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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二位醒了？瞧，广场收拾干净了，那些‘黑碳’都拖去矿道了，物资全部清点了完了。”
林爻扫了眼广场，果然比昨晚整洁太多。
散落的桌椅归了位，血迹被沙土盖了，只有几个新填的土坑还透着点痕迹。
星盗们分成几队，有的在擦武器，有的在搬箱子，虽还有些瑟缩，却没了之前的混乱，显然二鸟是用了心的。
夜珩却没多问，只拍了拍他的肩：“继续盯着，下午我要清点人数。”
二鸟应得干脆，转头又吆喝着干活去了。
两人绕去广场角落看那艘红飞船。
残骸还摆在支架上，船身被阳光晒得发烫，
驾驶舱的玻璃碎得彻底，座椅上凝着一滩深褐的血，
还有一部分顺着椅缝往下渗，在舱底积成小小的一汪，早已凝固。
除此之外，再无半分痕迹，没有个人物品，没有身份标识，连块能辨认的碎布都在昨天混战中丢失了。
林爻蹲在舱边看了会儿，“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他低声道，声音有点闷。
夜珩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滩血上，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抬手按了按林爻的后颈。
林爻沉默了会儿，站起身时扯了扯嘴角：“先办正事吧。”
“嗯。”夜珩点头，
“我留在这里筛人，这群人里总有几个能用的，先把规矩立起来。
你去观星小筑接老奎他们。”
“好。”林爻应下，又叮嘱，“筛选时别太急，那些滑头的先晾着，让二鸟盯着，他识得人。”
“知道。”夜珩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路上小心。”
林爻没再多说，转身往观星小筑的方向走。
杀杀从袖中滑出，缠上他的手腕，像在陪他走这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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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拐过巷口，才转身走向那群正偷偷打量他的星盗。
墨云从阴影里滑出来，盘在他身边，巨大的头颅微微扬起，喉间发出低低的嘶鸣。
那是在警告，也是在立威。
星盗们顿时噤了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站成三排。”夜珩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里。
那群星盗不敢多说什么，迅速的站好了。
夜珩看着他们：“想活命的，就把心思收起来。以后黑鱼星，我说了算。”
阳光正烈，晒得广场发烫，也晒得每个人心里发慌。
没人怀疑他的话毕竟独眼他们的下场就在眼前，而眼前这人，
不仅是因为他曾经的身份，手里还攥着老疤的令牌，还有就是他的手段，要镇住这群星盗，绰绰有余。
另一边，林爻快到观星小筑时，远远就看见老奎蹲在门口抽烟。
小女孩跟小羊仔坐在台阶上，小羊仔正用树枝在地上画什么逗她开心，
布偶还是被她抱在怀里，脏了的地方被人细心擦过，比之前干净了些。
“老奎。”林爻喊了声。
老奎立刻掐了烟站起来，小羊仔也抬起头，看见他时眼睛亮了亮：“林哥！你回来了！”
林爻也跟小羊仔打了招呼，小女孩他也没落下。
但那小女孩听见声音，往小羊仔身后缩了缩，抱着布偶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她没抬头，只把脸埋在布偶脏了的绒毛上，指尖却悄悄勾了勾小羊仔的衣角。
那是她唯一愿意露出的亲近。
小羊仔立刻会意，回头冲林爻笑了笑，
又低下头，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只歪歪扭扭的星兽，凑到小女孩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小女孩的肩膀轻轻抖了下，虽没出声，却往他身边又靠了靠，算是回应。
林爻看在眼里，没再往前凑，只对小羊仔摆了摆手，声音放得很轻：“带她去院子里玩会儿吧。”
“哎！”小羊仔应得脆快，小心翼翼地牵起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任由他拉着，一步一蹭地往院子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飞快地瞥了林爻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像只受惊的小兽。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后，林爻才转回头，看向老奎。
老奎正往台阶上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林爻挨着他坐下，指尖捻了捻衣角上沾的灰尘：
“星盗窝那边妥了，独眼暂时没处理，留着还有用，夜珩在筛能用的人。”
老奎点了点头，没接话，只望着那两人消失的地方。
老奎叹了口气，声音沉了沉：
“那孩子……她哥呢？就是开红飞船那个，找着人了没？”
林爻的指尖顿住了。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点干草的味道，
他沉默了片刻，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被风刮散：
“没，那人什么都没剩下。”
老奎“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烟，又放下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
“可怜见的。那孩子昨晚抱着布偶坐了半宿，没哭，也没闹，就盯着门看，怕是在等她哥来接。”
林爻没接话，只望着前面路上来来往往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林爻忽然开口：“先瞒着吧。等她缓过来些再说。”
老奎点头：“嗯，瞒着好。”
随后老奎问这小女孩怎么安排？
林爻反倒是问老奎的意思，这小女孩肯定是要带回去的，但他和夜珩还有事忙，肯定照顾不了她。
小女孩跟小羊仔相处得不错，小羊仔平时是老奎看顾着的。
所以林爻的意思是老奎能帮忙照看一下小女孩吗？他和夜珩可以为他们提供生活物资。
老奎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反正星盗窝里，养一个也是养，养两个也是养，
更何况小女孩的状态他也看出来了，没有小羊仔在谁都不理，保不齐到时候操心的是小羊仔。
聊定了小女孩的事情后，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阳光慢慢往西边挪，院子里偶尔传来小羊仔轻轻的笑声，
偶尔夹杂着小女孩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像是在回应什么。
第96章 老疤残部2
两人又坐了会儿，看着面前这些人来人往。
“走吧！”林爻率先打破这份沉默，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老奎含着烟的嘴动了动，吸了最后一口。
烟蒂快燃到指节，火星子在阳光下亮了亮，他才慢悠悠把烟蒂吐在地上，抬脚狠狠碾了碾。
褐色的烟丝混着灰被踩扁，他又用鞋尖蹭了蹭，确认火星灭透了，这才撑着膝盖站起身。
久坐让他腰杆僵了僵，他抬手捶了捶后腰，瓮声瓮气地应：“走。”
老奎朝里面喊了一声，让小羊仔带着人出来，里面小羊仔应了一声。
就着这个空档，林爻找老板娘退了房，老奎上楼去收拾了东西。
老奎下来时，正好小羊仔早牵着小女孩出来了。
林爻回头看了眼，对小羊仔道：“跟紧点，别让她走丢了。”
小羊仔使劲点头，把小女孩的手牵得更牢了些。
“星盗窝那边收拾出两间干净屋子了，”林爻边走边跟老奎说，
“你带着他们先去安顿，小女孩怕生，让小羊仔多陪着。”
老奎点头：“知道。你们还有事？要出去？”
“嗯，”林爻应了声，瞥了眼远处星盗窝的方向。
老奎脚步顿了顿：“需不需要我跟着？”
“不用。”林爻脚步没停，
“你在这儿镇着，比去星港有用。
这儿的星盗好用是好用，但账本、人手，还有这孩子，都得你盯着我们才放心。”
他回头看了眼被小羊仔牵着的小女孩。
老奎咂了咂嘴，没再争。
他知道林爻说得在理，星盗窝刚换了主，最是容易出乱子的时候，
他在这儿，至少能让夜珩和林爻少分心。
几人走到星盗窝广场时，二鸟正指挥着人忙碌着，见他们来：
“您把人接来了？我按您说的，把石楼旁边两间收拾了，都打扫干净了。”
林爻点头，指了指老奎：“这是老奎，往后你俩相互帮衬着。”
二鸟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对老奎拱手：“多多照顾！”
老奎摆了摆手，没多话，只对小羊仔道：“你们去屋里歇着。”
随后他对着二鸟说：“还有什么事要做吗？我跟你一起。”
二鸟说着还有事，两人就这么朝着仓库而去。
小羊仔应着，牵着小女孩往石屋走。
林爻看着两人进屋，才转身往夜珩那边走。
夜珩正坐在桌子边，手里捏着张名单，见他来，扬了扬下巴：
“都安顿好了？”
“嗯，”林爻走到他身边，“晚上什么时候动身？”
“后半夜，下午饭吃早些，完事后咱俩好好的睡一觉。”
林爻点头，随后夜珩把名单递给他：
“筛出十二个能用的，都是没沾过无辜人命的，让老奎和二鸟先带着练着。”
林爻扫了眼名单，“就按照你说的来，在这方面你比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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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的引擎低鸣着划破夜幕，舷窗外，黑鱼星的轮廓渐渐缩小成一颗淡蓝色的光点，
周围散落着几颗灰扑扑的小星球，那是被标注为废弃带的区域，
坐标指向的，正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颗灰砾星。
“十年了。”林爻坐在驾驶座旁，指尖敲着舷窗，
“老疤的人若真藏在这儿，要么早换了地方，要么……”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再清楚不过，要么早已散了，要么成了这颗死寂星球上的一捧土。
夜珩正盯着终端上跳动的坐标，指尖在光屏上划了划。
那坐标是从通行图里解出来的，标注着灰砾星北麓采矿站。
“通行图是老疤当年的私藏，除了他的家人，谁都没有告知过。”
夜珩抬眼看向舷窗外的灰砾星，星球表面坑坑洼洼，像块被啃过的炭，
“他若真要留后路，灰砾星离得不远，又荒，确实合理。”
“合理归合理，”林爻笑了笑，递给他一罐热饮，
“可十年足够变太多事了。说不定采矿站早塌了，连块完整的铁皮都剩不下。”
“只能是去看看了。”夜珩接过热饮，指尖碰了碰林爻的手背。
“哪怕只剩个火堆的灰烬，也得去看。
总比留在黑鱼星，对着独眼那张谎话连篇的脸强。”
林爻没反驳。
他知道夜珩的心思，老疤的残部算是一股势力，有利于他俩之后的造反。
飞船穿过灰砾星稀薄的大气层时，颠簸了几下。
下方是连绵的赭红色山岩，采矿站的轮廓在夜色里露了形。
果然如林爻猜的，半塌了大半，
锈铁架斜插在碎石里，像只断了翅膀的巨鸟。
“落那边的平地上。”林爻指了指采矿站旁一块还算完整的空地，
飞船缓缓降落，起落架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人没急着下船，林爻精神力一扫，没碰着活物的气息，连一丝热乎气都没有。
“看来是真没人。”林爻对着夜珩说。
夜珩拎着枪起身，“进去看看？”
“嗯。”林爻扣上头盔，跟在他身后迈下悬梯。
碎石硌在靴底，风卷着沙砾打在头盔面罩上，噼啪作响。
采矿站的铁门早锈成了废铁，半挂在门框上，
夜珩伸手一推，“哐当”一声，铁门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灰尘。
里面比外面更荒凉。
空荡的矿道入口堵着碎石，墙角堆着几个空了的压缩饼干盒，都被风沙埋了半截。
看模样，少说也放了五六年。
林爻蹲下身，扒开沙土，捡起块生锈的金属牌。
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疤”字，是老疤手下的记号。
“来过。”林爻把金属牌递给夜珩，“但确实人不在了。”
夜珩捏着那块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刻痕。
矿道深处传来风的回声，呜呜的，像谁在叹气。
他沉默了会儿，抬头看向矿道深处：“再往里走走。若是迁走，总会留些信标。”
两人往里走了约莫百来步，矿道壁上渐渐有了痕迹。
不是风沙刮的，是人为刻的。
刻痕很浅，像是用刀尖匆匆划的，有几个歪歪扭扭的星图符号，
还有个日期，算下来，是七年前的。
“七年前还在这儿。”林爻指着日期，“之后呢？”
夜珩没说话，只加快了脚步。
走到矿道尽头时，豁然开朗。
是个被炸开的小空地，地上铺着层干草，早干得发脆，
角落里有个被掏空的燃料桶，桶壁上用烧黑的木炭写着行字：
【蓝雾星，等。】
字被风沙磨得模糊，依稀能看清。
蓝雾星，是灰砾星旁边另一颗更小的星球，在星图上连名字都没标全。
“等！？”林爻轻声道，眼底亮了亮，
“他们真没散？只是换了地方，还留了信标。”
夜珩抬手擦掉桶壁上的沙，指尖落在“等”字上，停顿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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