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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你杀害落红,并以此威胁你?”
林与闻总算把这一切都拼凑起来了,他自己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虽然之前对这些事情他都有所察觉,但要不是看到尹成东那副不再想要辩解的样子,他是真不敢这么顺利的推勘出来的。
毕竟这对夫妻实在太怪异了。
“她要的钱实在太多了,而且一次比一次凶狠,”尹成东确实懦弱,“我只能告诉给姐姐。”
林与闻点头,“所以你们像七年前一样,又一次一起杀了人。”
“倒也巧了,上一次你们嫁祸的吴书生竟然这么巧减刑出狱了,”林与闻呵了一声,“又碰上了你们。”
“所以本官去你那个小院的时候你笑脸相迎,既想打探案子的进展,又想加深本官心里吴书生是凶手的印象。”
尹成东沉默着,他像是在思考什么,“大人,姐姐真的一点都没有维护我吗?”
还操心这个事呢?
杀人这事在这对姐弟心上是一点触动都没有吧?
林与闻觉得荒唐,摇摇头,“没有,她说一切都是她做的。”
尹成东僵了一下,然后露出幸福的笑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姐姐是最爱我的。”
“……”
林与闻几乎是搂着自己肩膀走出囚室的。
他今天也是见到世面了,不知道三司和圣上看到这桩案子该作何感想。
……
衙门里的人都没睡,都等着林与闻的结果。
两个小孩甚至裹着被子就站在外面,袁宇让膳夫给他们一人做了一碗甜汤,当然主要也是给林与闻准备的。
“审出来了?”袁宇把甜汤端给林与闻。
林与闻点点头,“落红是尹成东杀的,其他都是他们二人合作的。”
“这样就说得通了。”林晚阳很高兴,他的想法是对的,“小叔叔,你太厉害了。”
看到林与闻懵懵的样子,袁宇就知道他的情绪不太好,“先散去吧,明天你们大人会给你们个解释的。”
“小叔叔……”
“尤其是你,快回去睡吧,再不睡天都要亮了。”袁宇朝林晚阳挥手,又对程悦示意。
程悦点头,揽着赵菡萏的肩膀走了。
林与闻看袁宇,“陪我到书房待一会。”
“好。”
袁宇知道林与闻大概也是不会再睡了,煮了浓茶,一人一杯,“怎么回事?”
“一直杀人的都是那个姐姐,而且她还怪怪的,好像特别想受刑似的。”林与闻整个身子都蜷在椅子里,反正屋里只有袁宇,他也不必管什么礼仪,“真有这样的人啊?”
袁宇对这种事的接受能力比他强不少,听到这样的事只是点点头,“之前看到那个宁海伯不也是这样?”
“而且那个姐姐说的全是谎话,”林与闻抿起嘴唇,“我甚至都分辨不出来。”
“有没有可能不是你分辨不出来,而是她没说谎呢。”
林与闻瞪向袁宇,“那不是……”
“既然口供与证据是对得上的,至于他们那些谎话真的重要吗?”
林与闻扶额,“可我总是觉得很别扭。”
“那不就中了他们的圈套了吗?”
“嗯?”
“像他们那样的人,折磨人与被人折磨都会使他们兴奋起来,所以如果你再为他们的事而烦恼的话,他们不就达到了折磨你的目的了吗?”
“好像是这样。”林与闻张了张嘴,“对啊,我只要抓到凶手就好,我管他们之前有什么经历回忆呢,不论他们是受过苦还是遭过罪,他们自己怎么胡来都好,那都不是他们伤害别人的理由。”
“就是啊,你引得他们口供就已经尽到了义务,至于他们内心曲折,你可以等他们的罪判下了,慢慢去了解。”
袁宇开导几句,林与闻就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他用小勺舀着甜汤,“我估摸着也是这半夜的事情,我想得又多又乱。”
“是啊。”袁宇叹口气,“不过也亏了他们不是正常人,不然你这口供应该拿的不会这么顺利。”
“是啊,其实如果他们咬死了不说柳莹的事情我真的没办法,”林与闻含着汤里的银耳,“但至少我没猜错,这弟弟确实比姐姐更容易精神崩溃,真难想象啊,你说我们见他的时候他看起来八面玲珑的。”
“越是在外面看来强势的人,越是容易有个脆弱的内心呢,”袁宇又提到宁海伯,“宁海伯在兵部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你再想想他之前。”
林与闻抖抖脖子,想把那段回忆从自己的脑袋里摘出去,“真的无法理解。”
……
天一亮,林晚阳就到林与闻的书房门口守着了。
他太想知道真相了。
但是他等了许久都没听到书房有什么动静,悄悄摸进去才发现,林与闻趴在那桌上呼呼大睡,身上盖着件袁千户的外衣。
“没醒?”袁宇看林晚阳垂着脑袋走出来,问。
林晚阳点头,“嗯。”
“他昨晚太累了,你不要着急。”
“嗯。”
“我从外面买了五丁包,想尝尝吗?”袁宇把装食物的牛皮纸袋举高,“膳夫做了粥。”
“嗯!”
果然,这叔侄在本质上是一样的,都能用吃的哄好。
“袁千户,”赵典史一早起来就忧心忡忡的,“大人查到真相只是这事情的第一步,后面要整理案卷到三司,甚至到圣上那里,会更加凶险吧。”
袁宇看赵典史那皱得都是纹的脸,有些心疼,“赵典史不用替他着急,他既然敢查,就是有把握的。”
“都怪我,当年我要是能发现——”
“这跟您没关系,”就知道赵典史是愧疚,“真的做决定的人怕是都没有您这态度,您何必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呢。”
“我就是怕大人,他刚从京城回来,已经在圣上那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要是再来一桩……”
“您不用这么想,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圣上可能早就习惯他这副样子了。”
“这……”
“况且你们大人也不在乎这些,他这人啊,就只在乎——”
“你们!”林与闻站在饭厅门口,一脸的痛心疾首,“本官为了查案夙兴夜寐,为了江都呕心沥血,”他摊开手,甚至甩了甩,“你们不感动就算了,竟然,竟然背着我吃五丁包!”
第176章
176
圣旨一传下来林与闻就把吴令益叫过来了。
吴令益的母亲满头白发,满手都是礼物,见到林与闻就立刻跪下来,“青天大老爷啊!”
林与闻比她跪得还快,连忙搀起老妇,“不必不必。”
母亲可以不跪,但是吴令益不能不跪。
“圣上这次不仅为你平复冤情,还恢复了你考乡试的资格。”林与闻嘶了一声,“只是这乡试就在眼前,不知道你准备的如何?”
吴令益有点不好意思,“不论结果如何,能考就行。”
林与闻笑着点点头,他们这些读书人其实只有考试一件事做,甭管考不考上,只要有考试这件事,人生就有奔头。
考一辈子都行。
林与闻拉起吴令益,又对他的母亲说,“如今冤情昭雪,也希望你们不要因此怨恨朝廷。”
“陛下为了我们的事情都出了明诏了,还说要各府州县重查二十年来所有大案重案,”老妇感动得直哭,“真是明君啊。”
林与闻听到这话是想哭哭不出来,想笑也咧不开嘴。
他原本以为折子呈上去,只要能替吴令益昭雪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没想到圣上竟然直接在朝堂上把自己的折子念了出来。
听李承毓说,大理寺和刑部的那几位老人脸上一会红一会白的,折子念完甚至还晕过去了一位。
圣上也没让人把老头抬出去,就蹲下来问,“爱卿怎么看啊?”
当时那场面,一屋子的人哗啦啦跪下,吏部侍郎还差点撞到自家尚书屁股上。
老头就算吓醒了也不敢睁眼,等着圣上开口,圣上说,“小小一个县令都能看出的错,三司没一个人发现?”
袁澄还算有点胆子,出声说这全是三司的错,他们大理寺会先自查所有案卷。他这么一说,刑部和都察院也就不能干看着了,也要自查。这时正在京里述职的江西巡抚也赶紧表态,于是层层下来,所有的府县都要自查二十年。
圣上总算满意,还来句,“朕之风评,皆仰仗众卿之表现了。”
这彻底把所有的罪过都推他们这些当官的脑袋上了。
沈宏博看到邸报的时候还特意跑来江都给林与闻骂了一顿,这不扫把星嘛,二十年的案卷,光是看完就要瞎了眼睛了别提再挨个重查了。
八成现下两京十三省的地方官员都在给林与闻扎小人了。
……
“你说这圣上怎么不该贤明的时候这么贤明啊,”林与闻真是觉得自己成天被圣上架在火上烤,“我再进京还有人能搭理我吗?”
“圣上这是有意把你弄成本朝海刚峰啊。”袁宇笑得不行。
“但人家是刚峰,我就是个若,弱!”
“但是小叔叔,我觉得你可厉害了,”林晚阳现在看林与闻就好像全身都发着光,“正是因为你这样的官员得圣上重用,我朝才会有中兴之象啊。”
这话听着太顺耳朵了。
林与闻怎么也要拿起点做长辈的款,“看到了吧,晚阳,为民请命之人是不会被辜负的。”
林晚阳端端正正地给林与闻一作揖,“晚阳受教。”
“马上就乡试了,等你过了有的是你小叔叔能教给你的事情,”袁宇站起来,摸摸孩子的头,“回去之前让你小叔叔再带你出去玩玩吧,瘦西湖还没看吧?”
林与闻拍一下自己的额头,“确实,这几天也光吃包子了,今天想吃什么,都小叔叔请客。”
林与闻甚至还租了艘船。
那船主以前是赵典史相识,一样的钱给了他们一艘大船,这样县衙里的人都能装进来了。
“圣上赏的那些钱你都用了?”袁宇看着这船上装饰,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了。
林与闻看着半空,很是感慨,“我现在都想开了,就圣上这心意我也摸不准,上次罚俸,这次又赏钱,下一回指不定就是进诏狱,有钱现在就一定要享受了。”
“你别自己乌鸦嘴了。”袁宇很不喜欢他说话总是不吉利,“也许下次就入阁呢。”
“那——”
“流水席!”
就不该提起这个茬。
林与闻笑得不行,一找林晚阳,发现林晚阳和赵菡萏两个小孩坐在一起呢。
“菡萏难得有个玩伴,唠得很是开心。”
林与闻问程悦,“她在街头长大,应该也有不少同伴才是啊。”
“大人,我正想跟你说这个事,我和赵典史合计着,菡萏不像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女孩,我们想帮她寻一下亲人。”
“怎么说?”
“她自己说已经记不清与家人走失的事情了,但是她一直都戴着一件玉饰,上面有刻纹,很像那种大门大户才会有的家纹。”程悦抿着嘴唇,“而且教她识字的时候,她学得很快,问她是不是有诀窍,她说就好像从前学过一遍似的。”
“你回头把刻纹画给我,季卿他认识的人多,可以帮着打听一些。”
程悦笑了下,“多谢大人。”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如果能帮她找到亲人也是功德一件呢。”
“嗯。”
林与闻仰头看着夜景,有不少的小船与他们擦肩而过,船上挂着灯笼,“今天是什么大日子吗?”
“不是,只是不知道哪来的传言,说是满月之夜这样祈福可以使学子高中,所以今日就有不少书生家里花大价钱也要在船头点个灯。”
“真有这样的讲究。”
林与闻忙唤来众人,“我家也有学子啊,得点灯。”
“可这时我们去哪里找灯啊。”陈嵩话音刚落黑子就要跳船去街上,幸好袁宇手快,给他抓回来,“别闹了,就算现在去买再赶回来得什么时候。”
“大人要灯。”
陈嵩噗嗤笑了下,他往四周看看,“倒不用去街上,”他指着迎面一个停在岸边的大船,“那是不是县主的船啊。”
船上漆红挂绿,船中间有个大戏台,如果林与闻没看错,那正唱戏的是燕归红。不愧是县主,开堂会都开到船上了。
县主请的应该都是扬州的贵女,名媛们站在船上,手拿圆扇,听得如痴如醉的,偶尔才把眼光瞥向周边小船,与那些祈福的学子眼神稍稍一会。
兴许真会有因此而一眼万年的眷侣吧。
林与闻他们学别人把船靠在大船边上,免费欣赏了好一阵,把寻灯的事情都忘到一边了。
这时李小姐提着一盏灯从大船招手,唤着林与闻他们扶她到小船上,“这就是你侄子啊!”
林晚阳连忙对李小姐行礼,“在下林晚阳,字喻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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