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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光有及(古代架空)——独山凡鸟

时间:2025-11-16 16:46:43  作者:独山凡鸟
 
 
第63章 自愿利用
  离开时,李昀仿佛难舍难分般,不愿挪步。
  臂弯虚虚护在我背后,姿态小心,像是要将我整个人拢进他怀里。
  风驰快步上前,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爷,您没事吧?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他走到我身侧,毫不声张地将李昀的手隔开,动作没有冒犯,却自成一道防线。
  我淡淡一笑:“我无碍,多亏李将军来得及时。”
  风驰收敛神色,向李昀略一躬身,有些敷衍:“多谢李将军援手之恩。”
  李昀对他的无礼置若罔闻,只看着我:“我送你回去。”
  风驰轻声提醒:“不必劳烦将军了,您……”
  我抬手拦住风驰,平静地对李昀说:“你送我太显眼,不合适。”
  说罢,不等他说话,我直接翻身上马。
  缰绳一抖,转眸对风驰道:“走。”
  马蹄踏破雪痕。
  风驰牵马同行,踌躇片刻,终是低声道:“爷,李将军不可信。”
  我注视前方,神情未动:“信与不信,要看他做什么。下次他再来,不必拦。”
  风驰收声,低低应了一句:“明白了。”
  我回头望去,雪与风一并卷来,扑面即化。
  李昀仍立在原地,背影孤直,被寒风裹得模糊不清。
  我眯了眯眼,心中一阵冷意。
  夜色如墨,丛林寂无声息,瞬间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待回去后没两日,卫泉竟亲自来到客栈。
  他神色自若,衣冠整饬,仿佛那日将我困于火海之人,另有其人。
  他佯作关切,语气温和:“听闻弟弟受了惊,特来探望。”
  末了,还笑吟吟地说:“真是怪事,那仓库不知怎的,竟平地起火。账册、银两,一并烧成灰了。你说,这事该怎么同众人交代才好?”
  我盯着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不急。总归还有些时日。说不定,那些东西又会自己飞回来,也未可知。”
  他闻言一怔,旋即冷笑一声,撂下句“好好养着身子”,便拂袖而去。
  我坐在原地,望着他大摇大摆的背影,心头的寒意一寸一寸结成冰。
  掌心收紧,指甲深陷入肉,血腥的疼让我愈发暴躁。
  足足缓了半盏茶的时间,我才开口,沉声唤道:“来人。”
  守在门外的小厮立刻推门而入,恭声应道:“爷。”
  “伺候笔墨。”
  “是。”小厮低着头走到桌案前,挽好袖子,开始研磨。
  我半阖眼睛,极力压制心底那股如沸油翻滚的狠戾。
  直到研墨声停止,我才睁开眼,抬手示意他退下。
  握紧笔杆,提笔,纸上第一行字落下。
  惟清兄……
  风驰推门进来时,我正将笔搁下,轻轻吹散信纸上的余墨。
  我折好信纸,封入信封,语气平静:“送去许大人府中。”
  “是。”
  屋中又归于寂静,只余炉火暗跳。
  我靠在椅上,指腹摩挲,心里默默盘算着。
  没过多久,风驰便回来了,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爷,这是许大人亲手交给我的。”
  我接过,拆封展开,目光掠过墨色字迹,一目十行。
  信中并无多余的寒暄,只有寥寥数笔,唯有一句。
  ——卫兄,是否后悔当初的选择了。
  笔锋锋利如刀,透着不屑与讥讽。
  而信末,则约我明日戌时入许府相见。
  我面无表情地看完,将信折起,丢入火盆。
  只要他肯见我,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第二日,我掐着时辰,从许府的后门悄然入内。
  “卫兄!你来了。”许致着月白长衫,正倚案而坐,神色温润如旧,笑意恰到好处。
  他起身相迎,仿佛我们之间从无龌龊。
  我拱手行礼,唤他一声:“惟清兄,别来无恙。”
  他笑得更深,亲自引我入座。
  下人奉上香茗,他举盏微抿,淡淡叹道:“自上次一别,竟已数月。此番再见,卫兄风采更胜往昔。”
  我垂眸,唇角带出一点笑意,轻声回道:“惟清兄莫要取笑。我如今不过残躯一副,几番被逐,连容身之地都险些保不住。”
  “竟有此事?”许致佯作惊讶,眉梢一挑,“我只听闻卫家兄弟失和,却不知竟至此境。”
  我目光一掠,环顾四周,神情愈发悲怆。
  他装装略作思索,挥手遣退下人。
  屋中顿时安静。
  许致笑意不改,目光却逐渐深了几分:“卫兄,如此急着寻我,怕不只是叙旧罢?”
  我收起方才的笑,神情肃然:“在下……就不绕圈子了。今日前来,只求惟清兄愿为我,向三皇子殿下引荐一言,再赐我一次机会。我愿效犬马之劳,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许致顿了顿,目光停在我脸上,却未答。
  我看出他心有顾虑,便趁势再进一步,语气恳切:“从前是我眼盲心愚,所信非人。虽幸未酿大祸,但心中始终惴惴难安。此番登门,不为旁事,只为求一补过之机。”
  我的声音落下,像平地卷起风沙。
  许致沉默片刻,终于出声:“补过?卫兄此言,倒让我好奇。你打算如何补?还是……你已有了法子?”
  我点头:“若无对策,又怎敢贸然登门。”
  “哦?是什么法子?”他眯起眼。
  我轻轻一笑,笃定道:“这法子,能为殿下扫清一大障碍。”
  许致这才坐直身子,先前的温润笑意尽数敛去:“如此,卫兄便明言吧。若你真有其能,我自可为你作保。殿下素来器重有用之才,若你肯真心归附,绝不会薄待于你。”
  于是,我便将太子如何暗中救下林彦诺,以及二人之间的牵连,一字一句,悉数告知许致。
  他听得神情变幻,先是震惊,随即神色凝重,最后竟泛起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
  “这可是大事。”他轻吸一口气,眼中光芒微闪。
  我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道:“对太子而言,这是个不可轻率的破绽。抗旨救人,且那人身负重罪,任谁都不能随意揭过。”
  茶香氤氲,我静候他的回音,心中已暗布棋局:只要三殿下握住这道证据,太子便不得不分神自保,无暇再借卫泉之手绊我。届时我便可趁隙而动,反守为攻。
  许致点头,目光凌厉,再问:“此事我会如实禀告殿下。你欲何求?”
  我看着他,稳稳吐出两个字:“卫家。”
  随后,我将卫泉的诸多行径一一陈列,言辞不多,却字字见血:“他的一己谋私,牵连的却是整个卫家。我别无它法,只求一旦事发,殿下能在圣上前为我卫家争取一线转圜。”
  他沉吟片刻:“可……若此事证据确凿——”
  我斩钉截铁地答道:“我能造出证据,证明此事确为卫泉一人所为。”
  许致疑惑地看着我,又沉吟片刻:“若你心中已有计划,能坐实是卫泉一人之过。那此事,便不难。”
  我点头,语气笃定:“请转告殿下,绝对是万无一失的证据。”
  “那好。”许致应允。
  稍顿片刻,我又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一桩私事。”
  “你说。”
  我低下眉眼,语气压得极轻却狠厉,仿佛在细雪中抽出一柄薄刃:“还有一人,我要他死。”
  许致眼神微凝:“谁?”
  我淡淡一笑,语气冷得几近无情:“林彦诺。若殿下肯借我几分人手,将他从太子身边绑来……”
  他愣了片刻,面色有些犹疑。
  我不疾不徐补道:“此事若成,我还有一桩更大的礼,奉给殿下。”
  我抬眸望向许致,“就当,这是我投名状。”
  从许府出来时,天已黑透,空中飘起了大片雪花。
  寒意逼人,却也清冽宁静。
  大雪一寸寸将街巷掩盖,像把世间的喧嚣和腥风血雨掩进了雪里。
  我呼出一口白雾,强忍下指尖的颤抖,仿佛已看到即将被大雪覆盖的血色。
  那一幕只在想象里,便令我背脊战栗。
  我来许府之事,李昀未必不知,我也并未刻意避讳。
  果不其然。
  翌日夜里,李昀便来到客栈寻我。
  我刚沐浴结束,支颐凝坐,发丝湿漉漉地散在身后,水珠沿着鬓角滴落,屋中弥漫着一层温热的雾气。
  李昀风尘仆仆推门而入,乍见我这副松懈模样,脚步顿住,僵在门口,半晌没有动作。
  “站在那儿做什么?”我低头敛眸,随手将眼罩摆好放在一旁,语气平静,“这么晚来找我,有何事?”
  他轻咳一声,犹豫不决,像是在掩饰什么。
  然后,微微侧身走近,在我对面坐下。
  我挑了挑眉,没有作声,心下却觉得颇有趣味。
  他看起来好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却因见我这副模样,转了那不可见人的心思和某种欲望。
  李昀终究也是个凡人啊,我在心里轻叹一声。
  “你……”他张了口,我以为他要提许府之事,谁知却低声道,“怎么不把头发擦干?小心着凉。”
  “唔。”我淡淡应了句,随便找了个借口,“是看你来了。”
  他神色一滞,起身走到铜盆旁,取来巾布,走回我身边。
  “我帮你擦。”
  我眼睛转了转,回:“好。”
  他大掌如铁扇,即使动作轻缓,指节仍不时扯动我的发根。
  我“嘶”了一声。
  他立刻察觉,手势越发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再碰疼我分毫。
  屋中腾着热气,他的动作近乎温柔,像极了一场虚伪的缱绻。
  我倏然生出一股不耐,厌烦地偏了偏头,不想再演下去。
  “好了。”我耐性尽失,冷意爬上声音,“别擦了。说正事吧。”
  李昀手指顿了顿,又留恋般地轻擦了下,低声道:“你昨日……去找许致了?”
  “嗯。”
  他沉了几息,又像试探,又像自我求证般问:“你还是,不信我吗?”
  我没有回答。
  他默默地坐到我对面,眼神黏在我身上,带着不容忽视的执拗与压抑。
  我怔了下,偏过头去:“除了三皇子,还有谁能与太子抗衡?我只是为自己多谋一条出路罢了。”
  “我不会再让太子伤你。”李昀低声道。
  我沉默了一瞬,语锋忽转,问他:“你会去向太子告发我吗?”
  “当然不会!”他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我只是怕你被卷得太深。”
  “可如今,不是已经深陷其中了吗?”
  我凝视着他:“卫家的窟窿太大,卫泉一人死不足惜。可若这些事补不全、捂不住,迟早有一日瞒不过圣上,那时,就是满门皆灭的结局。”
  我停了停,语气沉冷,“你可知,卫泉擅自挪用查抄银两,又与林彦诺狼狈为奸,勾结外邦,私运军械。”
  李昀面色骤变,缓缓点头:“我已经在设法处理……”
  “可我怕来不及。”我声音陡然拔高,几乎压不住胸中的气息。
  他望着我,轻吸一口气:“你有什么对策?”
  我道:“要先将卫家的窟窿补上,还得将那本被他藏在倭商手里的账册取回。”
  李昀定定地看着我,语气未见怀疑,甚至没想过要亲自去核实一番:“你已经查清了账本的下落?”
  我疲惫地点头,揉了揉眼角:“嗯。所以我去找许致,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另寻法子。”
  李昀沉默片刻,道:“你不要怕,我帮你。”
  我抬眸,轻轻摆了摆手,似拒非拒,眉眼间却透出几分若有似无的软意:“不必。”
  可我那语气,分明像是诱他违背,“我不想再与你扯上什么关系。而且,你就不怕我是在利用你?”
  李昀的神色一寸寸暗了下去,泛起幽光,嗓音低沉:“我倒希望你能利用我……这样,我才有机会偿还你。”
 
 
第64章 万事俱备
  那日临别时,李昀望向我的目光,复杂得难以分辨。
  或许他早已看穿我的虚情假意,却依旧选择不说破。
  最后,他问我:“你想要我先替你做什么?”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试探性地低声说:“那不如,先帮我补住卫家的窟窿。”
  “好。”
  他回答得沉稳有力,钝重如铁,敲得我心口微微一紧,转瞬即逝。
  李昀并非空口白话。
  数日之后,他竟真为我筹出了卫家所缺的那百万白银。
  那些银钱,被他悄然藏在一处偏僻的小院。
  院落极不起眼,墙皮斑驳,门前薄雪无人清扫,看去与寻常百姓家无异。
  我立在门外,风声如刃,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犹疑。
  那扇破旧的木门在夜色中显得阴沉,我甚至怀疑李昀是否有什么别样的目的。
  因此不敢踏入,唯恐其中有什么陷阱机关,我连逃都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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