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的大人。”陈嵩回答。
“那我去找她!”
林与闻正要走,又回头瞪林晚阳,“林晚阳,你给我抄二十遍《中庸》我就不追究你打探我江都衙门案情的事!”
“小叔叔!”
林晚阳委屈时候和林与闻一样,都是瘪个嘴眼睛眨巴眨巴的,袁宇一看这样的脸就忍不住心疼,揉了揉林晚阳的头发,“你小叔本意是想保护你,这些事情不合适你这样的年岁知道。”
“但袁千户,我不知道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吗?”
“你还是——”
“袁千户,我不是孩子,我是即将应试的学生,我未来会成为像小叔叔一样的官员,我要知道这些事情。”
一桌人都看着林晚阳,但少年挺直着脊背,一点也不怯场。
第174章
174
按林与闻的吩咐,尹氏和尹成东两个人分别关押,两间囚室隔着高墙,不让他们有任何一点接触。
虽然林与闻不爱用刑,但是县衙里的刑具也不少。
大家爱演,拿着刑具在囚室门口走来走去,听到尹氏呼唤的声音就停下来,让她看清自己手里的刑具就冷漠地走开。
就这样演到半夜,不论是尹氏还是尹成东,精神和心态都已经到了最脆弱的状态。
林与闻打了个哈欠,他不习惯熬夜,但是偏偏熬夜审讯是最有效果的,
每每遇到这种情况,他都会在中午大吃一顿,困了就直接睡过去,睡到日落再精神抖擞地起来,吃些甜点心。
黑子在两间牢房前都给林与闻摆好了桌椅,上面备好茶果,一副很专业的样子。
尹成东从进了县衙就一直喊自己的夫人,林与闻知道一般这种情况下夫妻双方总有一个是另一个人的寄生虫,但是从拿住他们俩的样子看起来,尹氏是那个真正行凶的人。
林与闻来到尹成东的囚室,这里一片漆黑,林与闻进来的时候黑子才在他的桌上摆上一个烛台,这样尹成东也就没有办法把视线从林与闻的身上移开。
他两只手蜷在袖子里,眯缝着眼看林与闻,一副努力镇定的样子,他甚至还试图露出笑容,“大人,我夫人在哪?”
林与闻面无表情,他的手指轻轻在烛火的外焰上滑动,这样是不烫的。
“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吧。”
“大人我没有,”尹成东用手指蹭了蹭额头,又重复了遍,“我没有犯罪。”
“你和你妻子两个人试图杀害那个女子,本官是亲眼看到的,这样你也要抵赖?”
“我们只是训狗而已。”尹成东咬紧后牙,他很坚定,“她是心甘情愿的。”
“但她没有想过被你们杀死。”
“我们也没有杀死她啊。”尹成东看着林与闻,他的眼里竟然很坦荡。
林与闻眨了眨眼,气得想笑,“但你们杀死了落红不是吗?”
“落红是谁?”
“……”林与闻呼了口气,他一下子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问起了,他想到自己以前在刑部做的一桩案子,一个高僧出门的时候被一个小孩子刺死,原因无他,只是孩子们之间的练胆测试。
他的上官与高僧有私交,审讯时候痛心疾首,但那小孩子天真无比,他说他们只是打赌杀死第一个走出那个门的人而已。
有些人天生就是犯罪人,他们对生命漠视,对疼痛麻木,对感情缺失,林与闻想到袁宇勒住尹成东脖子时候,尹成东那种瞪大眼睛的兴奋,觉得他就是这样的犯罪人。
如果他是这样的人,那么尹氏才是他的依附?
林与闻起身,往另一个囚室快步走去。
……
“你叫什么名字?”林与闻坐下来,整理整理自己的袍服。
尹氏显然没被人这么问过,她的肩膀缩了一下,跪了起来,动作丝滑但看起来说不出来的滑稽,“小民闺名玲子。”
“尹玲子?”
“是。”尹氏每说句话就很夸张地低一下头。
林与闻从前见过日本的女人,就是像她这样,畏畏缩缩的总感觉好像欠别人了什么似的。
他继续问,“你和尹成东是姐弟?”
尹玲子抬头看林与闻,眼睛里是胆怯,“是。”
“亲姐弟?”
“嗯。”
“你比他大几岁?”
“三岁。”
“你们,”林与闻眯起眼,“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们,”尹玲子的眼睛瞟向侧面,“在一起已经三十年三个月十三天了。”
“你怎么定义的这个时间?”
赵典史的案卷上说尹成东已经四十有三,也就是说尹成东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对自己的姐姐——
林与闻抿了下嘴唇,怎么想都觉得这事让人心里发毛。
“那一阵,我被人退婚,我一心想着去死,直到东儿他救下我,”尹玲子说这话的时候眉毛微微颤动,看来三十年前的旧事还是能够打动她自己,“我就愿意和他在一起了。”
“你为什么会被退婚?”
“因为我,相貌丑陋,”尹玲子咬着嘴唇,“又不懂交际,拿不出手,让人看着生厌。”
这些形容恶毒又难听的词语从她嘴里一个一个蹦出来,说到最后她自己好像都流泪了。
林与闻问,“你们为什么要去杨柳宅?”
尹玲子叹了口气,“因为,成东他喜欢那样。”
“勒着别人的脖子?”
“他小时候常被父亲体罚,他无处发泄,就这样勒死村里的狸子,”尹玲子趴在地上,“长大了之后,他就……”
“勒人了?”
“是。”
“可是本官看到的是你在勒人啊?”
尹玲子愣了下,看向自己的手,对着林与闻摇头,“不是的大人,我没有。”
林与闻手指摩挲,“你的意思是,是尹成东逼迫你做那些事情的。”
“不是的大人,成东没有错的。”
“那都不是,到底是什么啊?”林与闻不想被她绕晕,提高了声音。
尹玲子眼睛突然瞪起来,手脚并用地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爬到林与闻跟前,抓住囚室的木杆,“是我!”她瞪大了眼看林与闻,“大人是我!都是我的错,我什么都认下来,成东没有错!”
林与闻有一瞬间真是要被她吓得站起来,但他还是抓紧了椅子的扶手稳稳地坐住了。
“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因为尹玲子突然地靠近林与闻才看到她脖子上的勒痕,与死者们的伤痕是一致的。
尹玲子捂住脖子,惊恐地看着林与闻,“和成东无关,”
就算想要给自己的丈夫脱罪也不用这样刻意吧。
林与闻见过不少这样扭曲而长久的婚姻,他们就像是一对对生错了年龄的母子,女人用她们天生的母性包容着男人所有的过错,甚至把对方带给自己的痛苦和虐待当成爱。
她们的逻辑也很奇怪,“如果他不是爱我的话,他怎么不折磨别人呢?”
林与闻一愣,除了母性以外,这样的女人还有一种更激烈的情感,嫉妒。
“你丈夫每次去杨柳宅都是和你一起吗?”
尹玲子低头,“是。”
林与闻努了努嘴,“两个月前,你们从杨柳宅带走了一个叫落红的女人,可有此事?”
“有。”
林与闻发现尹玲子似乎是那种有问必答的人,分外地服从自己,“那个女人也是被你们勒死的对吗?”
尹玲子侧过头,“是我,我勒死的。”
林与闻笑了下,“你就这么肯定?”
“嗯,”尹玲子特别肯定,她好像从刚才就打算已经自己承担下一切换她丈夫的自由,“都是我。”
“那也是你侵犯的她吗?”
林与闻这么说完,就认真观察起尹玲子的反应了。
她的表情是迷茫的,“怎么会呢?”
“我猜你们折磨过那些女孩之后都是由你丈夫处理后续吧,他这次没有给足够的钱让那些女孩闭嘴,而是□□了她并且投尸井中。”
尹玲子还在快速眨着眼睛,无法消化林与闻提供给她的这些信息。
“你的丈夫并不像你对他一样忠诚啊看起来。”
“不是的,”尹玲子的咽喉不断吞咽,“是我动手的时候没有轻重她才死的,他是这么告诉我的。”
林与闻勾了下手指,黑子立刻递上案卷,他从里面找出程悦验尸文书的抄本扔到尹玲子跟前,“你看看验尸文书,上面写得很清楚。”
“你的丈夫□□了她的尸体。”
尹玲子的手握紧拳,指甲没在手心里,“所以他骗了我。”
“没错。”林与闻知道破局的关键点就要来了,心情有些兴奋,“他这样羞辱你,你还要为他保密吗?”
尹玲子的嘴唇发抖,她捂住脸,呜咽不止。
林与闻进一步问,“那你知道那个柳莹吗,他花了很多钱要包养她。”
“包养!”
“没错,他完全背叛了你的感情,你不如把他当年杀害其他女子的事情都交代出来!”
尹玲子看向林与闻,她的样貌确实有些不堪,眼睛鼻子嘴巴都小得离奇,尤其是眼睛,明明已经很小了,里面却有大片的眼白,“大人,落红是我杀的。”
林与闻愣住。
“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
“大人惩罚我吧。”
“你为什么不说实话?”林与闻牙齿打颤,他再清楚不过,这样囫囵地认罪三司根本是不会理会的,他必须要明确的事实才可以,可是尹玲子为什么是这个样子,为什么她被丈夫这样羞辱还愿意为他顶罪,为什么她甚至主动说到惩罚,想要惩罚……
林与闻突然想到那被侍女牵着满地爬的宁海伯,难道,就是有人喜欢被人虐待,被人羞辱,被人惩罚吗?
那一屋子的人,还有“狗”,他们都不是用正常的逻辑可以理解的人,他们的行为往往与表象相反,他们所追求的也是这种相反。
所以,尹家这一对中主导一切的并不是在外面打理生意,照顾一切的弟弟,而是这个看来柔弱的姐姐?
第175章
175
“你姐姐都交代了,”林与闻一坐下就先饮一大口水,“她说一切都是你做的!”
这次肯定对了!
林与闻看到尹成东那不可置信又即将崩溃的神情,就知道这次是对的,真正心里不堪一击的是这个弟弟。
尹成东窝在地上,手脚好像都在发抖。
“她说你从小就有虐待猫狗的经历,而后又对她加以折磨,她受不得你才找那些女人代替,结果,”林与闻睨着尹成东的神情,慢慢说,“结果你竟然要杀人。”
尹成东的眼睛里都是泪,“她当真这么说?”
“没错,她说一切都是你逼迫她的。”
林与闻自己也拿不准,这要面对的正常人他至少八成把握,但是这姐弟俩都疯疯癫癫的,只希望这个尹成东能稍微正常些。
“是我杀的。”
别再来一回了,林与闻太阳穴突突地跳。
“两个月前,我们从杨柳宅带回了那个女人。”
林与闻眼睛睁大,却不发出声音。
“姐姐玩够了,把她扔给我要我处理掉。”
尹成东低着头回忆,“我准备好银子,把她送回她的那个暗娼馆,等着她醒过来,”他的声音像在回味,“可是她晕倒的时间比别人都长,我就忍不住,摸她的脖子……”
“姐姐每次那么做的时候都很开心,她总是笑,所以我也,”尹成东轻轻吸了口气,“我也想试试。”
“她一开始反抗,但是只要我勒紧,她就不会再叫了。”
“一下子,再一下子,就好像掌控住了什么似的。”
尹成东的手做出用绳子勒别人的样子,看得林与闻和在一边记录的黑子都有些不适。
“你把她当作你姐姐?”林与闻问。
尹成东抬起头,神情像是受了欺负的小孩子,“我什么都要听她的,”他连声音都变的软弱了,“她小时候杀猫被发现,就让我替她挨打,长大了她与人通奸,就全赖到我身上。”
“可是,你掌管那么多钱,你……”
林与闻再三提醒自己不要用正常的思维去想这对姐弟,但还是忍不住问,“你都没想过反抗——”
“啊,”他问出来就明白了,这不就是尹成东的反抗吗,证明自己也像姐姐一样有控制别人的权力,甚至能操纵别人的生命,他冷笑了下,真不愧是亲姐弟啊,“落红是你杀的,但柳莹不是。”
尹成东有点惊讶地看着林与闻。
林与闻敏锐,“你的姐姐待你恶劣,这些年你压抑太多,所以你才会在落红身上发泄出来,而柳莹身上并没有被侵犯的痕迹,所以她并不是你杀的。”
“柳莹生前曾说她将会从你这里得到一大笔钱,我猜,她定是拿到你什么把柄了对吗?”
尹成东低头,“她,她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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