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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意响彻(近代现代)——蝉饮

时间:2025-11-16 16:43:31  作者:蝉饮
  罗阿响裹着厚厚的棉服,外面还为了应付检查穿了一件校服外套,看起来跟一头过冬的熊一样。
  同学们对他的态度倒是一如往常,只是罗阿响很少响应他们的活动了,总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发呆。课余时间的体育活动也很少参加了,所以和同学之间难免有疏远。
  好在罗阿响自己不是很在意,他每天忙着学习、画画,试图用忙碌的生活让自己忘记一些不想回望的事情。
  这天晚自习罗阿响挨到有些晚才离开,谷肆在旁边做试卷,其实就是在等他。
  他们出校门时,已经没有多少学生离校的身影了。校门旁站了一个男人,一边抽着烟一边看手机,似乎在等什么人。
  罗阿响看着男人的脸,觉得有点眼熟。
  走过校门的时候,他被男人叫住。
  谷肆非常警惕地站在他的身前,不让那个男人靠近罗阿响一步。
  “阿响?你是阿响吧?”男人表情严肃,看起来比罗阿响大了几轮。
  看到男人那一双浓密的眉毛,罗阿响才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他,是在他爸的葬礼上。
  罗阿响拍拍谷肆的手,对他说道:“好像是我爸的同事,你先走吧。”
  谷肆眉宇紧皱:“真的?”
  “对,我认识他,没事的。”
  谷肆仍然不愿留下罗阿响和一个陌生男人一起,说什么也要送罗阿响回家。
  罗阿响见他实在固执,只好退了一步:“那我和他在那边谈点事,你在这边等我?”
  谷肆这才点头同意。
  罗阿响和那个男人走到校门旁边的奶茶店前,那里光线充沛,能够更好地谈话,也可以让谷肆更放心。
  男人自我介绍道:“我叫田安达,和你爸爸是同事,今天冒昧来找你,主要是想聊一下你爸的事。”
  罗阿响点点头:“您说,田叔叔。”
  田安达见他不排斥这件事,似乎松了一口气,他说:“这次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忙,我不相信罗大哥会做出贪污受贿这种事,我想调查这件事,所以……”
  罗阿响一直盯着男人,试图从他的面部表情看出些什么端倪。
  听完他说的话,罗阿响问:“为什么您会这么想?”
  田安达继续说:“其实,在出事前几天,我接到过你爸爸的电话,当时很晚了,我都已经睡下,他说的话听得我云里雾里的,不过我以为他只是对我的工作有意见,也没在意,但现在一想,总觉得是他在给我暗示什么。”
  罗阿响心中一动,但面上却不动声色,想看出男人所说是真是假。凭借他的阅历,显然这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只能判断出男人愁云惨淡的样子并不假。
  于是他问:“我爸跟您说什么了?”
  田安达说:“当时我正在负责一个项目,他问了我项目的情况,然后就说什么明天会给我看相关资料,就放在他书房的柜子里什么的,我当时还以为后面半句话是在跟家里人说,现在想来应该不是。”
  罗阿响知道了他的来意,但他还不能完全信任这个人。
  他想了想,才说:“可是相关部门都已经确认了。”
  听到罗阿响这么说,看起来老实的男人有些急了:“你不相信你爸吗?”
  罗阿响:“不是,但我家房子已经被法拍了,就算我想帮忙,也无能为力。”
  田安达这才如梦初醒:“我怎么忘了这个,”他仍不死心,追问罗阿响:“当时你们搬家的时候有注意到书柜有什么东西吗?”
  罗阿响摇头,他收拾的时候都魂不守舍,更别提会注意到书柜了,就连他自己的东西都有很多遗失。
  “好吧,好吧,我会再想其他办法,今天打扰你了。”男人有些愧疚。
  “方便问一下您为什么这么相信我爸吗?”
  男人叹了口气:“当时我走投无路时,是田大哥愿意相信我,借给我钱,还给了我一份工作,他的恩情我永生难忘,我了解他的为人,他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说实话,罗阿响并不了解他爸,甚至和他的交流都非常少,男人口中的重情重义,至少在他儿子身上没有丝毫表现。
  “好了,很晚了,你同学还在等你,快去吧。”男人指了指仍然站在校门口的谷肆,对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这边,就连姿势也和刚才罗阿响离开时一样,没有变过。
  “好的,田叔叔,谢谢您相信我爸。”罗阿响和男人打过招呼,这才朝谷肆那边去了。
  田安达的出现,让罗阿响原本已经寂灭的心又重燃起一丝火苗来,从那些人口中得知的言之凿凿的事实,好像也有人不相信。
  罗阿响和谷肆道别之后,加快了回家的脚步,他想回去看看搬家时收拾的一大箱书,里面是否真的如田安达所说,有他父亲留下的所谓证据。
  但罗阿响是没有抱太大希望的,如果真有证据,他爸为什么不自己拿出来,反而要等到跳楼自尽后,才想到证明自己的清白。
  然而罗阿响到家时,并没来得及去看那一箱子书。他一进门就看见他妈妈睡在旧沙发上,脸上浮着不自然的红云,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很不舒服。
  罗阿响一摸她的额头,就知道情况不妙,温度高得好像要灼烧起来。
  罗阿响都没来得及丢下自己的挎包,直接背着母亲就往楼下去。
 
 
第53章 
  趴在罗阿响背上的母亲,竟然出奇的轻。
  难以想象,从前健康、结实的母亲,现在轻飘得如同一张纸片,用的力重些,好像她就会被撕裂。
  原来爱和思念会把人变得这么薄。
  因此罗阿响动作放得很轻,把她放进车里的时候都格外小心。
  他自己感冒也没完全好,戴着口罩咳嗽不断,额前汗水渗出,将他短短的头发濡湿,贴在额上,他浑不在意地抹去。
  司机听见他克制的咳嗽声,关掉了车内的空调,把窗户打开了,生怕被这病灶传染。
  医院的流程有时长得可恨,几乎等了一个小时,才轮到他们。
  医生说是流行性感冒,说完又看了一眼罗阿响,那眼神波澜不惊,却把什么都说了。
  照例是挂水,母亲靠在他肩上,闭眼,眼下一片青黑,不着粉黛的脸色透着隐隐的腊黄。
  而罗阿响只能无力地担心,什么也做不了。
  此情此景,罗阿响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到,谷肆陪他来医院时,大约也是这种心情,他能从谷肆的眼神中感受到他的情绪,他的关心。
  母亲并没有因为那几瓶吊水好起来,反而愈发虚弱,咳嗽声在医院算不得特别,但母亲的咳嗽声却总好像一声声扣着他的心门。
  罗阿响不祥的预感应验,秦琦的感冒演变成了肺炎,住院没几天就进了ICU,需要插着管子呼吸,约一周后才从ICU出来。
  病来如山倒,这一场病让秦琦瘦到脱相。她本就纤细的手变得跟竹节一样,皮包着骨头,将东西递给罗阿响时还不停颤抖。
  秦琦是个要面子的人,不肯让罗阿响伺候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子看到不能自理的丑态。于是罗阿响给她请了个女护工,每天只在下课时来看她。老师知道他家里的事情后,特许他不上晚自习。
  由于罗阿响没和其他同学讲他家里的事,还有不少人羡慕他。
  谷肆没那么好糊弄,总是一直问他发生了什么。罗阿响面对谷肆根本无法和盘托出,只能用一个谎言去弥盖另一个。他这样做的原因无非是害怕给谷肆太大压力,已经临近高考,谷肆的成绩不差,他不想拖累谷肆。
  两个人没少因为这件事情吵架,后来罗阿响干脆什么都不说,谷肆问得多时,他的双唇总是紧闭着,像个紧实的蚌。
  家里的开支大幅增加,在最穷困的时候,他也曾经给秦琦家里打过电话,对方只是冷漠地说这是她当时自己的选择,家里不会帮她出一分钱。
  罗阿响在这时才真正体会到冷暖自知,这让他把自己家里的事情对谷肆捂得更紧了。有血缘关系的人尚且如此冷漠,而谷肆又如何呢。
  更何况谷肆和他一样,只是一个未成年而已,帮不得他太多,他只好将这些破事全部对谷肆隐瞒。
  罗阿响固执地认为只要他不对谷肆说,在他这里,就还存着谷肆会帮他的可能性。
  他就这样抱着这种可能性度日,而没真正向谷肆求助过。
  罗阿响在取出他自己卡里的最后一点钱后,不得不在外打工来赚钱。
  一开始还是趁着晚自习的时间打工,后来干脆连学校也鲜少去了。医院就像个吃钱的无底洞,将罗阿响深深困在金钱的漩涡里。
  罗阿响一直在医院和打工之间不停奔走,已经有半个月没去学校。毛毛也追问过他,但他也只是搪塞过去。
  母亲家里人的态度让年少的他形成了一种变态的执念:没有任何人愿意帮他。
  所以他固执地什么都自己扛,不愿假手任何人来渡过难关。
  三月初,本应当是春天将近,可余城却仍然湿冷,寒意甚至比深冬更盛。罗阿响站在他打工的餐厅外,搓着手上因为沾水太多而皲裂的皮肤,一道道裂口如同刀割一般。
  不过在外面站了几分钟,里面便又催命一样让他进去洗菜、洗盘子。
  罗阿响对着冻僵的手呵气,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手上的创口仍然疼得厉害。
  不过短短几月,他从内至外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那个开朗自信的人仿佛被剥去了一层皮,变得沉默寡言。他在外打工这几个月,可以说看尽了世间人心。
  这天下班时,已经接近零点,他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店里出来,看见旁边一家咖啡厅仍在营业。
  店长正站在外面抽烟,是个极为高大的男人,罗阿响几乎每次出来透气时都能看见他在外面抽烟。
  出乎意料的是,看起来冷酷的男人竟和他打招呼。
  这便是他和易航第一次正面相遇。
  “下班了?”易航声音低沉,语气熟络得仿佛他俩本来就认识。
  罗阿响没作声,只是点点头。
  正准备离开时,却被易航叫住。
  “你等一下。”
  易航说完就进了咖啡厅,时间有些长,正当罗阿响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杯饮料,递给了罗阿响。
  罗阿响一开始没接,他用眼神告诉对方,自己没钱。
  易航瞬间就读懂了他的意思,立刻说道:“请你,这是做错了别人不要的。”
  罗阿响这才接过去,拿在手里,热乎乎的,有些温暖。他喝了一口,是热可可,甜得发腻。
  这时一滴水落在他手上,以为是下雨,再抬头,却发现不知何时天空悠悠飘着细粒的雪,落在他手上就化了。
  真是奇事,常年不落雪的余城,在这开春时节,竟下起了雪。
  易航邀请他进去坐坐,但罗阿响拒绝了,他为手里的饮料道了谢,便回家了,担心一会儿雪大了反而更难回去。
  第二天醒来,整个余城被白色覆盖,变得很陌生,入眼处尽是一片雪茫,路上行人很少,像末世的白色荒原。
  易航经常会在他休息的时候,带给他一杯热饮,白天可能是咖啡,晚上则常是热可可。
  一来二去,他和易航真的熟悉起来,最后成功被易航挖了墙角。
  在咖啡厅工作比在餐厅舒适得多,他负责接待顾客,点单,以及送饮品。
  咖啡厅里的暖气常开得很足,不用洗太多餐具,还有员工餐,工资也比餐厅开得更高。
  罗阿响一开始并不知道原因,后来两人聊天时,他才得知自己长得像易航的初恋男友。不过罗阿响并不太在意,他在易航问要不要试着交往时,已经明确拒绝了易航,而易航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这件事便也揭了过去。
  这天罗阿响正在店里做准备工作,忽然被人叫了名字,他抬头一看,是同班同学。
  那人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叫他,看得罗阿响心中一阵不爽,但对方好歹还是客人,他只能笑着接待。
  他知道这下学校里又要谣言四起了,不过他已经很少去学校了,他自己是不在意,但有人在意。
  毛毛很快发了消息来询问情况,罗阿响只说自己在咖啡厅打工赚钱,其他的没多说。他早已经交待过毛毛,不要告诉谷肆任何关于自己的事,想让他早点死心,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对谷肆说谎。
  谷肆的追问很快让毛毛交底,他按照罗阿响吩咐的,说罗阿响和他交往只是为了刺激家里人,让家里人多关心他。
  只是没想到谷肆会如此执着,在大雪天闯进了罗阿响工作的咖啡厅,把罗阿响吓了一跳。
  好在当时正值下午,咖啡厅里没有什么客人,罗阿响跟易航说了一声,就拉着谷肆出去了。
  大片的雪伴随着呼啸的风,卷起了猛烈的雪浪,几乎将整个余城埋没。
  罗阿响将谷肆带离了咖啡厅,到不远处的路边说话。
  谷肆的脸色比大雪骤降的早春还冷,盯着罗阿响的脸一言不发。原本柔润的眼神逐渐变得锋利,下垂的眼睫半遮住情绪,看起来风雨欲来。
  “为什么不去学校。”
  罗阿响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不想去,烦了。”
  “那我呢?也烦了?”他的语气愤怒中带着委屈,质问罗阿响时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严厉。
  狂雪翻飞,在谷肆说话时,雪片放肆地刮进他的嘴里,顷刻间便化了。罗阿响只是看着,他感到如同深渊一般的寒冷。
  “毛毛应该已经……”
  谷肆几乎是吼着:“我在问你!罗阿响!”
  他一向情绪淡漠,很少有如此失控的时候,罗阿响感觉自己被他逼至了崖边,他必须只身跳下。
  罗阿响极力克制着,他表面平静,声音颤抖:“我只是利用你,学弟没答应我,正好你到我们班,顺理成章的事。”
  谷肆听了他的话,暴怒起来,推了罗阿响一把,罗阿响没有任何防备,倒在了被清理堆在路边的蓬松积雪中,谷肆下一刻就扑了上来,他的手捏成拳头挥出,罗阿响闭着眼,等待着痛感。
  但没有。
  谷肆凝视着他,拳头迟迟没有落下,冰凉的水珠落在罗阿响的面颊,他抬头,看见谷肆在流泪,泪珠像断线的珍珠,从他深沉的眼眸中,落在他的脸上,比雪更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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