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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光有及(古代架空)——独山凡鸟

时间:2025-11-16 16:46:43  作者:独山凡鸟
  他的目光转过来,掠着冷光,“怎么?你心疼了?别忘了,是他将你的眼睛毁了。”
  我轻笑一声:“是啊,挑手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惩罚罢了。”
  我拂了拂袖,向前一步,俯身看向李昀。
  他满身是血,看着我的目光如一根细针一样,扎在身上。
  “李昀,”我轻声道,“你是不服气,还是不甘心?”
  我停了片刻,缓缓抬眸,笑意薄凉:“那我再让你看一出好戏。这才叫惩罚。”
  话音落下,密室的门另一侧,传来凄厉的哭声。
  那声音嘶哑而绝望,穿透石壁,像野兽被生生剥皮的哀嚎。
  紧接着,是慌乱的怒吼与乞求——
  “不要!滚开——”
  李昀全身一震。
  他抬起头,脸色瞬间惨白。
  我侧过脸,嘴角微微一弯:“声音熟悉吗?你知道喊的人是谁吗?”
  灯影摇晃中,我的眼神淡漠至极,“是那风光霁月的二公子,林彦诺。”
  李昀面色骤变,我以为他要责怪我,谁料他先沉声问:“你将他也掳来了?你不怕太子派兵来抓。”
  我眼底微微一沉:“有这闲工夫担心我,不如先替自己担心。”
  “要我说,”大王子靠在椅沿,带着寒意说道,“把李昀杀了,一绝后患。”
  我瞥了他一眼:“大王子,李昀还有用处。你且放心,他翻不出什么浪来。国公府,马上也要不存在了。”
  “什么意思?”李昀猛地向我倾了倾身,铁链在他臂上发出刺耳的碰撞。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大王子。
  大王子耸肩一笑,笑里却无热度,只是一声冷冷地应付,什么也没再多说。
  大概一盏茶的工夫后,我忽然开口:“差不多了吧,把人带上来吧。让旧人,也叙叙旧。”
  话音落下,便有侍卫领命而出。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拖拽与压抑的凄声。
  空气里混着铁锈与血腥。
  二公子,林彦诺,被拖进密室。
  他的身上、腿上,全部青紫,衣衫被撕打得无法遮体,皮肤上覆着污血与各种各样的瘀痕。
  眼被蒙着,口里仍在喃喃,断断续续地喊:“放开我……放开我——”
  那声音空洞而湿冷,像溺水之人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李昀在一瞬间睁大眼睛,望向我,眸底的血丝与惊惧交织。
  我听见他呼吸陡然急促,铁链被他拉得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撞击。
  我却轻笑一声。
  待侍卫将人重重扔在地上,我走了过去,半蹲下身,伸出一根指头抬起林彦诺的下颌。
  多可怜呐。
  鼻涕与泪混成一滩,嘴角渗着血,脖颈与下巴上全是掐痕。这副模样,像一只被反复碾压的破壳虫。
  或许是我的手势太温柔,林彦诺骤然抓住我的手,哭得声嘶力竭:“救救我!求你救我!”
  我弯起唇角,嗓音几乎带笑:“你想让我怎么救你?”
  “去……去联系太子。”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急切改口,“不,不对!去找李昀!李将军!他会救我,他不会不救我!”
  大王子在一旁嗤笑出声,挑起眉,语气里满是冷讽:“好啊,那现在就让李将军来救你。”
  说完,他上前一步,一把扯开蒙在林彦诺眼上的布。
  昏光散在地上。
  我盯着他,静静地看着那双茫然无措的眼。
  林彦诺的瞳孔逐渐放大,视线中映出李昀那一身血与锁链的模样。
  他像是被吓傻了,嘴唇颤抖,声音发不出,整个人蜷缩在地。
  然后,他终于抬起头,隔着一片血光,看见我正垂眸望着他。
  他瞪圆了眼睛,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嘶哑地叫着我的名字:“徐……徐小山,徐小山……”
  他话没说完,喉咙里便爆出一阵尖叫,“啊——啊啊啊啊——!”
  “很意外吗?”我歪着头看他,神色淡得近乎温柔,“除了我,还能有谁,这么恨你呢?”
  他仍在大叫,嘴里胡乱挤出不成句的字,气息乱成一团。
  忽然,他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奇异的嘶鸣,整个人开始在地上挣扎翻滚,像被毒蛇咬住般抽搐。
  我怔了一瞬。
  大王子站在一旁,无动于衷地说道:“是药劲又上来了。”
  我垂下眼帘,看着那具在地上扭动的身体。
  血、泪、汗混成一滩,他爬着、叫着,声音破碎得近乎可怜。
  我心中毫无波澜,只觉这一切,远不够。
  大王子漫不经心地一挥手,林彦诺又被带到了隔壁。
  那凄厉之声又传来,初时尖锐扭曲,旋即又变成了高昂的调子,伴随着撞击声,片刻后,骤然转为咒骂嘶吼。
  声音在密室里来回弹跳,像不会停歇的锤子敲打我的心。
  可奇怪的是,我的胸口竟平静得出奇,既没有为报仇而畅快,也没有丝毫兴奋,只有一股冷得能腐蚀人的空洞。
  李昀突然开口:“你若真恨,便一刀了结他,也是报仇。”
  我讥讽一笑:“那是给他一个乾脆的了断。可我不想给他痛快。”
  “小山……”李昀哑声,“你从前不是这样。”
  “从前……”我仿佛恼羞成怒般,“你还敢用‘从前’来敲我的良心?我若还是像从前那般一样,恐怕今日困在这密室中,被如此折辱的——就是我!”
  我两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李昀,世上最无资格说这话的人,便是你。”
  大王子端详了片刻:“你若这般不快,将他杀了便是。”
  我冷然摇头,语声清冽:“不,我要他们……都这般苟延残喘,生不如死,方能平我心恨。”
  言罢,我果断地转身离开,未曾再回头。
  自然,也没看到李昀流下的泪水。
  不过,就算看到了又能如何?
  他当真以为,我会与他旧情重拾,既往不咎?
  我不过是照着他的手段,还了他一回罢了。
  莫非我当真如此不堪,被他害得一只眼再不能见光,反倒还要与他你侬我侬,言笑晏晏?
  我嗤笑一声,狞意隐现。
  偏头看去隔壁开着门的屋子,趴在林彦诺身上的人下去了,正是那位甘愿为林彦诺舍银倾囊的亲舅公。
  这人没有儿女,独好美色,又性喜男伎。
  呵,我不过是成全了他一桩夙愿罢了——
  他既已不守礼法,何不再破一戒,尝得至欢?
  我立于院中,寒风卷雪,袖角微扬。
  林彦诺跪伏在地,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我,瞪得大大。
  昔日有万千风仪在眼中,如今早已枯败如朽木,只余狰狞与恨。
  他唇角溢出殷红鲜血,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一句:
  徐小山,你不得好死。
  侍卫快步上前,低声禀报:“他咬舌自尽了。”
  我冷冷一哂:“算他死得便宜。”
  林彦诺,先不得好死的那个人,是你。
  你打骂我是卑贱的娈宠。
  那如今,便叫你带着这副身份,去地下与父母团聚罢。
  我想,他们大概不会嫌你。
  走出院子,身后的一切都越来越远,没有了血腥与哀嚎。
  走至廊尽,大王子与我并肩而立。
  他偏头问:“李昀如何处置?”
  “随你处置吧。”我淡淡开口,“若他命大,活得下来,自会有人来救他。若没有……就算了。”
 
 
第66章 寒彻入骨
  大王子未再多言,只与我并肩立于檐下。
  风雪沉沉压城,天地俱白。
  我却只觉这寒意,恰似一场大事将至的前奏。
  世人常道雪落无声,殊不知,雪落之时,正是刀锋初藏之日。
  而今,局已布成,落子无悔。
  京兆府的天,怕是要变了。
  我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混着血腥之味,一丝一缕,侵入鼻端。
  这种气息,在一段日子里,始终伴随着我。
  而现在,对我来说。
  心底那点惴惴不安,逐渐化为另一种躁动的感受。
  一种对未知、对危险的清醒兴奋。
  我会牢牢记住这种心脏悬空的感觉。
  唯有如此,才不会再因心软懦弱而失手。
  大王子似乎也有同样的心绪。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把心中不安磨成了锋利的等待,才道:
  “如今东宫乱作一团。传言三皇子将林彦诺带出之时,太子暴怒,当场捏碎茶盏。血洒了一地,却又不能发作,硬忍着,只得任人将林彦诺押走。现在,这人可真死了,太子恐怕要发狂了。”
  大王子回首望向那堵高墙,墙内的声息早已湮没无踪。
  他沉声继续道:“太子若要为此发难,便会有许多隐患浮出水面。”
  “你以为林彦诺是什么要紧人物?”我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讥讽,“他死了,反倒合了太子的意。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现在,我们要等的是,太子如何向圣上交代。解释一个本该几年前就死之人,缘何出现在东宫之中。而且,还是个因谋逆之罪,该被满门抄斩之人。”
  大王子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分析道:“话虽如此。但我想,此事未必能立刻重创东宫,只是足够埋下些祸根。”
  说罢,他抬眼看我,意味深长,“此刻,该你那位好兄长上场,再添把烈火了。”
  “正是。”我淡声回道,“但如今最坐不住的,是三殿下。等他沉不住气了,便是我们谈条件的时候。”
  我凝视着大王子,语气慢条斯理:“到那时,你才有筹码,与三殿下定盟。”
  大王子似笑非笑:“那你呢?你与三殿下的交易是什么?”
  “不过是保全卫家。”我答得平淡,随即一笑,“等你与他都坐上那张椅子,我还怕卫家会倒吗?”
  大王子的金眸一敛,凝视着我,片刻后缓缓摇头,低声喟叹:“为了一个卫家,你竟能做出这般疯狂之举。”
  “是啊。”我语气低沉,“人若心中还有牵挂,便不免疯狂。”
  他嗤笑一声:“我不懂。”
  “你没必要懂。”我斜睨他,“野心是你安身立命之本,你不需旁枝末节。”
  “你这是把我当作冷血禽兽?”他挑眉。
  “恰恰相反。你这样,才活得通透。”
  大王子怔了怔,随即失笑。
  他不再言语,只在离开时,声音低沉,对我说:“我等你的好消息。”
  上了马车,我只觉心神俱疲。
  目光落在虚空,似是万念俱寂,又似思绪翻涌难歇。
  热腾腾的姜茶混着一丝甜味入鼻,风驰将一盏热茶端到我面前,低声道:“爷,喝点姜茶暖暖身子吧。”
  我“嗯”了一声,接过饮下。
  微甜的辛辣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不多时,暖意缓缓升起。
  这才发现,原来自方才起,浑身早已冰透,连面上肌肉都不知何时僵得紧绷。
  风驰低眉顺目,欲言又止,眼角余光悄悄打量我。
  我将茶饮尽,他接过茶盏,终还是忍不住,轻声问:“爷……李将军那边,我们……便不管了吗?”
  “怎么管?”我淡淡反问,“我将他害得至此。他此刻,只怕恨我入骨。”
  风驰张了张嘴,似要辩,对上我的神情,话到唇边终究化为沉默。
  良久,他才嗫嚅着说:“可他毕竟救过您……”
  “救过我?”我轻轻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带着些疲倦,“他害我时,也没手软过。”
  马车在雪地上辘辘而行,轮声沉闷,像压在胸口。
  我望着窗外一片白光,低声道:“这世上,哪来什么无辜的债。”
  风驰沉默片刻,目光微垂:“爷,我知道……您并不想让他死。”
  我顿了顿,半晌沉吟不语。
  过了好半天,才似点头又似自语般,说道:“他救过我,也害过我。”
  这话宛如未净之语。
  似在解释什么给风驰听,又似是在说给我自己听。
  救过我,也害过我。
  ——所以,我没有杀他,只是稍稍……骗了他而已。
  想到他那只手,我眉心微蹙。
  若救治及时,应无大碍。
  我心底这样想着,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眼罩。
  皮革被热气蒸得柔软,却依旧沉沉压在脸上。提醒我,相较之下,他那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我忘了,前提是——要救得及时。
  风驰见我动作,神色一凛,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语气带出几分狠意:“爷已是仁至义尽。若不是念着他曾救过您,大王子那边,怕是早要他命了。都怪我迟疑软弱,扰了您的心神……”
  我没有答话,只是坐在那里想着。
  既然做不到心软,那便狠到底吧。
  已走到这一步,便是深渊也不能回头。
  哪怕一丝一毫的迟疑,也足以满盘皆输。
  我偏头看着窗外风雪,忽觉自己有些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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