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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意同意!”罗阿响拔高了声音,掩饰自己的情绪。
只是他这一喊,招来了学校正在巡逻的保安。
“谁在那里?”保安手中手电的光朝他们射了过来,罗阿响赶忙推开了挡在他面前的谷肆。
“我同学给我送伞,我们马上走!”罗阿响抢过谷肆手中的伞,拉着他的手闯进雨帘中,他的脚步快得近乎小跑,顾不上被雨水溅湿的裤腿,只想着先离开这里。谷肆跟在他后面,眼神落在两人紧紧牵着的手上,嘴角终于勾出一个餍足的弧度。
直到走出了校门,罗阿响才放慢脚步,松了一口气。他把伞递还给谷肆,撑开了自己手中的伞,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开。这时他才有余裕顾上怀里被雨水打湿的笔记,他翻开检查了一下,好在只是封面湿了。
一心惦记着数学笔记的罗阿响没有注意到在他松开手后,谷肆盯着自己的手,指腹反复摩擦手心,仿佛在回味刚才短暂的肢体接触。
“哎我去!吓死我了,还好没事!”罗阿响回过神来,谷肆仍然站在原地。
他问谷肆:“怎么了?”
谷肆抬起伞看向罗阿响:“我车还在学校。”
刚才情况紧急,罗阿响根本忘了这人骑单车上学,只想着赶紧跑。看着面前表情空白了一秒的谷肆,罗阿响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啊?”
说完又走到谷肆身边,自然地拉着他的手往学校的停车场走。
“这么大的雨,你能骑车回去吗?要不打车算了。”
观安园是豪宅,但也是真的离学校远,罗阿响提议。
“也行。”谷肆没反驳他,只是任由罗阿响牵着走。
罗阿响问他:“带手机了吗?”
谷肆点头,从校服口袋摸出手机,却怎么也按不亮。
“没电了。”
第34章
听见谷肆的回答,罗阿响不自觉地抬头望向他的脸,一如既往的无表情,甚至看不出他是不是故意的。罗阿响无奈摇头,转身就往学校里面走,谷肆沉默地跟在他后面,什么也没问。
两人一同走到学校的停车场,罗阿响催促着谷肆:“开锁开锁。”
谷肆听话地将自行车的锁打开,随后将车掉头,还没等他做好准备,罗阿响就跳着坐上了后座。
罗阿响把手中的伞往前移了移:“今天先去我家吧,虽然到了也肯定被淋成落汤鸡。”
谷肆终于开口:“可以吗?”
“嗯嗯,反正父母肯定不在,到我家就可以打电话了。”罗阿响没想太多,只是在认真考虑着解决方法,说出口之后才觉得不对劲,慌忙给自己找补:“没有别的意思,嗯,没有。”
谷肆没再回答,只是和往常一样载着罗阿响往学校外去了。
在雨中骑行比想象中更难,更别提这如同瀑布倾泻一般的雨势,谷肆骑得很慢。
“安全第一哦。”说完罗阿响又把伞往前递了些,由于一只手撑着伞,他无法很好地抓着后座,只好用手扯着谷肆的衣服,本就湿答答的衣服被他一抓变得更皱,即使如此,他还是不太有安全感。
谷肆停下前行,转过头对罗阿响说:“你抱着我吧,这样被你拉着我不好骑车。”
罗阿响盯着他拉着的校服,似乎力度过大,将谷肆整个人都拖着,听见谷肆的话,他只好用一只手环住了谷肆的腰身,谷肆这才继续骑行,速度仍然很慢。本来是想着骑车能快点到家,结果好像和走路比也没快多少。
“好骑吗?不好骑要不走路算了。”罗阿响的声音被雨声湮没,谷肆似乎没听清。
他提高声音问:“什么?”
罗阿响摇摇头,把脸贴上了谷肆宽阔的脊背,隔着有些湿润的衣物,谷肆的体温清晰地传来,无端地让他感到安心。雨声噼噼啪啪地打在伞面上,发出巨大的噪音,但罗阿响内心却无比平静。
平时只用十分钟的骑行,今天却无比漫长,那辆黑色单车平缓地行驶在路上,像没有终点一般。到家时两人身上几乎都湿透了,罗阿响还好,坐在后面有谷肆身体的遮挡,但谷肆正面几乎湿透了。
一到家就让谷肆去洗澡,刻不容缓地推着他进了浴室,又把毛巾一类的东西全部丢在浴室外洗衣机上放着的框里。
“东西放在外面的框里了!”罗阿响扯着嗓子朝浴室喊,听到回应后才在房间里坐了下来。
今天发生的一切此时回忆起来,显得十分虚幻,像在做梦。为了按下诸多心绪,罗阿响在画架前坐下了,想画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否则他担心他的心脏会爆炸。在一笔笔的勾勒之中,他总算逐渐平静。
罗阿响家的房子并不算小,但平日在用的只有他和父母的房间,所以别说打理客房,就连多余的床上用品都没有。所以谷肆要么和他睡一张床,要么只能罗阿响去睡沙发。趁着谷肆洗澡的间隙,罗阿响甚至把床单什么的都换了新的。
谷肆很快洗完澡出来,身上穿着罗阿响没穿过的新衣服,衣服有点小,穿在谷肆身上绷得有些紧。
罗阿响快速将谷肆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然后收拾了一下自己也进了浴室。
最终罗阿响还是决定自己睡沙发,总觉得两人睡一张床会有些别扭。反正现在还是夏天,睡沙发也不会冷,所以他自己觉得无所谓。
“打电话了吗?”罗阿响从浴室出来就看见谷肆在捣鼓手机,于是以为他在给家里打电话。
“嗯,说了。”即便两人已经交往,谷肆仍然惜字如金,态度和以前没有任何不同。
“那就行。”罗阿响一边应声,从卧室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独自躺在沙发上了。
谷肆在卧室等了半天,他好奇地出门看,却看见罗阿响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和平时聒噪的样子不同,闭着眼睛的他显得格外安静,连带着罗阿响漂亮得有些张扬的脸也顺眼起来。谷肆就这样静静盯着罗阿响看了一会儿,心里腹诽以为要睡一张床独自紧张的自己像个傻子。原本还打算问罗阿响几个问题的,不过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今天就先饶了他。
早晨罗阿响是被一阵窸窣声弄醒的,声音并不大,但这个家里平日就他一个人,所以他有些不习惯。他睁开眼睛,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这才想起谷肆昨天住在他家。
还没反应过来,谷肆就捏着他脸颊的肉:“醒了就洗漱去学校。”
罗阿响听话地爬起来洗漱,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谷肆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他和谷肆交往的事回想起来仍不真切,所以他暂时没有对任何人说。
雨已经停了,地面积水空明,倒映出灰蓝的天空。罗阿响坐在谷肆的单车后座,心安理得地靠在谷肆身上打瞌睡。
早读课罗阿响抽空摸鱼画速写,让谷肆把手伸出来,谷肆就将手摆在桌上,做起了罗阿响的义务手模,一个早读下来,画了十来张手部动作练习。
谷肆看着他认真画画的样子,出声问他:“要不要来看我们乐队练习?”
罗阿响立刻点头:“可以吗?”
“嗯。”
两人虽然约好,但一直对不上时间,直到最后也没成功去看过谷肆的乐队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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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几年前谷肆的简单询问的事,到现在才算以另一种形式实现。
「谷肆:能来吗」
罗阿响趁着中途的休息时间,又躲在更衣室里摸鱼,打开手机就看到谷肆给他发的消息。他刚刚已经征得了易航的同意,自然是满心欢喜地回复谷肆。
「阿响:okk,店长同意了。」
谷肆回了个“好”,也没透露出什么心情和语气。罗阿响不禁又陷入了深思,从相遇到现在,谷肆到底是怀着什么心情再次和他接触的呢。
虽然FOL是当下很热的乐队,但毕竟还是小体量,所以这次办的是一个小型试听会,相当于发专辑前的小小试水,可能也会根据听众的反应做适当的修改。
罗阿响没什么好搭配的衣服,就又穿了上次被小方夸的那一身,至少看起来没那么土。乐队成员还是谷肆的朋友,想着怎么也不能给他丢脸。
当天的livehouse里热闹极了,他和谷肆去得算是早的了,挤了半天才挤到不算前排的前排。女主唱热情地跟底下的听众打招呼,回应的声音差点把房顶掀了。这个乐队的歌他平时不怎么听,但怎么也算流行乐队,在酒吧驻唱的歌手多多少少也唱过几首,所以罗阿响并没有那么陌生,火的那几首他甚至能哼两句。
表演结束之后,是给vip观众的时间,签售合影一类的福利,他和谷肆没参与,因为谷肆直接带着他去了后台。
谷肆和人打了招呼之后,拉着罗阿响穿过漆黑走廊,就到了后台。后台远没有那样井然有序,甚至说得上是杂乱,乐器、服装放得到处都是。
他们找了个地方坐下,等待乐队成员营业结束。
大约一个多小时之后,乐队成员们总算忙完了,在看到谷肆时一阵惊喜,上来就给了他一个拥抱,热情得让谷肆都不知道如何应对才好,罗阿响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就在一旁偷偷嘲笑他。
“我操,这么多年,总算愿意见兄弟一面!”留着长发的男生口吐脏字,操着一口北方口音,说出来的话也挺糙,看罗阿响的眼神也满是戏谑。
其他人也上来拥抱谷肆,谷肆也不再扭捏,和他们一一问好。
“这是罗阿响,这位是FOL的贝斯手……”
谷肆本想介绍罗阿响和他们认识,却被长发男接过话头。
“我叫解镜,大家都叫我镜子。”
罗阿响原本是在一头看热闹,没想到突然介绍到自己这了,于是慌乱地“你好,你好”和人打起招呼来。
名叫镜子的人拉过另一个带着眼镜,看起来比较内向的男生,跟罗阿响介绍:“这位是我们乐队键盘手,名字叫微生让,复姓微生,单名让,我们都叫他阿让。”
“我是易舸,可以叫我果果,我是吉他手兼乐队主唱。”
谷肆环顾了一圈,问到:“小然呢?”问完还跟罗阿响解释:“小然是鼓手。”
镜子:“嗨!太紧张了,跑厕所呗,多久以前的习惯了。”
镜子看了一眼谷肆旁边的罗阿响,眼神绝对算不上善意,罗阿响装作没觉察,仍然笑着。
“这就是阿响啊?”解镜问谷肆。
谷肆点点头,刚想说什么,就又被解镜抢了先:“我还以为是姑娘呢,没想到是个大男人,不是,老四你什么时候好这口了,我记得那时候你不是老恐同了?高中的时候还因为被室友亲了把人揍进医院了,我没记错吧?”
解镜的话很密,信息量更是不少,罗阿响在旁边听得懵然,谷肆以前恐同他倒是知道,但从没听他说起过缘由。解镜说完之后,几个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谷肆。
谷肆被他问得尴尬,只说了一句:“今时不同往日。”
镜子开玩笑似的,把手搭在罗阿响肩膀上,对着阿响竖起大拇指:“阿响你是这个,我这哥们儿以前特恐同,没想到还能被你带到同性恋这沟里……”
罗阿响尴尬地笑笑,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成了众矢之的。
谷肆把解镜拉开:“我今天带他过来是介绍你们认识,不是让你指责他。”
解镜举起双手:“行,行。”
谷肆:“我知道当时丢下乐队是我不好,但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罗阿响不知道。”
罗阿响确实一头雾水,他莫名其妙地就被卷入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之中。
罗阿响站了出来,看向谷肆:“怎么回事?”
第35章
罗阿响之前也问了谷肆放弃乐队的原因,对方却只说了“忙”,看出他不想说具体原因,罗阿响便也没有追问,却没想到竟然和自己有关。
眼前的谷肆难得地展现出慌张情绪,看向罗阿响时也非常心虚。
“回头我跟你讲。”
这时又冲出了一个人,紧紧抱着谷肆就不松手。
那个人十分纤细瘦弱,穿着一件条纹无袖衫,唯独手臂上肌肉分明。罗阿响猜他大概是那个因为紧张跑厕所的鼓手,看来和谷肆关系不错。
“四哥,你真的来了!他们说你会来我还不信!”男孩又惊又喜,语气里带着哭腔,听起来很委屈。
谷肆瞥了一眼罗阿响,双手落在小然的肩上,试图把他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大概是重逢让感情全部爆发,小然抱着他一个劲地掉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好了,小然。”
听见谷肆的声音,小然才松开了谷肆,罗阿响也得以窥见他的全貌。
和他娇小的身躯相符,一张精致漂亮的脸,上面打了不少钉子,妆容有些夸张,但并不让人反感,可爱中透着一丝妖冶。头发留得很长,但打理得很好,极具层次感,还编了几绺小辫儿,用亮闪闪的发圈扎起来,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身上穿的衣服也很潮,无袖条纹衫搭配各种金属配饰,一动起来就叮叮当当地响,印着彩色小狗的七分裤,上面也扎了很多毛绒小狗,十分可爱
和他比起来,罗阿响今天这身精心挑选的衣服简直土得别出心裁。
解镜一笑,拎着小然的后脖颈,把他从谷肆身边拉开。
“行了,小然,别这么粘你四哥。”语气无奈,但更多的是宠溺。
小然脸上还挂着泪珠子,眼线被泪水晕开,被他一揉变成了熊猫眼。
被解镜数落,他还不乐意:“那咋了,我就喜欢四哥。”
罗阿响看着眼前感动的重逢,心里并无其他感情。这时谷肆将他拉到自己身边,跟小然介绍:“小然,这是罗阿响,我的……”
没等他说完,罗阿响自己接上了:“我是谷肆的朋友。”
“阿响?你就是阿响?”
介于刚才解镜对他说的并不友善的话,罗阿响以为他也不会给自己好脸色,已经准备好接受狂风暴雨了。
“对,我是阿响。”
小然却笑眯眯的,也抱了抱他,随后说到:“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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