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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神侯府竟然如此看重我,我当真是‘受宠若惊’啊!”凤泱故意咬着不同的轻重音,将自己那微乎其微的不满表示出来。
在得知无情到来那一刻,他就对对方的来意有所猜测——所谓“借住”不过是个好听些的借口,实际上估计是特意过来盯着他这个什么都敢在京城里卖的家伙,免得他在这段微妙的时期搞破坏。
如今无情虽然是孤身前来,但搞不好他们师门内部早就通过气,藏着些隐秘地与同门联系的诀窍,只要一个对不上或者时间拖得太长,就知道人出事了,得启动什么后手……
凤泱的态度并未完全超出无情的预料,这位“大爷”亦是坦荡:“我知道凤老板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只是这段时间京城需要安稳,我留在这里,所有人都可以安心。”
凤泱又盯了无情一会,终是松口答应匀一个房间给这位“大爷”借住,只是在租金上狠狠地宰了一笔——无情对此接受良好,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回去可以报销。主要之事敲定后,凤老板像是好奇般问道:“新帝是谁?什么时候登基?”
无情脸上露出些许异色,只是回道:“太子殿下具体何时登基,凤老板静候朝中传信便可。”
太子……得到如此答复的凤泱却是陷入沉思。而在另一处,宁醉本体则是戳了戳令东来的脸,问道:“你知道大周现在那位皇帝今年多大吗?太子的年岁又有几何?”
令东来不轻不重地瞥了宁醉一眼,言简意赅地回道:“大行皇帝年过耳顺,太子将近而立。”
听到这样的回答,宁醉默了默,而后又问:“你知道皇帝驾崩了?”
“昨夜紫微动荡,有帝星陨 落——”令东来看着宁醉挑起的眉,话锋一转,“最关键的是皇城守护者的气机有所变化,根据过往经验,不难猜出。”
宁醉狐疑地看了看身边人,不知道这位究竟是如何确定的。不过他没有说出心里的疑惑,令东来却是问道:“你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闻言,宁醉大大地叹了口气:“因为我现在才发现,我之前好像先入为主了,事实和我以为的有所出入。”
是的,他之前没有打听过大周皇帝的具体情况,也没有人随随便便地将皇帝和太子挂在嘴边,以至于他现在才知道原来皇帝是个“老皇帝”,而太子风华正茂。不过问题不大,等太子成了新帝,那么大概就会更朝着他所了解的剧情靠拢——按时间来推算,也是合理。
现在的问题反而在于,真的能够那么顺利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先帝驾崩、太子即将登基的消息传遍大周乃至境外,宁醉和其他马甲都没有特地往京城去凑热闹。
而本来就位于京城之中的凤泱,在安静不到两天之后,一大早就被外界的声响吵醒,带着满脸没睡够和满肚子起床气的茶楼老板忍不住对早早就起来用完早膳的无情问道:“无情捕头不用去参加登基大典?”
无情一边喝茶一边回道:“我人微位卑,自是没有资格。”
对方这话说得不尽不实,明摆着就是敷衍,凤泱眯了眯自己那双桃花眼,没有追究,而是继续问道:“那各地藩王会入京参加吗?”
无情放下茶杯,瞥向一头马尾扎得颇有凌乱美的凤泱,意有所指地道:“凤老板似乎对我朝许多事情都不甚了解。”
凤泱则是对着他笑了笑:“没关系,我会入乡随俗。”
明明每一句都像是答非所问,牛头不搭马嘴,偏偏句句又明确地表达出真正的含义,两人就这样相互拉扯几句,凤泱忽然转头看向窗外,“啊”地发出一声感慨:“还真的是有热闹看了。”话音落下,人已是跳到屋顶之上。
无情虽然没有察觉任何问题,但还是脸色微变,当即跟随在后亦来到屋顶,然后他就看到了凤泱口中所说的“热闹”——
轰!轰!轰!
看不见的锋利剑气不断地朝着皇城深处发起猛烈的进攻,一道接一道地尽数落在一层明黄色的屏障之上,激荡出圈圈涟漪——剑气铺天盖地,而屏障亦是坚定地守护着整个皇城,一时呈现僵持之势。
蓦然间,一个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男人闪身立在高空。他看起来还算人模人样,可是神态却太过癫狂,口中复述着“小白”“小白”,整个人便如同陨石坠落,硬生生砸在那一层看似纤薄却异常坚韧的屏障上!
在连绵剑气的围攻之下不断波动的屏障,因男人这一自杀式的冲击而忽地一滞,与其人接触的区域“咔咔”地碎出可怖的裂痕,而后“嘭”的一声,彻底崩溃。
“何人擅闯皇宫禁地!”
略显尖细的声线发出一句严厉的质问——正在进行到不到一半的登基大典因强大武者的闯入而不得不暂停,隐居幕后的皇城守护者忍无可忍地自阴影中现身。随着声音响起,一道超出视觉捕捉能力的暗光穿透来人的躯体,朝着大典举办场地冲击而来的男人终于因此停下脚步。
男人抬起头,如野兽般的眼神紧锁在身前那名面白无须的年轻内侍身上,哪怕因为内侍此前那一击,他的身体正爆出一道血线,看起来受伤不轻,但他仍是自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威胁,低吼道:“挡我者,死!”
武道神话之所以被冠以“神话”之名,便是因为他们动起手来,天地万象皆会随之而动,尤其是当他们毫不收敛地放开手脚,那将是两个移动的天灾!
晴朗的白天顿时乌云密布,数不尽的电光之蛇在厚重的云层中跳跃游动,发出阵阵轰鸣;平地而起的龙卷风将大喊着“护驾”的士兵卷起、甩飞;每一线落下的暴雨,或是化作男人操纵的剑气,或是成为年轻内侍手中的“针线”,在气势交锋的瞬间齐齐爆开——
精心维护的石板寸寸碎裂,越是靠近两人便越是难以保存,乃至仅余齑粉;稳固的建筑震动不已,一道道裂痕不停加深、伸长;哪怕已是濒临消散的对撞的余波,便足以逼迫所有人不得不一退再退。
一片混乱之中,作为前太子的新帝自然是文武百官保护的重点。这位仪式尚未走到最后的新帝被匆匆掩护着不断远离,此时头冠已然歪倒,繁复的衣袍都出现了破损,但他本人尚且还能稳得住,只是忍不住发出疑问:“来者究竟是何人?”
第105章 神之战
“关木旦!他何时成为武道神话?为什么要冲击皇城?”
即便相隔一段距离, 无情依旧凭借过人的目力认出了那个披头散发的狂野男人的身份,握住轮椅扶手的手已是紧得暴起青筋, 瞧着像是想要赶往现场,但是由于种种考虑而并未动身。
旁侧的凤泱没有关注无情此刻的心路历程,他正抬首望向天空——那句诗怎么说来着?他今天总算是看到“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具现化,在此句之后,甚至还能接一段“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
当初连庚遭遇独孤求败时,因为蓝衣剑客是局中人,以那时的情势,他也没有过多心思去留意天象的具体变化和整体范围, 不太清楚那会儿他们引起了多大的动静。更何况他们起码有所收敛, 将爆发限制在一隅之地, 与此刻拼尽全力的关七和皇城守护者不一样。
如今,他终于从旁观者的角度, 了解到放开手脚的武道神话能够造成多大的破坏了——无序的风雨和闪电笼罩着整个京城还有宽余, 暴虐的狂风呼啸着刮过,天空犹如墨染,厚重的云海层层压下, 像是破了个洞似的往人间倾泻流不尽的瀑布……台风过境也就是这般了。
而这一切, 不过是天地元气受到两大武道神话拼命血战间的气机碰撞而自然引发的天象变化,是风暴的外围圈层。真正的可怖的是二人交战的中心,那里的天象确实如同暴风眼般风平浪静, 然而这是因为存在着比恶劣天气更危险的超规格强者!
皇城的守护者是一名看似只有二三十岁的年轻内侍,身上的大太监衣袍却是建国之初才有的老旧款式。此人全程面无表情,双手垂下,身上好似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却总有道道比意念更快的暗光,在反应不过来时便切开敌人的攻势,在对方身上留下无数血痕。
可惜,就算守护者连移动都像是只鬼那样能够瞬间在各处闪现,作为防守的一方,他终究没有作为强攻一方的关七自如。
关七同样没有武器——除非认为缚在他手脚上的镣铐就是他的武器,但他也不需要持有任何外物,他的手、他的脚、他的身体乃至是每一根头发丝、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可以是他的武器,是他的“气”,是他的“剑”!
“气剑”也好“剑气”也罢,那些堪比暴雨的气与剑疯狂地破坏着周围的一切,无论是人还是动物,是建筑还是亘古不变的大地——而那些曾经禁锢着关七的动作的锁链,早已因为他忽上忽下的实力而悄然断裂,再也没有丝毫用处。
凤泱的目光稍微偏转落下,从仰望天空转到皇城之中。
关七的状态的确古怪,一直在宗师巅峰和武道神话之间波动,他之所以能够与守护者打得胶着,一方面是他不要命的打法以及守护者还得分心保护皇城的其他人——尤其是新帝和其他皇室血脉;另一方面就是守护者自身的实力同样有所波动,不过再低也不会掉到宗师就是了。
而且很有意思的是,关七明显是受伤最多最明显那个,战力却是节节攀升,每逢落入最为衰弱的境地时,便会凭空生出一股奇异的能量,让他恢复全盛状态乃至更进一步。如今他的境界差不多稳定在武道神话,很少会再度跌落至宗师。
至于另一方的皇城守护者,却是缓慢而持续地衰弱着。关七明显头脑不太清醒,还能说几句人话都是个迷。但是他在斗战上半点都不糊涂,肆虐的剑气不是胡乱搞破坏,而是有意针对皇城这座“界”,他在切割、破坏、侵占、毁灭守护者的根基!
如果守护者能够集中力量对付关七,或许可以给予后者重创。可惜他不能,他这个武道神话更像是这座皇城的器灵——大周国运和皇室血脉不绝,他就不会彻底死去,只会陷入沉睡,并且很快就能被唤醒;但他也不能离开京城,并且必须维持皇室血脉和统治的延续。
所以在皇室——尤其是皇帝遇到危险时,他最首要的任务是先保护好对方,接下来才是其他。然而关七不知道为什么硬是朝着新帝和文武百官撤离的方向冲去,新帝始终处于死亡的危险之下,给守护者带来了极大的刺激。
换句话说,新帝等人的战术性撤退很不顺利。武道神话的攻势最广能够覆盖数十里乃至上百里,如今他们这批本来在进行登基大典的君臣,与关七的距离连十里都拉不开,几乎就是在对方眼皮底下!
亦正是由于关七有意无意地用内劲牵扯着他们,不让他们远离,所以众人才迟迟未能脱身。如果不是守护者在保护新帝时顺带让他们沾了点光,而且不少臣子都是武者,还有好几个宗师,勉强可以自保,后果难料。至于皇城之中其余宫女太监和侍卫,现在都管不了那么多了。
“皇城守护者要败了。”立在风雨之中却点滴不沾身的凤泱,望向皇城——因为关七的冲击,君君臣臣、上上下下都愈发分散和混乱,悠悠地给其中一方宣判“死刑”。
“什么?”自从两大武道神话在皇城中血战,无情紧锁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手指不停地敲击着轮椅的把手,不晓得具体是传出了怎样的信息,又是如何运筹帷幄作出调配。
反正凤泱能够看到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京城黑白两道的领头羊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都没有趁机造反,反而都在努力配合神捕司和六扇门的人维持外城的秩序,趁乱搞事的家伙,都被他们快刀斩乱麻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很合理,无论是黑是白,两家背后都与朝廷重臣有所牵连,只要靠山没有明牌现在就要谋反,那么让京城乱起来就不太符合人家的利益,故而至少在表面上不会作乱——至于私底下有没有偷偷摸摸干点别的就是另一回事了。
听到凤泱说话,这位四大名捕之首眉目间露出几许锋利之色,配合着他那张在暴风雨中稍显脆弱苍白的秀美脸庞,有种惊心动魄的反差美感。
凤泱屈指蹭了蹭自己下巴,收回欣赏美丽事物的目光,视线转回到皇城那边,不慢不快地问道:“那个不重要。我有一点很好奇,你之前似乎认为关七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并硬闯皇城,那你知道他原本是在哪里吗?”
无情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他理应身陷囹圄,不可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来到京城,并且——”
并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武力值更上一层楼……凤泱在心里默默补充完无情未完的话,然后指了指皇城那边:“你看——我没说错吧,守护者就要被关七打死了。”
没错,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那边的关七不知道是不耐烦了,还是明悟得弄死一直妨碍他的守护者才能达成所愿,开始彻底发疯——
原本散乱的剑气骤然凝固,他不惜硬接守护者的攻势,拼着全身鲜血淋漓没有一块好肉,通过一次又一次的爆发跟上对方奇诡且比闪电更快的瞬移,一双大手紧紧地擒拿住对方的双肩,令之难以轻易脱身。
“抓住你了!”疯疯癫癫的男人咧嘴一笑,在守护者漠然的神色中,一记头槌以及万千剑气仿佛同归于尽般同时落下——轰隆隆!低沉而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混合了混乱与狂暴的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点迅速往四面八方扫荡而去,所经之处树断地裂、楼倒桥崩。
无论是武者还是普通人,只要是在皇城之中,轻则口吐鲜血,重则昏迷乃至五脏俱毁;即便是皇城之外,亦是宛若地动来临,震得人耳鼻流血!
好消息,爆炸之后天地异象缓缓消散,风停雨歇,虽说还有些阴沉,但想来很快就会恢复晴朗;坏消息,烟雾散去后,守护者的身影不见了,但关七还活着——哪怕他浑身是血,境界亦再次掉落至宗师,但他还活着,并且目光又一次投入到人群之中。
“你究竟在找什么?”此时诸葛正我已经协调好让部分人继续掩护新帝等人退后,另一部分则与他一同留下应付关七——皇城守护者复原也需要时间,他们得先行稳住。之前的武道神话之战他们插不了手,现在关七气势颓靡,衰弱得只余宗师之力,倒是能够勉强周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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