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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宇叹了口气,“你今天一定要看到他胳膊上是什么对不对?”
“你有办法?”
“笨办法。”袁宇这么说完站起来,笑容满面冲向刚才那人,“诶,你是哪个营的啊?”
“你,你是,”那个士兵想了想,“你是袁千户!”
“来喝两杯啊。”袁宇招呼他。
士兵很兴奋,他应该没与袁宇这样的将军说上过话,“袁千户,我叫陈旭,我是——”
“白虎营的!”两人齐声说出来。
陈旭憨厚地点了两下头,“是啊是啊。”
袁宇揽过他的肩膀,“我一直就对你们白虎营的人很佩服,早就想找你们交朋友了。”
“真的啊?”陈旭坐下来,“我以为您和我们李将军是朋友呢!”
这露馅也太快了,林与闻捂着嘴,不敢笑。
袁宇瞟他一眼,“正因为和你们李将军是朋友,才也想和你们做朋友啊!”
袁宇抬手,“你喝什么,烧刀子?”
“都行都行,我不挑,”陈旭点头,看来是个酒蒙子,“最近手头紧,不然我就请您了。”
“怎么,营里出什么事了?”袁宇拂过林与闻准备给两人倒酒的手,直接拿过碗,斟了满满一碗给自己和陈旭。
陈旭赶紧端起手里的酒碗,“李将军说上面来人了,让我们都小心点。”
“那就没钱了?”
陈旭的脸颤了一下,最终抿上嘴,“不说这些,千户,难得您想交我这个朋友,我先干一碗。”
他说完就一干而尽,还甩了甩碗,“我再来一碗。”
林与闻惊得嘴都合不上,原来军队里是这么喝酒的啊,那袁宇……
袁宇也这么能喝啊!
林与闻好像是重新认识了自己的老友一遍,他缩在凳子上,大气都不敢出,就这么看着这两人毫无意义地拼酒。他都没想到这么不熟的两个人,一句正经话没有,也可以喝下四斤的烧刀子。这是多么恐怖的胜负欲啊。
“砰!”
这场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的对决,突然就以陈旭醉酒倒在桌子上结束了。
袁宇用手撑着额头,脖子通红,手指点点,“你快点看。”
“好好,”林与闻去扒陈旭的袖子,这个时间段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桌。
但是陈旭的袖子底下藏的不是什么刺青,而是……
林与闻盯着他的胳膊,突然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纸上画了一件兵器,形似匕首,刃上却是一个个翘起的倒刺。这事程悦回去后画给他的,说死者的刀伤就是由这种凶器造成的。
而陈旭的胳膊上的疤痕与这个凶器竟也对得上。
“嗯,”陈旭从迷糊中睁开眼睛,一把拍掉林与闻的手,“别碰。”
林与闻吓了一跳,但是他还是贴在陈旭耳边问,“为什么不能碰啊?”
“嗯,李将军说的。”
袁宇撑着头,几乎快要睡着,但是还是努力打起精神,随时准备护住林与闻。
“见不得人啊?”对付这种大头兵,激将最有用。
“放屁!”陈旭骂了一句,“这是功勋,功勋!哈哈哈哈再喝啊!”
陈旭对着虚空敬酒,又一下子趴了下去。
功勋?
林与闻皱起脸,这么几道明显是故意划上去的疤算什么功勋,李炎又为什么要这些人瞒着这疤痕。
太多的疑点纠缠着林与闻,但他现在没办法思考,他看着旁边喝得鬼迷日眼的袁宇,叹口气,“走,我先送你回去。”
袁宇被林与闻抱起来,手捏着林与闻的肩膀,“没事,我自己能走。”
“别逞强了,”林与闻拎着他的手试图把他背起来,但喝醉的袁宇比之前受了伤的陈嵩要重得多,“你自己使点劲啊也。”
林与闻试图弯下腰,但是袁宇一掰,他又差点整个人都折过去。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袁宇教过的,战场上抬伤员的时候非常省力的方法,对,就是那个。
林与闻先把袁宇放在原座上,然后自己也坐下,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把肩膀蹭到袁宇的腰下,一只手把袁宇的双臂绕到自己的脖子后面,另一只手抓着袁宇的膝盖,深呼吸几次,突然瞪大了眼,“起!”
他这么喊一下子,就真的把袁宇打横扛了起来。
天,真的可以?!
林与闻都顾不上给自己欢呼,迅速就跑起来,生怕延误一下就卸了力气。
然而另一边已经喝得神志不清的袁宇突然天旋地转,窝在林与闻的背后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虚弱,“放我下来吧……”
林与闻此时热血上头,“季卿,你放心,你豁出去身体为我套情报,我决不能在此刻放弃你!”
“不是,我,啊,”袁宇抿了几下嘴唇,眼睛都睁不开,“我想吐——哕——”
如果你此时站在酒馆的门口,你就能欣赏到这一幕诡异的景色:一个体格瘦弱的小兵,肩扛大汉,一边骂着难以入耳的脏话一边朝着营帐的方向飞奔。
第50章
50
等林与闻再回到县衙时候已经快要子时了,可他一点困意都没有,就他身上这味,能睡着才怪。
本来他想自己烧水却发现伺候玉公公的小珰都醒着,他们一听林与闻要洗澡,立刻把这活计揽了过去。
“你们可真精神啊,换了我这晚上一定是会偷懒的。”
被林与闻打趣的小珰笑着答,“玉公公可不许我们睡,他让我们在脚后跟垫着石子,一犯困就能硌出血来。”
“啊……”林与闻一惊,这和狱里的刑罚也差不多了, “真是辛苦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咱当下人的对主子尽心伺候是应当的,大人,水摸着不热了,我再给您烧一桶来。”
林与闻的拒绝还没说出来,小珰就已经小跑出去了,他呼了口气,瘪着嘴说了一句,“皇帝也不用这么伺候啊……”
“大人这话说的就有些僭越了。”
林与闻听到这声音登时就坐直了,但想到自己什么都没穿又立刻闷进水里,留了两只眼睛在水上面,眨巴眨巴看严玉,“玉公公,你是什么时候——”他一说话就吐泡泡。
“他们与咱家说大人回来了,咱家就想着来看看大人。”
一点声音可都没有啊。
这水确实有点凉了,不然自己不至于感受到这么多寒意,他在水下抱着自己的身体,“玉公公想看我什么啊?”
玉公公的手指又白又纤长,划在林与闻浴桶的边缘,“大人今天一天不在县衙,可是去查案子了?”
“嗯,”林与闻皱着脸,“是。”
“那可有查到什么线索?”严玉就像条蛇一样,扭着身体凑近林与闻,两个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林与闻倒吸一口气,“有些,但是不足以查出真正的凶手。”
“是什么?”
林与闻看他根本没有拉开两人距离的打算,只能将就着答,“我们似乎找到凶器了。”
“凶器?”
“杀死成凉的凶器是特制的,”林与闻呼吸都不敢大声,“袁千户说他见过,应该属于李将军。”
“我就知道,”严玉一拍浴桶,露出笑容,“人一定就是他杀的!”
“啊啊,玉公公你现在也别激动,李炎将军他不可能承认的。”
严玉终于退回到原位,冷笑,“大人放心,把他交给咱家来审,咱家有的是办法让他承认。”
“这就是重点了,”林与闻尴尬道,“咱们没办法审他。”
严玉的笑容僵住,林与闻说得没错,不论是他还是林与闻在没有明旨的情况下,地位都比李炎差得多,更别提李炎手里还有兵,他那些锦衣卫再精锐也抵不上对方人多啊。
他想了想,“大人,咱家来安排吧。”
“嗯?”怎么,刚才自己说的还不够明白?
严玉看着林与闻一脸迷茫的神情,突然笑了出来,他知道林与闻根本没办法躲,就伸手拍了下林与闻的脸,“大人,要奴婢伺候吗?”
林与闻红透了脸,牙齿都颤,“不必不必,公公还是早休息吧。”
“好,”严玉没再逗他,一转身脸上的笑就没了。
李炎,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林与闻把整个头都沉进水里,咕噜咕噜吐出一圈泡泡,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要尽快查出真凶,把这尊大佛送走。
……
严玉在江都最大的酒馆里请客,来的人非富即贵,能坐到他这桌的人更是地位非常,林与闻能蹭个尾巴的位置就很开心了。
他也喜欢坐这种地方,大人物们要谈事,几乎都不怎么动筷子,所以这一桌的好吃的都得是自己的。
看林与闻已经拿着筷子跃跃欲试了,袁宇在心里直叹气,再爱吃东西也得看看这桌上的气氛吧。
知府大人推脱有事没来,这桌以李炎这个副指挥使为尊,他厌恶严玉的脸色就摆在那,连本来就打算巴结司礼监的人也都笑不出来。
严玉却不在乎这些,他端起酒杯,“李将军,之前的事咱家有做得不对的,请您还多谅解。”
“玉公公说的是哪的话。”李炎也算给严玉面子,一样端起酒杯,但严玉刚刚把酒杯凑过去,李炎就直接自己一口闷了,“以后还得玉公公在圣上面前多提携我呢。”
严玉低头笑了下,“将军说笑了,咱家哪有那样的本事啊。”
“也是,看你确实没有。”
袁宇心想这李炎真是太狂了,连他爹那样的人在司礼监都是点头哈腰,生怕惹到这些本就小心眼的宦官,李炎到底是有什么资本在严玉这样的人面前这么嚣张啊。
林与闻对这话里的刀枪剑戟一律无视,他没想到这个季节里还有蟹柳滑蛋可以吃,也不知道店家是怎么保存的。还得是玉公公啊,他自己平时可点不起这样的菜。
“所以啊,”玉公公受了这样的侮辱依旧面不改色,“怎么也该是咱家来巴结李将军才是啊。”
李炎眯起眼,不知道他这是哪一出。
玉公公抬手,伺候在他身后的小珰举起手里的礼盒,“咱家听说李将军喜欢收藏,特意准备了礼物。”
李炎呵了一声,也不站起来,勾勾手指让小珰把礼盒送到自己跟前,单手拿过来,直接拨开礼盒上的小锁,盯着礼盒里的东西,嘴角一咧,“这是什么意思?”
他把礼盒直接摔在了桌子上,让一桌人都看到里面的东西。
整个包间都雅雀无声。
礼盒里是一柄匕首。
送匕首……
这可不像精于人情的司礼监少监做得出来的事情,但是就李炎刚才那态度,大家也评不出谁更过分点。
“别吃了!”
林与闻莫名其妙地看着袁宇,他又不是夹多远的菜,吼他干什么,但他发现大家确实都在看自己,只好撂了筷子,站起来,探身看着礼盒里的匕首,突然明白了严玉安排这顿饭的用意,他笑着叹道,“这匕首好生精致啊。”
严玉笑,“还是林大人有眼光,听说李将军喜欢收集兵器,咱家才特意找人定制的。”
“哎呀是啊,”李炎身旁另一位武将也站起来,“这个匕首和李将军的那把很像啊。”
他本来是想缓解气氛,却没想到自己这话一说完就遭到李炎一记眼刀。
“是吗?”严玉看李炎,“原来李将军有把一样的匕首吗,能拿出来与我们一起欣赏欣赏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炎不答也不行,更何况一桌子人都在这直勾勾盯着他,“我那把,丢了。”
“丢了,”玉公公冷笑了一声,“丢哪了?”
“与玉公公没有什么关系吧?”
“与咱家是没关系,但与之前死在军营的那个成凉好像很有关系。”
袁宇呼了口气,倚在靠背上,等着看戏。
“那个成凉身上的伤口,似乎就是这样的凶器造成的呢。”严玉那么好听的声音真是适合威胁别人啊。
“那又如何?”
“你说如何,凶器既然是你的,就说明你一样有嫌疑。”
见严玉的眼光凌厉起来,李炎反而镇定下来,既然严玉用这样的方法来试探自己,那说明他没有明旨可以审自己,只要这案子能拖到京城去,他就一点不怕,“凶案之前,那刀就丢了,我有证人。”
“你当然有证人,这扬州卫谁敢不给你作证啊?”
“玉公公说笑了,”李炎手指扫了下高耸的鼻梁,“我知道你和那个凶手是兄弟,有手足情,想捞他出来很正常,这我们都能理解是不是?”
没人敢答他的话。
“但能赦免杀人大罪的只有陛下,你如此折腾我这等小人物不如好好求求陛下不是?”李炎轻蔑道,“你也擅长这个。”
严玉深深吸了口气,“严方圆如何能用你的匕首杀人?”
“偷的呗,”李炎哼一声,“谁知道你们家到底怎么教孩子的。”
严玉咬紧后槽牙,瞪着李炎,气得说不出话。
“偷盗!?”林与闻又冒出来,大声说了这么一句。
袁宇扶额,心想这时候林与闻添什么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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