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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你是不是想先下手为强,发起兵变,控制李炎再把他押回京城,到陛下面前受审?”
看林与闻那魔怔了的表情,袁宇觉得再让他想一会,自己九族都要没了。
“当然不会,我才是个千户,我怎么起兵,”袁宇点点头,“你这几日守好这个包袱,我要出门一趟。”
“……”
林与闻看看袁宇,又看看手里的烫手山芋,只能无奈地点头。
……
“谁能想到我陪公主到苏州游玩,竟然能碰到季卿。”燕国公拉着袁宇的手,喜笑颜开地走在前面。
李炎和严玉跟在他们二人身后,都一副气闷的表情。
更后面就轮到了林与闻和沈宏博这些低级官员,他们俩凑在一起,一个劲说悄悄话。
“燕国公诶,我以为他三年前卸了兵权就不会再管事了呢。”
“我也没想到,袁宇去请,他竟然就来了。”林与闻也觉得惊讶,他也没想到袁宇所谓的办法是请了这么个人物来。
燕国公的先祖有从龙之功,这爵位是世袭得来的,但他本人并没有躺在祖辈的功劳上享福而是像他的祖辈一样为圣上带兵驻守边疆。
但市井里对他的了解更多是因为他当年使玉山大长公主一见倾心,非卿不嫁,绝食闹得先帝爷不得不赐婚的轶事。二位也是真恩爱,这都七十了还一同游苏州呢。
燕国公既位高权重,又是皇室,他当真镇得住李炎和严玉这两个人。
“我听说你们扬州卫还出新奇事了,”燕国公转头对李炎笑,“我赶上了吗?”
李炎抿着嘴,还没回答,袁宇就说,“赶上了赶上了国公爷,这不正十五嘛。”
严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燕国公哈哈笑了两声,“那就好那就好,我这人越老越爱热闹,一会谁要审案子,小李吗?”
李炎对他一拜,“正是。”
老爷子啧了两声,“可我听说那小兵想要冤枉你啊,这不该回避吗?”
见李炎不回话,老爷子朝后面喊,“有没有懂这刑名的人啊,这该不该回避啊?”
不愧是武将出身,这个岁数了仍然声如洪钟,把扬州这几个芝麻小官震得身体都抖。
“回国公爷,江都县令林与闻原先是刑部出身!”
沈宏博想都没想就把林与闻出卖了。
“谁?”
身后人全让开,留林与闻孤零零与老爷子四眼相对。
林与闻心里再恨不得给沈宏博剁碎了,现在也得给燕国公行礼,“国公爷,下官在刑部也只是做些微小工作,谈不上对刑名精通。”
“你就是林与闻啊。”老爷子抓紧袁宇的手,让他扶着自己往前走了两步。
他来到林与闻跟前,抬手,“你抬起头来给老夫看看。”
林与闻抬头,用尽所有的力气,挤出一个最谄媚的笑容,“国公爷。”
“啊,”燕国公眨眨眼,“你爹跟我说他长得还不错的,现在看来……”
袁宇嘶了口气,朝林与闻摇头,要他别那副表情。
林与闻赶紧恢复正常,“国公爷。”
燕国公点了下头,“这样还好些,在京城时候,公主看了你那副挽联。”
林与闻心想完了完了,好不容易严玉不审判自己了,换国公爷来了。
“她很喜欢,”燕国公看起来特别慈祥,“她说不管是妓女还是良家女,只要女子被尊重她就喜欢。”
林与闻眨眨眼,这事过关了。
“你连贱籍的案子都愿意查,这个案子也你来审吧。”燕国公拍了下林与闻的肩膀,“跟上来。”
袁宇扶着国公爷,朝林与闻眨了下眼睛。
真有你的啊,袁季卿。
……
林与闻看着这一营帐的人,发现只有自己的官阶最小,连侍立在国公爷身边的兵士都是六品。
而他却坐在最中间。
“国公爷,”李炎还想做最后的努力,“这案子是军中发生的,这一般不能让外人来审啊,他什么都不知道。”
燕国公嗯了一声,“但我也不清楚这案子啊,要不你给我们讲讲?”
“啊……?”李炎实在没想到燕国公竟然是这样行事,太轻率了吧。
李炎吸了口气,“这事情很复杂,我把案卷拿给您看。”
“哎呀,”燕国公皱皱嘴,“老夫看不了那么多字,你讲讲嘛,看看到底有多复杂。”
李炎明显有些慌了,但是还是稳住自己的情绪,“这个凶手严正圆,与死者成凉原是好友,后来因为小事起了争执,严正圆就起了杀意,连捅了成凉十二刀。”
“这不也不复杂嘛。”
李炎咽下口水,“啊……他还偷了我的刀!想诬陷与我!”
燕国公点点头,“这件事情确实,你毕竟身份特殊,他与你这样大的仇怨,确实很复杂。”
“是啊国公爷,这件事还是送到京城审吧,一个小县令可不该碰这案子。”
“不是有我吗!”国公爷拍拍自己的肚子,他歪头看李炎,“我总审得你吧?”
李炎什么话都不敢再说了。
国公爷转回来,脸上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小林县令,审吧。”
“是。”林与闻咽了下口水,这是关乎他和袁宇生死的案子,他决不能露怯,
“带证人!”
燕国公惊讶了一下,他一回头,站在他后面的袁宇立刻弯腰,“国公爷?”
“他还挺有趣,第一次听说先审证人的。”
“可能是为了让大家都先了解案情吧。”
“好好。”燕国公点头,看到四个兵士走进来,证人还挺多啊。
“拜见国公爷,拜见李将军,拜见——”
“停!”林与闻做了个手势,“这在座的都是官,你们这样拜下去要拜到明天早上了。”
“噗嗤。”老爷子真是一点情绪都不藏着啊,“林县令说得对,这些虚礼就省了吧。”
林与闻侧过头对国公爷一拱手,又转回来,“你们都是白虎营的兵士吗?”
“是。”四个人中有个打头的。
“与死者成凉和严正圆住在同一个营帐?”
“是。”
“你们觉得死者与严正圆的关系如何?”
“他们俩一起进的营,比跟我们的关系好。”
“那你们说听到他们两个争吵?”
“没错,那天我们训练回来打算先休息的,然后一进门就看到那个成凉把严正圆推开,严正圆看到我们就直接走了出去。”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去吃饭了,吃完饭再回来,”他们四个互相看了一眼,“成凉就死了,浑身是血躺在床上,我们就找严正圆,知道他跑了。”
“所以你们觉得就是严正圆杀的人?”
四个小兵一同发愣,其中有个眼神追向李炎,李炎却没看他。
“当然是他杀的了,他不杀人他跑什么,”打头的那个赶紧说,“他自己也承认了。”
“好,本官知道了。”林与闻竟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问题,“你们平常怎么训练啊?”
“这和本案有关系吗?”李炎终于开口。
林与闻下意识就怼回去,“有关系啊,他们不说训练回来遇到的成凉和严正圆争吵吗?”
“诶呀,小李,你让林大人问嘛。”燕国公朝李炎招招手。
林与闻本来还后怕呢,但是看燕国公给自己撑腰,立刻就换上一副我就要问你拿我怎样的神情。
第53章
53
四个小兵看到李炎控制不了局面,只能回答林与闻的话,“训练就是那些啊,长矛,立射,还有骑射,还有还有……”
林与闻咂咂嘴,“可是我听说白虎营是整个扬州卫的精锐,应该不只是这些训练吧?”
“林大人,白虎营怎么训练跟这个案子没关系吧?”李炎直觉林与闻知道了什么事情才会这样问。
燕国公使劲叹声气,“小李!”
李炎坐直,“国公爷,白虎营的操练一直是我亲自监督的,所以我对这事情很紧张。”
“你这什么意思,要藏私?”
李炎眨眼,连忙站起来,“国公爷您这是说得什么话啊。”
“我在北方也听过你们白虎营的名气,知道你肯定用了很多心思在训练他们上,但是这精锐部队当然是越多越好啊。”燕国公清了下嗓子,“你们底下的将军都好好学学。”
李炎沉默地坐下来,眼睛瞪了下林与闻。
林与闻心想反正自己敢审这件事已经都不怕死了,还怕你瞪几眼,他继续问,“本官了解到,你们每月初三都有很特别的训练吧?”
四个小兵彻底慌了,眼里都是不解和恐惧,他们应该没想到这场审讯的主角会变成他们。
“本官问话呢!”林与闻提高声量。
“是!”小兵们下意识地答话,“我们初三,初三……”
李炎低着头,分明是放弃他们了,但面前可是传说中的那个国公爷,他们可不敢撒谎,“我们初三大比武。”
“大比武,”林与闻很惊讶似的,“怎么个比武啊?”
“就,互相……”
“打斗?”
小兵们没读过书,根本不知道怎么婉转地说这件事,神色尴尬地点了点头。
听明白的将军已经改了坐姿,他们今天本来都是冲着国公爷的面子放下手里的事来听这个小案子,心里都有点怨气,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里很有讲究啊。
“打斗到什么程度才算比武赢了呢?”
“嗯……”四个人交换个眼神,急中生智,“点到为止,点到为止!”
没少看武侠话本啊。
林与闻嘴角斜了一下,“那怎么证明谁赢了呢。”
打头那个摸了下自己的手臂,又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对,连忙放下。
李炎扶着额头,他根本不知道林与闻到底是怎么查出来的,怎么会啊,林与闻甚至都没走进白虎营一步。
“来人,把他的衣服扒了。”
“你敢!”李炎大声说道。
林与闻平静地看着李炎,嘴一张一合,“来人,把他的衣服扒了。”
林与闻并不是军中之官,他能这样在军营里发号施令李炎只能说明他身后的人不想阻止。
燕国公脸上的表情还是很慈祥,只是他这样慈祥的目光可不会放在李炎身上。
走进来的是袁宇的亲兵,袁宇提前就安排好了,他们动作利落,把四个小兵压住一扯就直接露出他们的上半身。
除了一些旧伤,很明显的就是他们手臂上的刀疤,三条的四条的都有。
“你们手臂上的刀疤,就是赢了的证明吧?”林与闻问。
“谁给你们刻上去的,李将军吗?”
小兵们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说多错多原来是真的。
“现在作战任务很少,我们营里的训练方式粗暴了些,但是很有用,”李炎总算想到点说辞,“这也是我不想大家学的原因,我这个人脾气偏激,如果这样训练让人不适,我检讨就是了。”
林与闻对李炎点头,“就算我不了解军中之事,但是李将军爱兵如子的名声还是听过的。”
“像这个陈大力,有四条疤痕,但是已经入伍四年了,所以一年才轮这么一次吧。”
陈大力唯唯诺诺的,“是,李将军说这大比武伤身子,所以我们不会天天这样的。”
“看来真的是很伤身子啊,一次比武竟然要一年的时间来康复。”林与闻也没打算听他的回答,他这话就是说给在场的人听的,让他们自行估计这大比武究竟有多残酷。
李炎抬眼,“其他将军也会有类似的方法不是吗?”
往别人胳膊上割刀子的可没有。
“好,那把死者的尸体抬上来吧,他也是白虎营的人,咱们看他赢没赢过。”
“那尸体都要腐烂了!”
“所以呢?”
李炎吸口气,又低下头,“审吧。”
“不只要把尸体抬上来,还要传仵作来,毕竟本官对这些事情也不熟悉,得请他答疑。”
仵作上来的时候神色已经慌张了,他可不是那些没心眼子的大头兵,这个案子不仅是重审,还换了人审,那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成凉的尸体一被抬上来,袁宇就立刻拿了一方干净的手帕放到燕国公手里。
燕国公看他样子,知道他提前有准备,也没问继续看戏。
林与闻从座位上走下来,一把掀开尸体上的白布,“这个就是死者成凉吧?”
有几个没准备的,看到这惨白的尸体和尸体上散发出的异味已经开始作呕了。
仵作点头,“是。”
林与闻凑上前去,指着尸体上的疤痕,“就不管这身上的其他伤疤了,咱们就说这肚子上的,这是凶手造成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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