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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黛绮丝啊……白夜的神色短暂地变得有些微妙。事实上他只是随便挑了个可能会在西域出没的大美人诈对方一诈,没想到真让他随口说中了。他盯着对方的脸一小会,忽然好奇地问道:“你现在加入昆仑光明顶的明教了吗?波斯明教派你来是要偷乾坤大挪移,还是别的?”
虽说黛绮丝没有应景地来上一句“你怎么知道的”,但是她那副瞳孔地震的模样,已经给予白夜想要的回应。他那双异瞳似乎都因此变得亮了亮,实际上已经在飞快地思考,能不能利用黛绮丝“帮”他一点小忙了。
他在西域可没有白过——尤其是和罗刹教的人交谈过之后,对如今的明教的认知也更深了。现任教主是阳顶天没错,不过著名的“紫白金青”四大护教法王,现在只有白眉鹰王和青翼蝠王,尚未有紫衫龙王和金毛狮王的名号传出;光明使者也还不是他更耳熟的“逍遥二仙”。
换言之,明教目前还有几个人才尚未到位,未来还大有可期。但考虑到巅峰过后,阳顶天一出事就会迎来内乱和分裂,像是坐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如此还真说不好换一个世界背景,明教的发展会是更好还是更坏。
说回面前的黛绮丝,他也不清楚现在这位是刚从波斯过来,还是已经加入了昆仑山光明顶的明教——但既然尚未得到“紫衫龙王”的称号,那么韩千叶应该是还没来找阳顶天,黛绮丝也还没开始和人家谈恋爱,这会儿大概并未被爱情冲昏头脑,关注的还是事业。
白夜的思绪正在到处乱飞,却听到黛绮丝的声音像是艰难地从腹腔挤出来那样问道:“你果然是圣教派来的人?”
嗯?“果然”?白夜眨了眨眼,黛绮丝该不会是从一开始就误以为他是从波斯来的吧?那么她对他出手,难不成是以为自己要对她不利?白夜隐隐捕捉到黛绮丝的行动动机,但不够确定,于是当即问道:“你觉得我像是波斯明教总坛的人?”
黛绮丝语气复杂地反问:“你既然知道我肩负的任务,为何还要如此装模作样?”
哟嚯,如果是他做好计划之前,让“照夜白”冒充一下波斯明教的人也不是不行。不过就算他不介意手撕计划,这种冒充也太容易被揭穿了——他根本就不懂明教的武学,除非当真助力黛绮丝把乾坤大挪移偷走,所以还是算了吧。
想到这里,白夜叹了口气,对着黛绮丝露出一个怜悯的眼神:“然而事实上我的确不是波斯明教的人——和昆仑山上的明教也没有半点关系,我知道你和你的任务是另有缘由。”
闻言,意识到自己泄露了关键信息的黛绮丝,脸色顿时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好好一个妖艳挂的大美人,愣是多出了几分柔弱小白花的楚楚可怜感。
而面对此情此景,白夜恍若毫无所感地继续追问道:“你怀疑我与波斯明教有关,所以主动找上门来。那么你最初发现我的存在,到底是因为你路过时意外看到了我,还是因为明教派来你找我?”
感觉被骗的黛绮丝语气中仿佛带着几分悲愤:“事到如今,我凭什么告诉你!”
“就凭你的小命在我的掌控之中。”白夜面不改色地再度以不存在的蛊毒作为威胁,“还是说你想提前去见你的神明?”
黛绮丝沉默良久,闷声地回道:“阳教主命我接近你,打听石峰集市的事。”
明教果然是注意到“照夜白”了吗?白夜若有所思地扫视黛绮丝一眼,真心开始琢磨起该如何榨取这场意外的误会的剩余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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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西域的白夜正靠着恐吓和欺骗,让黛绮丝将关于“照夜白”和“白夜”的一些真真假假的信息带回明教,并要求她定时给他传递各种情报。而一路从剑南道跑到江南道的非焉,此时则是站在郊外某棵大树上,歪着头看着官道上那场闪烁着刀光血影的厮杀。
其中一方应当是某家镖局的镖师,他们护送的几车货物瞧着都挺重,车辙的痕迹不浅;另一方看不出来路,但黑衣蒙面且招式干脆利落……这些究竟是专业杀手还是来单纯劫镖的,看这一边倒的形势,貌似也就没必要深究了。
倒霉的镖师们具体属于哪一家镖局,非焉不清楚也没必要弄个明白。他只是看着本就不是黑衣蒙面人对手的镖师们当中居然有几个人突然调转枪头,对着自家同伴来了个邪恶的背刺,由此足以肯定这场血战不出意外的话该是毫无悬念了——而他现在就是打算去当那个意外。
同样一身黑衣的他,手往虚空一抓,收在个人背包中的武器被他取出——那是一把巨大的长柄镰刀,相比起割草、割庄稼的农用镰刀,更像是西幻游戏中的死神镰刀,光是刀柄的长度就有三尺左右,刀身更是庞大而锋利。
虽说造型很酷,但品质只有五阶——是岳如连夜敲打出来的紫装,并不是神兵,不过用来割“菜”已经够用了。
持刀的非焉一步踏出,整个人好似溶入夜色,朦朦胧胧只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此时,这抹影子无声无息地飞速接近血战现场。一片混乱之中,谁也没有察觉这里多出了一个人——他挥舞着巨大的镰刀,却不带丝毫风声,轻易就将好几个蒙面人囊括在攻击范围内。
下一刻——“咚咚咚”,本是稳居上风的蒙面人蓦地一个两个地接连倒下,就连此前背刺自己人的几个二五仔也在一击沉重的敲打下,与蒙面人一道当场昏迷过去。
还能站着的镖师如今已经不剩几个了,然而即便看似是意外得救,他们那种凶悍的杀意和强烈的戒备根本没有散去,甚至还在拔高——估计是担心有更厉害高手过来黑吃黑。
而非焉也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高尚情操,他在敲晕了一大群人之后,便在不远处渐渐露出身影——同样是一身黑的他握着大镰刀静静地看着镖师们,内力震荡空气凝成一句问话:“你们和他们是什么来历?”
第86章 江南道
深夜, 月牙从飘荡的云层中探出小半个脑袋,似乎对荒郊官道上的发展颇为好奇。
夜幕之下, 官道两侧茂密的树冠彼此交错着撑起镂空的苍绿大伞来争抢柔和的月色,仅有零星的光亮得以穿过罅隙化作斑点落地,照得地上一滩一滩的血色明暗不定。一阵夜风吹拂而过,悠然地卷起地面的尘土,打着旋自地上躺着的那一个个死去的人和昏迷的人身边掠过。
高大树木的枝叶正在“哗啦”“哗啦”地摇摆着,好似在为眼前精彩的一幕而兴奋地鼓掌。然而,侥幸保住性命的镖师们带着一身轻伤重伤搀扶着彼此,面面相觑之余,一颗心亦正在不停地往下掉。
一开始, 这趟镖他们走得还算顺利, 只是行至中途, 隔三差五便遭到不明来历的家伙的骚扰和袭击。故而镖头提出要更改路线以并且调整为昼伏夜出,他们也没有别的意见。
在调整过路线和时间后, 初初那几天确实风平浪静。然而, 今夜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却意外遭到蒙面黑衣人的强袭!这些蒙面人明显训练有素、武艺高强,并且是冲着他们的命而来。更让他们绝望的是, 镖头和几个同伴竟然突然反水, 摆明是不打算给他们留下活路!
本来镖头等人的背板已经让镖师们无比意外,只觉这趟镖背后的牵扯太过扑朔迷离,有人心中不甘, 死也要拉着背叛者同归于尽,而有人则是被磨灭了反抗的念头……但是基本认定死亡便是他们的归宿。
万万没想到,事情再一次峰回路转——似是专业杀手的蒙面人和背叛了镖局的镖头等人,竟是在短短两个呼吸里相继倒下——这些人倒是还活着, 只是昏迷过去。
就在失去对手的镖师们四顾茫然、不知所措时,一个同样从头到脚都是黑漆漆而且看不到下半张脸的陌生武者,如同破开黑暗般骤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人手持一把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的巨大镰刀,暗如深渊的眸子漠然地盯着他们,说话的腔调明明与寻常人很是类似,偏生还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假感,当声音飘荡到他们耳边时,他们刹那间连话语中的内容都未能听清,只觉宛如有一位可怖的鬼神正在行来勾魂索命!
有一说一,经过多日的实践和应用,非焉已经可以将自己的“声音”调整到正常人声的范畴——就是还是自带一点点电子合成音的机械感。不过只要他不去故意放大那种非人的摩擦感,就不会像是装神弄鬼叨叨原随云那会一样鬼里鬼气的。
所以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些镖师的情绪里会突然间冒出那么多的惊慌和恐惧,就像走夜路撞到鬼似的。黑衣的少年“啧”了一声,不明所以又不带感情地再问一遍:“你们和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闻言,已经不由自主地脑补着倒下的蒙面人是不是被“勾魂使者”夺去了魂魄,现在看似活着实则灵魂已经离体成了活死人的镖师们齐齐打了一个激灵。
这些个膀大腰圆的镖师三三两两地你揉揉我、我推推你的,最后由其中一个伤势最轻、资历貌似挺老的镖师壮着胆子开口回道:“回、回这位……大侠的话,我们都是明日镖局的镖师,不久前在走镖路上突然遇袭——我们也不清楚那些蒙面匪徒的来历,许是劫镖的歹人。”
明日镖局……非焉努力地想了想,没有联想到任何一家让他耳熟的镖局,大概没有什么原著背景。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调转利刃指向躺地上的人:“不必称呼我为‘大侠’。我不过是刚好路过。既然如此,这些人就交由你们自行处置了。”
那群镖师脸色变了变,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出言回答那人露出坚定的神色,抱拳应道:“多谢恩公出手相助——我等斗胆请恩公留下名姓,他日我等必来报恩!”
“我是无为宗五弟子非焉。”非焉踏着无声的步伐走到其中一名蒙面人身边,伸手取走了其手中的薄刃,而后举起扬了扬,“报恩就不必了。我出手办事都会收取报酬——如今酬劳我拿到了,我和你们钱货两讫,日后再无瓜葛。”
蚊子再小也是肉,非焉出手不过是为了主动刷出一个事件,完成后给自己增加一些声望值。至于之后那些镖师怎么对付昏迷的蒙面人和二五仔,他完全没必要知道——对于身负【天煞孤星】标签的他来说,最安全的人际关系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交易关系。
抛下身后那群萍水相逢的镖师,非焉不再看那些人既想要留下他又像是不敢留的纠结样,将属于对方的那些恩怨交还给他们,继续找个地方休息——他今天晚上不过是随便找了棵树睡觉而已,谁知道忽然就有人在附近打打杀杀,吵死人了,莫非这就是【天煞孤星】的含金量?
非焉不懂,同时拒绝相信自己是个天生的倒霉催,走到哪里都会碰见死人。还好接下来,他成功地甩开被他顺手救下的镖师们,另外寻了个地方躺着,终于一觉睡到天亮,没有再被其他奇奇怪怪的意外吵醒——再之后,他该去找花满楼了。
之前陆小凤被他一顿忽悠,答应留在锦城帮忙继续搞原随云的心态——不对,应该说是帮忙想办法拿到证明原随云就是“蝙蝠公子”的证据。
经常被卷入麻烦的陆小凤其实很不喜欢沾染麻烦,一旦察觉到有那么些苗头,这人就会跑路。要让他心甘情愿地栽进来,单靠威胁是没用的,得想办法触动到他,或者略施小计激将他——前者就如同假丹凤公主和假金鹏王上演的那一出没落王室的好戏;后者典例就是金九龄。
“非焉”和“岳如”都没有拿花满楼的治疗说事——【正义】的医师本来就不会拒绝任何病患,如果病患是个大恶人,她救了其他马甲还能杀,就当是拿人来刷刷临床经验了;而“非焉”的道德底线虽说灵活许多,但也不会拿不认识的人来凭空威胁,当时他们只是赌了一把。
陆小凤好赌,又吃激将法,他就激对方和他赌一把——赌是陆小凤先找到原随云的罪证,还是非焉先将花满楼请来锦城——补充要求是非焉不能用武力强迫,就连胡说八道乱编谎言造成精神冲击和心灵伤害都不行。
不得不说,同样是要干活,但将要干的事包装成一个赌约,陆小凤明显精神了不少,甚至还主动告诉了他花家的大门开在哪边——虽说豪富如江南花家,其实也不难找,城里随便捉个路人就能帮忙指路。
只不过非焉到地方之后,便打听到不久前花家七公子好像和家里闹了别扭,疑似离家出走的小道消息,顿时心里一个咯噔——他不是怕别的,就是怕花满楼这时候已经被上官飞燕骗走了,这样他想要找人,就只能让“凤泱”用点玄学手段。
不过想到陆小凤现在还在锦城那边忙里忙外,和“岳如”碰头时也没有吐槽碰上了个一见面就给他跪下的大美女的事,金鹏王朝的剧情应该还没开始……吧?非焉不太确定,于是借助闲着没事的“凤泱”起的一卦,认准方向寻去。
很巧,非焉发现一座楼下大门洞开并且种满各种鲜花的小楼的时候,正是一天之中的黄昏——暮色熔金,落日的余晖温柔而浪漫,紫得发红的晚霞像是织女手下最为绚烂的纱衣,整片大地仿佛染上迷离而宁静的金红色,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斯文秀气的白衣公子正坐在窗边轻抚着柔软的花瓣,他的唇边带着一抹温暖的笑意,即便是沐浴在残阳之中,他这个人看起来却似乎比正午的太阳更加耀眼。
非焉知道花满楼是个瞎子,只能靠听觉和嗅觉等等感知外界,于是故意踩出脚步声,慢慢朝着小楼靠近,直至停在楼下。因为没有察觉到小楼里面还有第二个人的呼吸,他便直接抬头问道:“请问是花家七童——花满楼、花公子吗?”
花满楼自然是听到了不断接近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只是那人身上携带的气息很是陌生,他以为只是路过。如今听到对方提起自己的名字,不由有些讶然。不过他向来随遇而安,此时只是温和地回道:“我是。公子寻我是有何要事?如果不急,不如上楼坐一坐?”
非焉回了一声“好”,当真走上楼,在花满楼对面坐下——这位花家七童此时甚至已经给他冲了杯茶,友好地请他喝。非焉也的确喝了一口,然后才问道:“你就不担心我对你不利?”
非焉依靠内力震动凝聚而成的声音即便再怎么像人声,并且控制住输出的方向,造成的确是这个人正在开口说话的样子,或许普通人不会察觉到太多问题,但是如花满楼这般听觉灵敏的人肯定能够察觉到一点不对,只是对方完全没有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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