了真猪了。”
话音落下,方应看眼底闪过一道暗光,他的神色有点认真有点不服气,似是带着些意气地回道:“我可从来没有扮猪的嗜好!”
对此,凤泱只是敷衍地“哦”了一声,便就着茶水吃起糕点。方应看又盯了盯他,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出口:“你和你大师兄的关系如何?”
凤泱头也不抬地回道:“如果不是打不过他,这个大师兄的位置就该由我来坐一坐。”
方应看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对于这个回答有种既是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的感觉:“这是你的想法……‘天剑’呢?”
“如果不是师父希望看到我们个个都团结友好,他也未必有多么喜欢见到我。”凤泱慢条斯理地捡起一块手帕擦擦嘴角,一双桃花眼笑得不怀好意,“你放心,他绝对不会因为我的关系而迁怒你。因为除了师父,他根本不会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你说对不对啊,大、师、兄?”
随着凤泱的最后一句话,他和方应看的视线同时望向其中一扇房门的位置。本来被凤泱关上的大门悄然打开,当面的第一人便是连庚;在其半个身位之后,是将这最后一段话听在耳中的雷纯;而将他们带上来的“惊蛰”,已经默默退到楼层边缘。
方应看显然不曾预料会在这里见到雷纯,而且看起来是和连庚一起来的,他表面完全看不出喜怒,神色如常地先向连庚抱拳道:“想来阁下便是‘天剑’前辈了?久仰,久仰。”然后才向雷纯打了个招呼:“雷姑娘,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你。”
连庚仅仅颔首致意,而雷纯则是礼貌而疏离地回礼道:“见过小侯爷和凤老板,冒昧前来,还请见谅。”
“没什么冒昧的,不过我希望下一次雷大小姐来我这里不是为了凑热闹,而是来帮衬我的生意——相见便是缘,这东西就送你了。”凤泱笑意盈盈地站起身,并随手往雷纯扔了条木牌。
雷纯眼疾手快地接过,发现正是“陶朱令”,秋水般的眉目看向凤泱,却难以从那张明艳的笑脸上看出丝毫。不过她没有推辞,顺势收下并小声道谢:“多谢凤老板。”
凤泱回了一句“不用谢”,目光始终隐晦地在方应看和雷纯之间徘徊。
原著中方应看有个单向的初恋对象,因为这段情被对方婉拒了,他还要死要活的,直到他的义母将他的注意力引导到事业上才正常过来。至于那个初恋是谁,文中没有明着写出,可是因为那些描述与指向雷纯的常用描写特别近似,所以很多人怀疑方应看单恋过雷纯。
而那一段剧情还暴露了方应看的另一个问题——这人貌似恋(义)母。虽说有人认为方小侯爷谁都不爱,只爱他自己。但他对义母肯定是有那么点感情的,毕竟他会爱上初恋,起初就是拿人家当代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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